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冬季,乌克兰的核电站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11月8日,扎波罗热核电站再次陷入彻底断电状态,这已是自去年冲突升级以来的第27次。十几个小时后外部电力才恢复。这样的新闻持续出现,难免让人产生麻木感,但今年寒冷季节的背景下,风险已变得格外突出。核安全看似遥远,实际上正被不断削弱,防护网一层层变薄,任何一次失误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欧洲核监管机构联合发声,38个国家的代表,包括欧盟、美国、英国、日本等,要求俄方停止对乌克兰核设施的攻击,并呼吁保障电站及其相关能源基础设施的安全。他们担忧的是大面积停电会切断冷却系统,修复进度慢时,堆芯熔毁和放射性泄漏的风险就会大幅提升。局势的紧张并不是突然发生的。11月2日,基辅刚刚启动供暖,俄军便发动了秋季以来最大规模的能源设施打击。3日凌晨,76枚导弹与近300架无人机袭击了9个州的关键基础设施。到4日凌晨2点,基辅已经连续停电、停水、停暖超过16小时。赫梅利尼茨基核电站所依赖的重要变电站也在这一轮打击中受损,随后多处连接核电站的变电站也被袭击。
变电站如同核电站的生命线,只有它们运转正常,电站才能依赖电网持续冷却反应堆。乌克兰目前有罗夫诺、赫梅利尼茨基和南乌克兰三座核电站正常发电,九台反应堆几乎承担了全国约八成的用电需求。电网一旦崩溃,这些机组会同时失去外部电力,冷却系统短时间内难以恢复,监管机构最怕的就是这种极端场景。挪威核安全负责人佩尔·斯特兰德认为,今年冬天核事故风险达到历史高点。俄军的无人机弹头变得更重,命中率更高,核电站安全的底线不断被挑战。
停电与核灾难之间的联系并不复杂。反应堆停堆后,燃料棒仍然持续释放余热。火电厂熄火就冷却,核电厂却必须依赖水泵不断带走热量,水泵的动力来源正是电力。冷却系统断电,燃料棒裸露,温度迅速升高,氢气积聚后有可能引发爆炸,甚至堆芯熔化,放射性物质外泄。每次断电,电站只能依靠应急柴油发电机来维持冷却系统运转。扎波罗热核电站每次断电都靠这些柴油机撑住,但柴油机需要保养、零件消耗、燃油补给,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国际原子能机构通报,扎波罗热电厂为节省燃料,已将运行柴油机数量减少到两台,甚至考虑进一步缩减,储备燃料只够应急发电机支撑两周。自今年3月底以来,电站仅靠一条外部输电线路供电,8月20日这条线路因军事活动中断,9月才恢复。如此薄弱的供电体系,几乎没有任何冗余空间。
尽管扎波罗热核电站目前没有发电,但仍需要外部电力维持冷却与安全系统。六台机组已冷停堆,余热较小,断电后的抢修时间相对宽裕。真正紧张的是电网中正常运行的九台机组,余热巨大,失去电源后的处置窗口极为短暂。乏燃料池同样依赖电力冷却,断电时间过长,池水蒸发,燃料裸露,放射性物质更容易直接泄漏。相比反应堆,水池的保护结构远不如厚实,一旦出事,后果更加严重。
不少人提到乌克兰核电,首先想到的是1986年的切尔诺贝利事故。那次事故是RBMK石墨堆设计缺陷和操作失误叠加,导致功率失控且没有安全壳,碘-131、铯-137等放射性物质扩散至乌克兰、白俄罗斯、俄罗斯乃至欧洲北部。乌克兰现有的VVER压水堆拥有钢筋混凝土安全壳,堆芯爆炸的可能性很低,最大风险是冷却系统断电导致堆芯熔毁,这更接近2011年日本福岛事件:外部电源和应急电源先后失效,1至3号机组堆芯熔化,氢气爆炸损坏厂房。福岛核电站本身并未考虑持续军事打击的极端情况,导致事态难以控制。
2025年2月,切尔诺贝利四号机组上方的新安全封闭结构被无人机击中,留下长期修复任务。如今无人机攻击更精准、弹头更重,专家认为乌方拦截能力逐渐减弱,防护余量不断被蚕食。电网的脆弱直接影响核电站安全。国际原子能机构11月14日通报,军事活动导致电网波动,乌克兰核电站多台机组被迫降低功率,切尔诺贝利禁区设施也因电网不稳应急柴油机自动启动。欧洲各国正在加强应急响应与跨境协作,考虑到乌克兰电网修复可能滞后,国际能源署将18座关键变电站列为优先保护对象,这些变电站能否守住,直接决定核电站外部电源的稳定。
有些人认为,乌克兰抢修队伍多次在袭击后迅速恢复供电,核电机组通过降功率和线路切换,至今守住了安全。实际上,如果全国电网彻底崩溃,备用电源同时失效,灾难才会真正降临。概率虽然不高,但一旦发生,后果极其严重,监管机构才会集体发声。值得关注的变数包括:最寒冷的1月至2月能源设施能否顶住打击,关键变电站是否还能保住,扎波罗热核电站第二条供电线路能否恢复,柴油储备是否能及时补充。假如各方能就核设施相关的供电设施达成局部停火,风险便能迅速降低。此前国际原子能机构曾推动抢修期间的临时停火。
核污染从来不受国界限制。1986年的放射性尘埃曾飘过半个欧洲,历史教训不容重演。各方亟需冷静斡旋,确保核安全,让核电站专注于发电本职,远离战场硝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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