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下旬,一条新闻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但分量很重:15个中央巡视组进驻教育部和31所中管高校。北大、清华、人大、复旦、浙大,这些中国最顶尖的大学,都在名单当中。
而就在这轮巡视引发关注的同时,另一件令人痛心的事,也把高校内部长期存在的问题推到了公众面前。
一位在延安大学教了30多年钢琴的老教师白保国不幸离世,他留下的一封绝笔信,揭开了高校科研考核中令人震惊的一面。
这两件事共同指向了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当大学里的某些规则开始偏离教书育人的初衷,到底谁来纠正?谁来监督?
如果连教育公平都出了问题,普通人手里还能剩下几张底牌?
先说白保国的事,白保国毕业于武汉音乐学院,是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在延安大学教了30多年钢琴,培养过不少优秀学生。
2025年9月,学校人事部门告诉他,因为连续两个聘期没有完成考核任务,要对他做降级转聘处理。
如果想完成整改,就要补齐横向科研经费和论文指标。
按照他绝笔信里的说法,要达到要求,他得自己出资15万元办理横向项目经费,再出资5万元用于论文发表。
信里还描述了周围人的一种普遍做法:自筹资金,通过合作公司把钱转进学校,再由财务把资金回流到本人,配上不实的账务材料,就算完成了经费任务。
白保国认定这套做法属于弄虚作假,不愿意参与,最终走到了绝路,引发广泛关注。
当然,绝笔信中反映的情况,目前仍有待调查核实,陕西省教育厅已经成立联合调查组,正在全面调查,最终结论还没有出来。
但白保国的遭遇,照出的是一整套评价体系的问题。
大学老师的本职工作,本来应该是教好学生、做好研究。
可如今,一些学校把论文数量、科研经费到账额度变成硬指标,老师想保住岗位、获得晋升,就不得不围着这些数字转。
谁更擅长包装项目、运作资源,谁就更有优势。
考核规则一旦走偏,结果就是认真做事的人吃亏,善于钻空子的人占便宜,这样反复下去,就会形成恶性循环。
而科研评价,只是高校治理问题的一个切口。
再往深处看,还有导师权力缺乏约束、学术资源分配不透明、科研经费管理不规范等问题。
为什么一些研究生会管导师叫“老板”?因为在某些师生关系里,导师掌握的不只是学术指导权,还可能包括项目经费、论文署名、毕业推荐等重要资源。
当这些权力缺乏有效监督,学生就很容易陷入弱势地位。
辛辛苦苦做出的研究成果,最后署名不按贡献大小来;能不能毕业,明面上的规则不一定管用,底下全是见不得光的潜规则。
遇到不公正待遇,很多人基本申诉无门,只能忍气吞声,一直往下熬。
这些问题如果得不到解决,大学就容易从培养人才的地方,变成少数人掌握资源、分配利益的圈子。
那么,为什么这些问题的解决,非得等到巡视组来了才有希望?因为一些高校手里的权力,已经大到难以想象。
尤其是这次被巡视的31所中管高校,集中了中国高等教育最重要的一批资源。
大量财政拨款、重大科研项目、人才引进名额,以及牵动无数家庭命运的招生录取,都和这些高校的权力运行密切相关。
当权力和资源高度集中,而内部监督又不够有力,就很容易滋生利益输送和暗箱操作。
高校腐败造成的损失,绝不只是账面上少了多少钱。
它还可能意味着,一个真正有能力的学生失去机会;一个踏实做研究的老师得不到公平评价;一笔本该用于科研创新的经费,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
这种伤害,最终影响的是整个教育体系的公信力。
事实上,高校权力失控,并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问题。此前,中国人民大学招生处原处长蔡荣生,就曾因利用招生权力收受贿赂2330多万元,受到法律制裁。
类似案件反复发生,已经足以说明,对高校关键岗位的权力监督,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些顶尖高校并不是第一次接受中央巡视。
2021年,十九届中央第七轮巡视就曾对31所中管高校开展巡视。此后,相关高校也陆续公布了大量整改措施。
而如今之所以再来一轮,恰恰说明了一件事:巡视不能只看发现了多少问题,制定了多少整改方案,更要看那些容易滋生问题的制度漏洞,到底有没有真正堵住。
否则,巡视组来了,问题暂时收敛;巡视组走了,一切又恢复原样。
如果是这样,整改就失去意义了。
说到底,我们普通人之所以如此关心这轮巡视,是因为高校连接着中国社会最重要的一条上升通道。
对于很多普通家庭来说,父母拼尽全力,孩子寒窗苦读十几年,图的就是能凭自己的成绩和本事,争取一个更好的未来。
不用拼爹,不用托关系,也不用看谁掌握着资源。
但如果招生录取可以暗箱操作,科研成果可以弄虚作假,导师权力缺乏约束,认真教书的人反而在考核中吃亏,那最后受伤害的,就绝不仅仅是某一个老师、某一个学生。
受伤害的,是整个社会对公平竞争的信心。
所以,大家期待的并不只是这轮巡视能查出多少案例、处理多少人。更重要的是,巡视之后,那些不合理的规则,能不能真正改变。
这才是最值得关注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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