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越不需要人开,等真需要人开的时候反而可能越危险。
11月20日,余承东发文纠正了此前在享界V8发布会上有关未来L3自动驾驶可以睡觉的表述,强调目前仍是L2辅助驾驶,开车不能睡觉。
其实L3自动驾驶本身就存在一个矛盾,汽车平时把简单的驾驶任务都做了,碰上自己处理不了的复杂路况,却可能要交给一个已经半个小时没看路的人来处理。
要是再允许驾驶员睡觉,连人醒来之后能不能正常开车,都得算进汽车的安全设计里面。
从开车到等着接管
现在国内车企都在做智能驾驶,尤其是这两年,激光雷达的数量越来越多,芯片算力越来越大,以前需要人亲自操作的东西,现在很多车自己就能完成了。
但很多人对L3有一个理解上的误区,认为L3就是比L2更厉害的智能驾驶,无非就是汽车开得更稳了,识别障碍物更准了,遇到复杂路况也不用频繁接管了。
可实际上,从L2到L3,最重要的变化并不是汽车会开多少种道路,而是到底由谁来观察道路、判断危险。
现在市面上的L2辅助驾驶,哪怕汽车能够自己变道、超车、上下匝道,驾驶员也必须持续关注道路情况。
前面出了什么事,旁边有没有车,自己心里都得有数,必要的时候直接接管。
可到了L3就不一样了,在规定的使用条件下,汽车可以负责观察道路和作出驾驶决策,驾驶员不再需要一直盯着前方,可以按照产品规定做一些其他事情。
这其实带来了一个以前不那么突出的问题。
就拿高速公路上的驾驶来说,前面有一辆货车,左后方还有一辆正在加速的轿车,作为一个始终关注道路的驾驶员,哪怕不用刻意去记,也大致知道这几辆车的位置和行驶速度。
可如果你已经看了半个小时的视频,汽车突然提醒你接管,你对旁边这几辆车的情况可能压根就不了解。
这时候你不仅要把手放到方向盘上,还得重新观察后视镜,判断前后车辆的距离,弄清楚汽车为啥突然要求你接管,以及接下来应该怎么操作。
说白了,原来司机是在已经了解道路情况的基础上处理问题,现在却可能要在短时间内重新了解情况,再处理问题。
开车越少,接管反而越难
大家可能不知道,早在1983年,就有研究人员专门讨论过自动化带来的这种矛盾。
机器能够代替人完成大量常规工作,可那些机器处理不了的异常情况,往往还是需要人来解决。
而人在平时参与工作越来越少的情况下,处理异常的能力和准备程度也可能受到影响。
现在的L3自动驾驶就涉及这个问题。
2019年,有研究人员专门汇总了129项有关自动驾驶接管的研究,结果发现,驾驶员手里有没有拿着电子设备、有没有在做需要用眼睛的其他事情,甚至汽车是通过声音还是单纯通过屏幕发出提醒,都会影响人的接管速度。
而且研究还发现,之前经历过接管场景的人,往往能够更快地作出反应。
这里面就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车企花费大量资金搞研发,很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减少用户需要接管的次数。
毕竟一辆车开几公里就得让司机接管一次,消费者买它干啥?
可接管次数少了,用户实际练习人机交接的机会也可能跟着减少。
尤其是在L3允许人暂时不关注道路之后,用户平时享受到了智能驾驶带来的便利,却未必熟悉系统请求接管时的操作。
更重要的是,接管速度和接管质量还不是一回事。
一个人可能几秒钟就把手放到了方向盘上,也踩下了刹车,但此时他未必已经弄清楚周围的交通情况。
对于车企来说,记录驾驶员什么时候握住方向盘并不难,难的是弄清楚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做好驾驶准备。
车企可以通过增加激光雷达、提高芯片算力,让汽车更快地识别道路上的危险,可人的反应速度并不会因此跟着提高。
这还只是驾驶员在清醒状态下看视频的情况,要是人已经睡着了,接管的难度还会进一步增加。
人醒了,脑子还没跟上
根据发布会现场的报道,余承东在谈及未来L3自动驾驶时,还提到了20秒内唤醒驾驶员的设想。
但这个设想有一个值得商榷的地方,把一个人从睡眠中叫醒,和让一个人恢复正常驾驶能力,完全是两回事。
很多人平时应该都有过这种经历,中午睡了一觉,起来之后看手机上的时间和消息,明明上面的字都认识,反应却明显比平时慢。
这种情况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叫睡眠惯性。
2020年底,有研究人员发表了一项专门针对自动驾驶接管的研究。
他们让参与实验的人在模拟驾驶过程中睡觉,不仅观察这些人刚醒来时的接管表现,还观察了醒来之后10分钟内的驾驶情况。
结果发现,在刚睡醒的前3分钟里,参与者将汽车稳定保持在车道内的能力明显下降,随后才逐步恢复。
也就是说,在实验中,参与者都已经重新开始开车了,但驾驶能力仍然受到了睡眠的影响。
而且这还不是单纯限制睡觉时间就能解决的。
2024年发表的另一项研究发现,相比于睡了多长时间,一个人经历了哪些睡眠阶段,反而更能帮助判断醒来后的睡眠惯性。
所以同样是睡了一段时间,两个人醒来之后的反应速度可能完全不同。
一个人自认为已经清醒了,实际的判断能力也未必已经恢复到平时的水平。
当然,这些实验不能直接拿来规定所有驾驶员睡醒后多久才能开车,可它们恰恰说明了,想靠一个固定的唤醒时间来保证所有人的接管安全,缺乏足够的依据。
而且真让人接管汽车的时候,除了要恢复正常的反应能力,还得重新了解道路情况,这两个问题是同时存在的。
汽车通过摄像头发现驾驶员已经睁开眼睛,还是比较容易的,但要判断驾驶员是否已经具备处理复杂路况的能力,就没那么容易了。
人接管不了,汽车得兜底
实际上,国外已经有车企在处理这个问题了。
奔驰在美国推出的DRIVE PILOT就是L3级有条件自动驾驶系统,在符合规定的道路和行驶条件下,驾驶员可以把手从方向盘上拿开,甚至可以通过汽车的中控屏看视频、玩游戏。
但奔驰明确规定,驾驶员必须保持清醒,随时准备重新驾驶汽车。
更值得注意的是,按照奔驰美国相关版本的使用说明,如果汽车发出了接管请求,驾驶员在最长10秒的规定时间内没有作出响应,汽车就会启动紧急停车程序,逐渐减速,在当前车道内停车,并打开双闪警示周围车辆。
奔驰为啥要做这么多额外的功能?
因为车企既然允许用户暂时不关注道路,就得事先考虑用户没有及时接管的情况,而不是等系统发出警报之后,就认为剩下的事情全是驾驶员的了。
这也就意味着,研发L3自动驾驶的成本,远不只是多装几颗激光雷达、多买几块算力芯片,还要投入相当多的精力去研究人的行为,以及人无法正常接管时汽车应该怎么处理。
国内其实也已经开始对这方面提出明确要求了。
2026年7月30日,中国批准发布了《智能网联汽车 自动驾驶系统安全要求》强制性国家标准,拟于2027年7月1日正式实施。
其中就专门要求L3级自动驾驶系统具备驾驶人接管能力监测功能,同时对系统在必要情况下如何主动降低风险提出了要求。
所以说,车企能够让汽车以120公里的时速完成自动驾驶路测,和消费者能够在高速上放心使用L3,中间其实还有不少工作要做。
当然,不能因为存在接管问题,就否定L3自动驾驶的价值。能够让人不再长时间盯着道路,本身就是一次很有意义的技术进步。
但车企在宣传智能驾驶的时候,往往更愿意展示汽车能够连续多少公里不用人工干预。
至于汽车开不下去了怎么办,驾驶员没能及时接管又怎么办,这些平时很少被消费者关注的功能,恰恰更考验车企的安全设计能力。
既然汽车已经允许驾驶员不看路,就不能指望一个长时间没看路的人,在接到警报的瞬间就能处理连机器都处理不了的情况。
如果连人能不能安全接管都没解决,就急着让消费者在车里睡觉,这种所谓的技术进步,未免有点本末倒置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