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届的同学和家长,11月这一周的教育新闻值得认真看一遍。11月10日,国家发展改革委举行"奋进'十五五'"系列新闻发布会第四场,主题是"增进民生福祉"。
社会发展司副司长黄玮茹在会上说:幼儿园、小学、初中学龄人口已经达峰,高中和高等教育学龄人口还在持续增长。说白了,想读大学的人还在变多,国家要提前把"座位"备足。
具体做法是,支持有条件的地方新建若干所新型研究型大学,建设一批办学特色鲜明的高水平职业本科学校,多渠道扩大优质高等教育资源供给。这次表态之前已经有过铺垫。
9月23日国新办发布会上,教育部发展规划司司长郭鹏算过一笔账:2024年、2025年"双一流"高校扩招3.8万人,2026年又扩招2.4万人;而"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双一流"高校本科招生数增加10万人以上。
也就是说2027年到2030年还要再扩容7.6万人以上。27届正好赶上这轮扩容的头一年。再看考生人数。
2026年全国1290万人报名高考,较2025年的1335万人减少45万人。好大学的名额一年比一年多,考生总量却有所回落,升学的机会自然宽了一些。
当然,机会多了,不等于可以松劲。新增名额也不是平均分配的。
郭鹏说明,扩容将重点支持人工智能、集成电路、生物医药、新能源等前沿技术和新兴交叉学科领域。家长不妨把这句话多读两遍。
新增的名额,主要留给能在前沿领域做出创新的人。这种创新能力靠高三突击练不出来,要从一个人从小接受的科学教育说起。
当前,人工智能的兴起让科学教育重新受到关注。有科学家认为,AI会带来一场范式变革。
新范式出现后,旧的研究方法和知识可能被推翻,或者需要重新解释。这个过程特别需要人的创新能力和主动思考能力,而这些能力只能靠科学教育来培养。
对普通人来说,AI只是世界越变越复杂的一个表现。蚊子的问题,要不要打疫苗,流浪猫狗会不会传播狂犬病,再小到怎么用药、怎么育儿,样样都离不开科学。
要过好现代生活,就得会在纷繁的信息里找证据、做判断。和AI特别相关的一点是,人们正在跟智能体对话,而AI会骗人。
要让它给出可信的信源,要判断它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这时候重要的不是具体知识,而是科学的方法和思维,否则就容易被AI带跑偏。
《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魏倩认为,正是这些原因叠加在一起,科学教育需要被重新审视。政策上,从2022年开始,国家不断推动科学教育,增加小学科学教师师范生的培养数量,"语数外科"四大主科的说法也出现了。
2025年,教育部等七部门印发《关于加强中小学科技教育的意见》,又提出了科技教育。专家解释说,面对世界竞争,要在高新技术上不被卡脖子,就得真正培养创新人才,而创新精神不可能靠背题获得。
"学好数理化"喊了几十年,为什么还要提升?魏倩认为,过去的数理化教育是筛选式的,只着眼于培养科学家。
没从事相关专业的人,学过的知识基本全忘了,不少人的知识巅峰停在高中。科学又和数学不一样:不学高数照样能生活,不懂科学,在现代社会可以说寸步难行。
早在2001年课改时,培养思路就开始转向,不光要培养科学家,也要培养普通人的素养。记者王怡然补充说,科学教育不等于理化生教育。
理化生学完这一领域的知识、考出成绩就算完成;科学教育讲的是更底层的逻辑、思维和综合能力,很难用分数衡量。"科学"这个词本身也有讲究。
它来自19世纪日本的翻译,意思是"分科之学",和science的原意并不完全一致。中国过去叫"格致学",取格物致知之意,反而更贴近科学的本质。
所以现在的科学教育提倡跨学科、场景化教学,因为处理现实问题时,没人会先分清它是物理问题还是化学问题。王怡然1998年出生,上小学时已经有科学课,"自然"课正是从2001年起改为"科学"课的,但她对这门课完全没有印象。
在文科重点班,她物理只能考20多分,班上还有人考7分。她至今弄不清加速度和速度的关系,觉得自己从初中起就认定只能学文,可能正是被科学教育耽误了。
同龄的魏倩却觉得自己的科学教育还不错。小学自然课上,老师带大家拆收音机的扬声器,她发现里面是一块吸铁石。她用学习材料折出了潜望镜。
五年级时,她在显微镜下看洋葱细胞质壁分离,一滴盐水下去,细胞立刻收缩。高中化学实验做出的肥皂,她家里至今还留着。
可到了高中,物理变成"光滑平面上的小球",内容越来越抽象,理化渐渐成了天书。有老师说,过去的科学课缺少严格的课纲,教得好不好全看老师。
浙江是公认的先行者,初中不分物理、化学、生物,统称科学。一位年轻的科学老师出过一道题:有人站在木凳上换灯泡时触电,怎么救?
学生的回答都很标准。老师却说,身上穿的是干燥的化纤衣服,直接把人拉开就行。
这个说法细究起来并不严谨,实际操作中应当优先断电,但它让学生明白,知识可以灵活运用,不只是解题套路。现在改革的方向是从知识转向素养。
2022年义务教育新课标从科学观念、科学思维、探究实践、态度责任四个方面提出要求。国外有专家归纳过14个科学大概念,其中10个是关于科学的概念,4个是与科学有关的概念。
研究者主张,每个知识点背后都要对应一个大概念,小学、初中、高中各自达到不同层次的理解。尤老师讲过一节牙齿课。
过去讲完门牙、臼齿的形状就结束了;现在要让学生明白,牙齿是消化系统的起点,要和唾液、舌头配合工作。课上全班扮演各种牙齿去"咬"一个大面包,才发现光切不行,还得舌头接住、臼齿磨碎。
一位教研员说,以前的科学课太"自然"了,现在要让它变得更"科学"。教材也在变。
磁铁不再是一个孤立的单元,而是放进力学模块,和重力、浮力一起讲,四五年级再学电磁铁。讲昆虫,也从数翅膀变成让学生自己去抓昆虫,看它们在生态系统里谁吃谁。
魏倩在北京听过一节初一的电磁课。老师讲了磁场、电磁感应和奥斯特实验,信息量很大,学生却都在玩。
后来才知道,这节课真正的目标是做一台棉花糖机:易拉罐里装上白砂糖,下面用酒精灯加热,电机一转,糖丝就飞出来。孩子们未必真懂奥斯特实验,但知道了电机是怎么转起来的,到初二、初三再学就顺畅多了。
他们还不停地提问:用家里的快充能不能给它充电?高压电会不会把人电死?挑战也不少。
北京一所科技示范校的老师说,他有大学同学在孩子二年级时就教完了初中物理。师生之间的知识差距变小了,家长又担心课上得再热闹,排名还是靠考试。
专家的态度是,课不能纯玩,否则就成了游戏。考试是更尴尬的一环。小学科学成了主科、加了考试,很多课堂又回到了填鸭式教学。
有的卷子是正反八面A4纸,要在一小时内答完。比如一道题描述一块黑色、闪光、纹路像小翅膀的岩石,问这是什么岩石,不背根本答不出来。
"双减"后教辅不让用了,老师就自己印卷子,在课上挤时间做完。魏倩的外甥女每天上科学课,老师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抄吧"。根源在师资。
过去做科学教育的大多是教育学出身,很多人上高中后就不再学理化;当上科学家的人,又不懂教育和认知规律。可有了AI,石墨结构这类知识一搜就有,真正跟科学相关的能力却很难靠抄写养成。
好在变化已经出现:科学家在学教育,学教育的人在学科学。知识仍然要学。
石墨和金刚石有什么区别,这类基础必须打牢,只是要换一种方法去理解。现在的高考,光会背已经不够了。
地理题常常给出一个真实的大场景,下面分设考察路线、经纬度、高差、露营选址等小问题。前沿地区的学生平时就用项目化的方式学习,进了考场会觉得题目很熟悉;魏倩老家的孩子把大量时间花在抄写记忆上,要应对这样的题目,需要思维上的巨大跃迁。
北京的走班制、边上课边做实验的化学教室,是二十多年系统改革的结果,并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复制的。校外也有隐忧。
一位专家提到黑客松这类活动:中学生讲起自己的方案侃侃而谈,却容易被"小马斯克""小黄仁勋"式的成人成功叙事带着走,评价标准变成了能不能拿到投资。
魏倩认为,如果引导得当,孩子反而能借此理解科学在社会中是怎么运转的:发明出来的东西可能没法用,拉不到投资就无法量产。但如果只是为了在简历上多写一个奖,就没什么意思了。
科学教育其实可以很接地气。延庆城中村有一所小学,70%以上的学生是打工子弟。学校没有花大钱,而是建了一个"奇石博览园"。
孩子们放假回老家,返校时会背回一箱石头。为了挑选值得背回来的石头,他们主动去学岩石和地貌知识。
也有学校让学生观察校园里的植物和鸟,还有班级在地理课上画北京地铁图。另一条不花大钱的路是HPS,也就是把科学教育和历史、哲学、社会科学联系起来。
一些学校放学后办科学读书会,学生会读到:牛顿人生中最高产的那几个月,是他为躲避黑死病离开城市的时候;希腊人把世界分为月上天和月下天,直到伽利略、牛顿发现两者遵循同样的规律。
清华大学科学史系的吴国盛老师认为,"科学为什么没有诞生在中国"本身是个伪命题。中国人讲天人合一,这和古希腊的路子是两种认识世界的方式,没有好坏之分。
什么是好的科学教育?王怡然的答案是,把科学和情感、和生活连在一起。她采访过一位在校外科技机构做培训的老师。
让他印象最深的,不是深圳中产家庭孩子做出的作品,而是一个河北偏远山区孩子的设计。那个孩子发现村里的体育场常年荒着,原因是大家缺少体育用品,于是想用识别技术做一个体育用品共享柜。
魏倩把好的科学教育概括成一个三角:知识、生活和思维相互循环。一位讲科学哲学的数学老师告诉她,科学素养就是用科学把生活变得更好的能力。
比如早餐想要健康、便宜又便捷,看起来是个不可能三角。用建模的思路,可以给三项打分、算加权平均,也可以只盯一个最优项,其余暂时放一放。
难题不会消失,但可以拆成一个个小问题逐个解决。生活并不是处处在跟人作对,问题总有解法。魏倩听完,赶紧拿出本子又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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