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深圳会晤最让印度在意的,是谁能直接参与讨论国际秩序,11月19日,中国、俄罗斯和美国在深圳同桌,谈到了国际安全与联合国改革,印度没有参加这场三方会晤。
有意思的是,就在深圳会晤当天晚上,印度《经济时报》刊出一篇评论,谈起印度接下来该和谁合作,而这篇文章点到的两个对象,一个已经和印度谈到了实弹训练,另一个正在和印度推进自贸协定。
把两条已经在走的路合起来看,似乎顺理成章,可这篇评论的胆子大就大在,它想把原本各有各的算盘的伙伴拉进同一套战略安排,印度连深圳这张桌子都没上,为什么反倒敢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么大的构想?
深圳这张桌
说中俄美平起平坐,放在深圳这个场景里,指的是三方坐下来直接谈全球议题,各自都能提出自己的主张,也都得听听另外两方怎么想,而印度即便想参与这样的对话,也没有出席这次三方会晤。
印度过去常借多极化、战略自主和大国平衡强调自身地位,印度舆论里甚至有过赶超中国的期待,所以我觉得,更有意思的是,《经济时报》刊出的这篇评论,主动把中美放到了同一层级。
评论作者因德拉尼·巴格奇认为,中国已是与美国处在同一层级的大国,俄罗斯依然保持全球大国地位,旧有的国际秩序已经走到尽头,而印度也用不着因为没坐到深圳这张桌上就自乱阵脚。
她把目光转向日本和欧盟,主张把印度与两边的合作往战略层面推,同时继续用好四方安全对话,印日欧联盟说的就是这位印度评论作者提出的合作构想,目前公开推进的项目主要分布在印日和印欧两条线上。
这就有意思了,印度媒体刚刚承认中国已能和美国平起平坐,转头就建议印度另找伙伴,可印度和美国原本就有合作渠道,新德里为什么还需要费这么大劲,拉上日本和欧盟给自己找后手?
印度找后手
11月17日,也就是深圳会晤前两天,印度还在菲律宾马尼拉参加了四方安全对话,和美国、日本、澳大利亚一道讨论地区合作,会后文件宣布推进海上监测协作,以便增进信息共享。
两场会放在一起看,就能看出印度为什么想多留几条路,马尼拉的安排有它的位置,深圳谈的又是另一组议题,而印度参加了前一场,也无法凭这一层关系进入后一场会晤。
新德里还得考虑和华盛顿打交道的实际成本,过去一年,美印之间既有加征关税带来的争执,贸易谈判也经历了拉锯,印度采购俄罗斯石油的问题,又被特朗普摆上了美印经贸谈判的桌面。
今年2月6日,美印公布了临时贸易协定框架,白宫随后说明,取消一项额外加征的关税,与印方围绕俄油采购作出的承诺有关,这笔账算到这里,新德里大概也明白了,美国愿意谈条件,也随时能换一组条件来谈。
我倒是觉得,莫迪要顾虑的还有俄罗斯,印度本来想把对俄合作做深,可欧洲与俄罗斯关系紧张,新德里越看重对欧合作,印俄关系能往前走多远,就越得考虑布鲁塞尔会怎么看。
印度当然还会维护现有关系,只是对美国的信任打了折扣,靠近俄罗斯又会牵动欧洲这头,日本却已经拿出了一个具体到靶场的合作安排,那么,东京到底能给印度带来什么,值得印媒把它放在构想的中心?
东京拿出什么
11月19日,中俄美在深圳会晤当天,印度国防部长拉辛格在东京与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见面,日本防卫省随后公布,双方已经签署了关于使用印度靶场的意向书,还将继续协调,争取尽早落实安排。
按这份会后通报,日本自卫队将首次在印度靶场开展实弹训练,内容涉及反舰导弹,双方还在推动海上安全合作,探讨舰艇联合设计与开发,并希望推进先进导弹及防务技术研发。
印媒还把加快防务装备联合生产列为这轮会谈的看点,而我更在意的是,印日相隔甚远,双方却把合作做到了共同训练和技术研发这个层面,新德里显然想借日本的技术和海上合作增加对华博弈的筹码。
日本也有自己的账要算,印日已经建立经济安全合作机制,把关键矿产和半导体等领域提到更重要的位置,制药、清洁能源和信息通信技术同样在双方确定的合作范围内。
稀土尤其能说明问题,印度已把安得拉邦纳入稀土产业走廊布局,丰田集团旗下的丰田通商已在印度开展稀土加工业务,11月中旬还有印度媒体援引当地方面的消息称,日方希望安得拉邦能提供稳定的稀土来源。
对日本企业来说,在对华供货可能受限的情况下,多一个供应渠道就多一点余地,而印度看中的是借这个机会把加工留在本地,可印度有矿,仍要进口一部分稀土下游产品,这门生意要做大,谁来投钱,谁来买货?
欧洲接哪一棒
欧盟能接上的,正是资本和市场,今年1月27日,印度和欧盟结束了自由贸易协定谈判,欧盟委员会在9月提出有关签署的提案,双方又在11月9日的审议会议上讨论了怎样推动协定尽快签署和实施。
巴格奇在评论里给出了一个更具体的时间,称莫迪计划于12月16日到布鲁塞尔推动签署协定,截至11月20日,官方公开材料确认签署进程正在推进,具体到哪天签,仍以这篇印媒评论披露的时间为线索。
双方还在推进贸易与技术委员会升级,关键矿产已经进入公开合作议程,巴格奇则主张进一步突出战略贸易和前沿技术,这也能解释她为什么期待欧洲在印日合作之外承担更大的角色。
按这个构想,印度可以拿矿产和劳动力吸引投资,日本能带来精密制造和防务技术,欧盟则能给项目提供资金和销路,而新德里最看重的,是能不能把这些各自分开的合作接成一条有订单的产业链。
不过,从安得拉邦多找到一处原料供应地,到下游工厂愿意长期采购,中间还有加工质量和供货稳定性这笔账,日本企业要看东西能不能按要求交付,欧洲买家也要看价格合不合适,印度要靠这些生意积攒筹码,得让各方都赚得到钱。
我看,新德里想绕开中国的部分供应链,既是给本国产业找机会,也是想把日本和欧洲拉得更近,可一条供应链能靠合同把各方连起来,到了需要共同承担安全风险的时候,这几份合同能管用吗?
联盟有多重
沙特眼下就碰到了类似的问题,沙特、土耳其和巴基斯坦达成麦加联合防务协议后,三方于10月在利雅得召开紧急会议,决定推进集体防务承诺,而胡塞武装持续施压,让沙特很快就要看这些承诺能顶多大用。
路透社援引知情人士报道,沙特曾向美国寻求军事协助,而就在11月19日,沙特官方通讯社确认,沙特方面在利雅得会见了美军中央司令部司令布拉德·库珀,双方谈到了军事合作与地区局势。
三方确实在推动麦加协议落地,沙特也继续在用同美国的防务渠道,这就能看出,真到遇上压力的时候,谁手里有足够的实力,谁愿意把实力用在这件事上,仍然会决定沙特要去找谁。
再看印度,日本愿意在靶场和装备上投入,欧盟也愿意继续谈贸易与技术,可印度与俄罗斯走多近,欧洲已有自己的顾虑,真遇到必须作出选择的局面,印度指望伙伴做到哪一步,终究得看伙伴自己肯出多少力。
回到深圳这张桌子,中俄美能平起平坐,靠的是三方各自在全球议题上的实际分量,连桌都没上的印度想通过印日欧合作多攒一点筹码,这个算盘打得通一部分,可要指望那些愿意和印度做生意的伙伴在关键时刻也按印度的需要出手,我看这条路走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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