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9月7日,在英国伦敦工作的保加利亚流亡作家乔治·马尔科夫走到滑铁卢桥附近的车站,右腿后侧突然被一把雨伞的伞尖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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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只觉得被扎了一下,并没有放在心上,回家以后却开始发高烧,身体状况一路恶化。

1978年9月11日,马尔科夫在医院去世。

后来验尸人员在他腿部的皮肉里取出一颗只有针头大小的金属小球,调查认为,小球携带的毒物是蓖麻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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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雨伞被认为是一件伪装过的暗杀装置,这起案子后来被叫作“雨伞谋杀案”。

能把一个成年人放倒的东西,源头竟然是一株在中国农村地头上常见的草。

植物能当武器,这话放在蓖麻身上一点也不夸张。

叫人想不到的是,美国严防蓖麻毒素,却也曾把蓖麻榨出来的油当成战略宝贝储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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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株草怎么会有这么两副面孔,还得从它身上那粒种子讲起。

一粒种子藏着致命锋芒

蓖麻籽外皮光滑,带着褐色或灰白色的花纹,看着挺像一颗小豆子,小孩子很容易拿在手里玩。

可它的种子里含有一种叫蓖麻毒蛋白的物质,被认为是毒性最强的天然毒素之一。

这种蛋白钻进细胞以后,会让细胞没法再合成蛋白质,细胞一个接一个死掉,人的器官也就跟着出问题。

从公开的毒理资料看,口服、吸入、注射都可能导致严重中毒,甚至危及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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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为止,医学上还没有针对蓖麻毒素的特效解药,医院能做的主要是维持呼吸、补液等支持性治疗。

杀伤力大,原料又不难弄到,这样的东西很早就被一些国家的军方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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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世纪40年代,美国军方还试验过将蓖麻毒素用作战剂。

冷战时期,它又成了情报机构手里的暗杀工具,马尔科夫就是最出名的受害者。

进入新世纪,这种毒素仍然时不时出现在美国的新闻里。

2018年10月,五角大楼收到两封被怀疑含有蓖麻毒素的信件,收件人分别是时任国防部长马蒂斯和海军作战部长理查德森,信件在进入大楼前就被拦了下来。不过,五角大楼随后表示,信中物质是蓖麻籽,并非提纯的蓖麻毒素。

2020年9月,美国当局又在邮件筛查环节截获一封寄往白宫的信,里面检测出了蓖麻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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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如此,国际社会对蓖麻毒素一直管得很严,《禁止生物武器公约》和《禁止化学武器公约》都把它纳入了管控范围。

在《禁止化学武器公约》里,蓖麻毒素被放进附表1,也就是管控级别最高的那一类。

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也曾把它列为B类生物威胁剂。

一滴油脂撑起军工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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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看毒素这一面,很难想明白美国为什么要把蓖麻当宝贝。

美国真正离不开的,其实是蓖麻籽里的油。

蓖麻籽的含油率通常为45%~55%,高油品种可达57%~60%之间,榨完油以后,毒蛋白大多留在剩下的饼粕里,经过正规加工的蓖麻油并不带这种剧毒。

蓖麻油的脂肪酸成分中有大约九成是蓖麻油酸,这种脂肪酸的分子上多挂了一个羟基,脾气就跟别的植物油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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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黏度较高,润滑性较好,经过适当配方和改性后,可以用在一些发动机润滑体系中。

早年的航空发动机就很依赖蓖麻油润滑,英国老牌润滑油嘉实多的英文名叫Castrol,名字就是从蓖麻的英文castor来的。

到了现代,蓖麻油经过改性加工,可以用在航空、汽车等领域的润滑和配套材料上。

化工厂对它的需求也一点不少。

从蓖麻油出发,能做出十一烯酸,再转化为11-氨基十一酸,进一步聚合成尼龙11,这种材料耐磨、耐低温,汽车油管和电缆护套里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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蓖麻油还能经化学加工制得癸二酸,它是生产尼龙610和不少增塑剂的原料。

再往日常生活里看,涂料、油墨、化妆品、药品辅料里,也常常能找到蓖麻油和它的衍生物。

军工要用,高端化工也要用,可美国本土基本不搞大面积的蓖麻种植,供应主要靠从国外买。

万一碰上战争或者贸易受阻,油断了供,许多装备和生产线都得跟着受影响。

所以美国历史上曾把蓖麻油列进了国家战略物资储备,把一株地头上的草当成要提前囤着的东西。1970年,美国又通过法律,授权处置其中约1850万磅蓖麻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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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在战略资源上一向盯得紧,连这样一种普通植物也曾专门储备,这份算计可见一斑。

一片荒地托起产业希望

蓖麻原产于非洲东北部,后来从印度方向传进中国,南朝梁代顾野王编的《玉篇》里,就已经收录了“蓖麻”这个名字。

唐显庆四年,也就是公元659年,官方组织编成的《新修本草》正式把蓖麻收了进去,这部书被看作世界上较早由国家颁行的药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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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时算到现在,蓖麻在中国的种植和记载已经有1300多年了。

明代李时珍在1578年完成《本草纲目》,书里也专门写了蓖麻的药用价值。

老祖宗种蓖麻,也看重它的药用价值,传统本草里留下了相关记载。

新中国成立以后,蓖麻又红火过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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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一些地区曾推广在房前屋后和零散荒地上种蓖麻,它耐旱、耐瘠薄,部分品种在轻度盐碱地和荒坡也能生长,不少农户拿它当副业挣点零花钱。

上了年纪的人多半还记得,小时候蓖麻那带软刺的果子,随手就能从路边摘下几颗。

后来的变化大家也看得到,蓖麻在农村越来越少见了。

国家把粮食安全摆在更突出的位置,好地优先种粮,蓖麻这类经济作物自然往后排。

蓖麻的果穗成熟时间不太一致,过去收获主要靠人工一穗一穗地摘,年轻劳动力进了城,这活儿就显得费工又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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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国内化工企业用的蓖麻油,有相当一部分得从国外买,印度则是全球最大的蓖麻产地。

好在局面正在一点点改变。

内蒙古通辽是国内重要的蓖麻育种和种植基地,当地农业科研单位培育的“通蓖”系列品种推广了多年,产量和出油率都在往上走。

新疆等地也在探索利用适宜的盐碱地和边角土地种蓖麻,不跟粮食抢好地,还能把闲着的荒地利用起来。

科研人员还在矮秆、早熟、适合机器收获的新品种上下功夫,就是想把收获费工这道坎迈过去。

安徽省农业科学院的研究团队还发现,蓖麻对铅、锌污染的土壤有一定修复作用,叶子还能用来养蓖麻蚕。

连让人闻之色变的蓖麻毒素,科研界也在琢磨怎么把它用到抗肿瘤靶向治疗上,让它专门对付癌细胞。

同样一株草,到了不同的人手里,用处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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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一直是《禁止生物武器公约》的坚定维护者,2025年3月26日,这份公约迎来生效50周年。

早在2020年8月4日,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就在例行记者会上指出,美国在不少国家开展的生物军事化活动引发了广泛质疑,并敦促美方作出全面澄清。

有的国家拿蓖麻研究战剂,我们更多是把它当药材、当油料、当改良土地的帮手。

从公元659年写进《新修本草》,到如今在盐碱地上重新扩种,这株在中国种植了千余年的草一直没断过根。

植物能当武器,这是蓖麻毒素给世人留下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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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曾把蓖麻油当成战略宝贝,也让人看清了这株草在现代工业里的分量。

把育种、种植、加工的链条一环一环补齐,让这份老祖宗传下来的资源握在自己手里,蓖麻的路才会越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