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夏天,郑州航空港的富士康又开始大规模招人。两周时间,进厂的新员工最少5万人,小时工时薪涨到26元,返费超过8000元。

要招到人,就得加钱抢。同一年,iPhone 16 Pro Max的第一大供应商头一回换了人,接手的是大陆的立讯精密。据多家媒体报道,郭台铭曾公开说过类似“是我赏大陆饭吃”的话。如今饭桌还是那张饭桌,端碗的人却换了位置。

1988年,郭台铭第一次到深圳考察,站在龙华一片荒地上说:“看得见的土地我全要了。”此后富士康一路扩张,2004年成为全球最大的3C代工厂,2005年进入世界五百强。

能长这么快,是因为那时两边各有所缺。大陆缺资本、缺订单、缺一条通到欧美大牌手里的路,这几样富士康手里恰好都有。

苹果手机一直由台湾地区的富士康代工生产。富士康在大陆设厂,尤其是在河南郑州有一个大工厂,生产的苹果手机卖到全球,品质获得了全球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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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富士康进驻郑州航空港,享受投资前两年免企业所得税、第三到第五年减半等优惠,土地、用水用电也有优惠。员工最多时有35万人,大陆近八成的智能手机产能都在这里,郑州八成的进出口和它有关。

郭台铭那份底气,来自资本、订单和能接住苹果大单的工厂都稀缺。稀缺的东西一旦不稀缺了,“赏”字就站不住了。

特朗普上台后,中美贸易战爆发。美国明确告诉一些相关企业,要把资本撤出中国,能回美国的回美国,能撤到周边国家的就撤到周边国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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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组装手机这种低端的活,美国认为没必要非得让中国人做,可以让印度人、越南人做,而且他们的工资比中国工人更低。有观点认为,富士康其实未必真想走,但如果不走,美国有的是办法,会用霸权手段逼企业走,动用经济等手段进行制裁。

这样一来,很多企业就没办法了。贸易战在2018年打响。

富士康这些巨头当然提前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据说富士康在2017年,也就是贸易战爆发的前一年,就把iPhone生产线搬到了印度,2020年正式开始在印度投产苹果手机。

2020年,富士康董事长刘扬伟在股东大会上透露,要把投资重点放到印度,越南那边也在扩建。原本以为在印度生产手机也会顺风顺水,结果却翻车了。

以iPhone 15为例,有说法称印度生产的苹果手机合格率一度只有34%,后来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合格率提高到50%。合格率上去了,新出的手机却又被曝出大肠杆菌超标。

这类离谱的事情在印度一再发生,一直没消停过。海通国际的研报给过另一组对比:印度工厂良品率约68%,中国工厂约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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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23年,富士康在印度金奈的园区只有6条产线,郑州则有38条。后来很多买手机的人会先问,这台手机是印度产的还是中国产的。

如果是印度产的,就直接说不要,要中国产的。此后印度的产量上来了,手机多了,投诉率也就必然升高,这对iPhone 15的销量都产生了影响,最后苹果只能降价促销。

2024年,库克亲自跑到中国重新整顿供应链,一部分产能转回了中国大陆。厂房能搬,厂房背后那张网搬不走:iPhone组装线上不少专用机器,编程和操作用的是汉语,印度建厂也离不开中国派去支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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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到越南生产的产品,合格率相对比印度正常一些,但也比中国低很多。而且越南在供应链上的一些零配件会出现短缺或者不达标的问题,最后还是得从中国买。

原本工厂在中国郑州的时候,国内运输成本很低;把工厂搬到越南,再从中国进货,成本一下子就上去了。美国那一头也没走顺。

2017年,富士康宣布要在威斯康星州建液晶面板厂,据媒体报道,项目一路降级,最后转去生产咖啡自动售货机这类低附加值产品。富士康吃尽了苦头,又想起了中国、想起了河南和郑州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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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产业,郑州是个好地方:人口多,交通出了名的好,又处在中国的中央位置,东南西北都方便。关键是,中国工人手脚灵活又勤快,尤其是做精细化操作,在这方面天生就有优势。

就连印度当地也有一位企业家说过,中国工人的效率比印度工人高10倍。这个数据当然有些夸张,但有观点认为,中国工人比印度和越南工人更灵巧、精细化水平更高,这一点是完全可信的。

产能回来了,可回来的活并没有全落进富士康碗里。2024年,比亚迪、立讯精密都挤进了iPhone 16的供应链。《财经》杂志报道,在iPhone 16 Pro Max上,立讯精密头一回超过富士康,成了第一大供应商。苹果到中国大陆找代工,已经不必只找富士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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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通国际研报称,苹果的中国供应商网络覆盖从模块组件到整机组装90%的全链条。印度一年做出全球14%的iPhone,iPhone 16系列依旧主要在国内组装。

富士康吃亏以后,即使前面有各种阻拦,也要重新回到大陆。2023年7月,富士康和河南省政府签署了合作协议,要在郑州投资建设一个新事业总部,包括一栋大楼和七大中心,光是新事业总部大楼就要投资10亿元,这次是铁了心要回来了。

新总部主攻新能源汽车、储能电池、数字医疗和机器人。2024年7月22日,郑州航空港区管委会和富士康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河南)有限公司签下新能源汽车试制中心项目投资协议。

和十几年前相比,这次的位置调了个个儿。当年富士康带着苹果订单来,地方拿出地、拿出税来接;这回它进的是大陆企业早已跑在前头的赛道,在郑州做新能源,富士康成了后来者。

富士康在巅峰时期,曾为郑州解决了30多万人的就业问题。所以有观点认为,富士康这次重新回来,对富士康自己和对郑州都是一件双赢的好事。

河南外贸里,电动汽车、锂电池、太阳能电池这“新三样”的分量越来越重。回到2024年夏天的郑州,时薪26元、返费8000多元,这个价是富士康自己开的。

愿意加钱抢人的,是更需要人的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