美国财政部发布9月TIC跨境资本报告,中日英同步下调美债持仓,海外总持仓跌到一年低位,中国持仓落到5639亿美元。中日英集中调仓,说明外部主权资金都认为,美债风险正在增大。

中日英各自面对的约束条件完全不同,但最终做出同向选择,说明美债市场赖以维系的外部购买基础已经松动。过去几十年,美债能够持续滚动发行,依托的是全球主要经济体把美元国债当成储备配置的优先选项,主权资金愿意长期锁仓,给美国财政赤字提供稳定的承接盘。现在这套长期形成的配置偏好正在发生转向,各国储备管理部门对美元资产风险持续评估,以往被视作低波动安全资产的美债,已经不再具备过去那种无可替代的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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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方持续压缩美债头寸,是外汇储备资产架构调整的体现。中国外汇储备管理的优先目标,放在流动性安全与资产保值上面。持续走高的美债付息成本、利率波动带来的账面浮亏,加上美元地缘工具属性带来的不确定性,都降低美债在储备篮子里的适配度。减持是降低单一品类的权重,向贵金属、其他主权债券、高流动性实物资产分散。这个调整节奏很慢,不会出现一次性清空,因为中国外汇储备规模体量庞大,任何仓位调整都需要兼顾市场冲击,过快调仓会反过来放大自身资产的损失,渐进式减仓是适配大体量储备的稳妥方式。

日本持续减持,反映出汇率稳定目标优先于美债投资收益。日元持续承压的时候,日本财务省需要随时调动美元储备进场干预,美债是储备里流动性较强的标的。即便美债收益率处在高位,纸面收益也无法抵消汇率失控带来的冲击。日本不会为托住美债市场,牺牲本币汇率的稳定。外界期待日本充当接盘方的设想,很难落地。日本的储备安排服务本国货币稳定,没有义务承接其他国家抛出的美债头寸。日本国内金融机构本身也在调整美元敞口,本土银行减少长期美债持有,进一步压缩日本体系内部可以吸纳债券的资金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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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的持仓变动,和主权储备关联度很低,更多是市场化资金的避险操作。当地账户里大量头寸来自对冲基金和跨国资本,这类资金久期灵活,对利率变化敏感度高。美债收益率上行、债券价格下行阶段,机构主动收缩敞口,减少利率波动带来的损失。英国口径下的减持,代表全球投机资本对美债短期行情的判断,和主权层面的长期战略选择不属于同一维度。这类资金进出速度快,行情稍有反转就会重新进场,无法形成长期稳定的购买力量。

三类资金同步收缩,带来的影响会慢慢传导到美债一级发行市场。美国财政赤字规模居高不下,新发国债体量维持高位。以往缺口可以依靠海外主权资金填补,现在这部分需求减弱,供给压力向内转移,由美国本土银行、养老基金、货币市场基金承接。本土资金承接的代价,是国内融资成本抬升,企业信贷、居民按揭利率随之走高,财政扩张的成本最终会在国内经济当中体现。本土资金承接能力存在上限,养老基金有严格的风控规则,银行需要匹配存款负债久期,不能无限制吸纳长期国债。一旦本土资金承接乏力,发行环节就容易出现投标倍数走低,新发债券只能用更高收益率完成认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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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上普遍存在两类极端看法,一类认为大规模减持会快速引发美债违约,另一类觉得持仓变动只是无关紧要的月度波动。美债市场体量庞大,短期不存在直接违约条件,但持续流失长线主权买家,会抬高美国财政的利息负担。利息支出占联邦财政开支的比重不断抬升,挤压其他财政支出空间,倒逼美国在财政支出上做出取舍,或是维持更高利率水平吸引资金。高利率反过来压制国内投资与消费,形成自我约束的循环。利息开支持续膨胀之后,财政政策的弹性空间被压缩,后续想要推出刺激计划的难度持续上升。

离岸金融中心和少数国家的增持,很难对冲主要主权债主的离场。比利时、开曼群岛的增持,大多是资金中转,背后资金来源分散,没有长期稳定的持有承诺。这类资金追逐收益,一旦收益率转向,离场速度会快于主权储备资金,无法充当美债市场新的稳定基石。中转账户的资金流向跟随行情变化,不能视作新的长期买方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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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权储备资金的选择,会带动全球储备体系出现跟随变化。不少中小型经济体也在观察中日英的调仓动作,放慢美债增持节奏,增加多元资产配置。美元在全球储备当中的份额,会沿着平缓的路径下行,这个过程不会造成美元体系瞬间崩塌,但美元垄断全球储备资产的局面,会逐步弱化。更多经济体会搭建多币种储备组合,降低单一货币带来的风险。

美国想要扭转买方意愿下滑的局面,可选路径不多。要么压缩财政赤字,减少新发债券供给;要么接受更高收益率,用更高利息吸引资金。两条路径都会带来明显代价。赤字收缩会削减财政支出,拖累经济;高利率持续,会放大债务付息压力。海外债主集体调仓,相当于给美国财政扩张模式设置外部约束,无限制举债的空间已经收窄。美国后续财政政策的制定,都要被动考虑海外买家的接受程度。#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文 | 龙依依 媒体人 报社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