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7日,在马尼拉举行的亚洲零排放共同体峰会上,日本内阁府特命担当大臣高市早苗高调走出会场。新浪财经报道,在会议上她提出了建立“亚洲石油安全工作组”的建议。日本政府没有隐瞒自己的战略意图,声称要将该工作组打造为“亚洲版国际能源署”。这不是一般的区域能源会议,而是日本精心策划的一场规则争夺战,也意味着日本在能源地缘政治博弈中迈出了一步。
同一天,国际能源署也很快跟进,并且表示已经参与到该区域的合作框架中来。另外该机构还打算在东京设立一个新办事处。东京办事处的设立、国际能源署的参与,显示日本正加快推动参与重塑亚洲区域能源安全规则。双方在推动区域能源规则重塑方面有着很高的默契。
日本这次想要的并不是几座看得见的油罐,而是给整个亚洲油罐定规矩的那支笔。国际能源署的门槛已经摆在明处了,即要达到90天的净进口石油储备、愿意共享核心储备数据,并且成员只限于经合组织国家。如果这套西方标准被移植为区域通用准则,提议方将在库存数据、应急释放节奏、定价协调上获得更大话语权。
目前东南亚各国的石油安全状况很不乐观。东南亚各国石油储备水平参差不齐,区域平均库存仅可支撑约30天消费,对抵御外部能源威胁的能力非常薄弱。而国际能源署所设定的安全底线就是保证90天的净进口量储备。巨大的缺口背后的安全隐患,就成为了日本插手区域能源事务的突破口。
根据国际能源署的标准来计算的话,东盟11个国家如果要弥补剩下的60天储备缺口的话,一年就需要花费22亿美元的资金。这笔开销对于大多数东南亚的发展中国家来说,都是一个很重大的财政负担。所以谁来出资、出资多少和怎么算账,就成了区域谈判中最重要的、最实质性的利益争夺点。
为了解决资金问题,日本提出了一项极具吸引力的“日本方案”。日本提出用本国大量的闲置储油罐为东南亚国家储存石油,从而减轻东南亚国家建设新基础设施所要付出的高昂代价。表面上看是日本大方,实际上是为了实现自己的能源战略霸权而打出的一张好牌。也就是说,日本是用别人无法承受的建设成本来换取自己对区域资源的控制权。
该方案也顺势对接了菲律宾正在推行的东南亚联合储备计划。目前新加坡、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都表示愿意在该框架下保持战略储备,就连中东能源大国阿联酋也对此表现出很大的兴趣。日本利用各种手段,很快建立起了一个以东京为中心的区域储油网络。表面上看是多方获利,实际上日本已经把触角伸向了整个地区的能源中心。
这套安排表面上是帮助东南亚国家解决困难,甚至带有“援助”的意味,但是它的本质却非常阴险。日本是用最少的成本把其他国家的战略石油储备实际地搬进了日本的库容体系里。这会抬高参与国退出的成本,外界担忧,一旦危机爆发,储油的提取、释放流程会受到日方设施与规则约束,削弱本国能源自主调配空间。
在该框架所提出的混合模式里,最要紧也最危险的一层就是引入了所谓的“储备凭证”。这套凭证是由谁来签发的、用什么价格来计算、由谁来核实实物库存的真实情况,都会影响到紧急状态下的石油释放顺序。凭证制度表面上看是金融创新,实际上就是规则制定者进行权力榨取的一种技术手段。掌握凭证相关规则的制定、核验权,就会在危机状态下的石油调度分配中占据优势地位。
地面上的储油罐是肉眼可以看见的硬件,但是“储备凭证”背后所代表的记账权却是看不见的软实力。记账权没有硝烟,才是决定危机时刻谁先拿到救命石油的战略位置。日本所争夺的就是记账权,在亚洲建立以东京为中心的能源调度中心。有了这个中央枢纽之后,日本就可以在区域博弈中占据绝对主动。
产油国之所以会卷入日本所设下的这场游戏之中,其中就存在着一条明码标价的利益交换链。日本之前已经和沙特阿拉伯、阿联酋、科威特签订了联合储油协议,允许这三个中东国家免费使用日本的储油设施。作为交换条件,日本获得了在紧急情况下优先采购的权利。利益勾结使得日本的“另起炉灶”计划得到了中东强有力的资金和资源的支持。
对于中东产油国而言,把石油提前布置到亚洲消费市场中去,就可以大大降低对霍尔木兹海峡这个地缘战略要道的过度依赖。对于日本而言,这就相当于把整个亚洲的石油供应线都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互惠互利的安排使得日本在亚洲能源格局中所占的筹码越来越多,排他的圈子也越来越大。
日本急于在亚洲建立石油新秩序的原因,就是它曾经受到过类似的惨痛的历史教训。今年2月底美以对伊朗发动打击、霍尔木兹海峡航运风险上升前,日本石油储备总量可满足本国约250天消费;但充足的原油储备,依然没能避免后续石脑油供应紧张带来的供应链冲击。这段教训使日本认识到,单凭自己储备石油是不能够解决复杂的工业风险的。
受下游石脑油供应紧张影响,彩色油墨原料、医用手套等石化衍生品供应承压,相关物资出现短缺。严酷的事实就是,即使拥有充足的上游原油储备也不能挽救下游工业体系。东京急于建立区域机制的真实目的就是想获得整个区域的调配权,并不是为了多储存一些石油。
对于日本的这一战略图谋,西方以及日本媒体都开始传播一种具有欺骗性的说法,即这是亚洲的公共品,中国也可以从中获益。这样的说法就是颠倒黑白。如果规则是由日本单方面制定的,数据全部向日本及其盟友开放,危机的处理完全由东京决定的话,那么再谈论什么“共享利益”就是自欺欺人了。这样的虚假宣传,无非是想掩盖其霸权的本质。
另一种为日本开脱的理由是日本只是出租了闲置的罐容。闲置罐容本来就是日本沉没的资产成本,但是日本却用它换来了具有战略意义的优先采购权、记账权和标准制定权。成立于1973年的国际能源署本就是西方阵营的产物,它的成员资格只对经合组织国家开放,亚洲只有日本和韩国两个正式成员。现在日本想在亚洲复制这样的排他性机制,其实就是在建立一个排斥中国的能源小圈子。
亚洲的能源安全应当由亚洲各国共同维护,不应由东京单方面主导区域石油储备的调度规则。外界担忧,日本借AZEC峰会另起炉灶,存在挤压中国在区域能源安全领域合作空间的倾向。中国和周边国家要保持高度警惕,不能让日本把区域能源安全的规矩引向歧途,要牢牢掌握住能源安全的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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