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前,不少家族群热闹了好几天。亲戚们一条接一条地转发红包链接,“帮我点一下”“再帮我助力一次”,消息刷了一屏又一屏。后来就有群主出来发话:以后谁也别在群里发链接了。
出面管这件事的不只是群主。微信对元宝活动链接的处置自2026年2月4日10时起全面生效,覆盖元宝App所有分享到微信的红包活动链接。元宝是腾讯自家的AI产品,微信连自家产品都限了,这在腾讯内部很少见。
这件事背后,是腾讯今年最放不下的一个问题:微信里的人情味越来越淡,上班的味道越来越浓。亲戚朋友越来越少在里面聊家常,它越来越像一台下了班还得开着的“工作对讲机”。
先看微信给的理由。微信收到用户针对元宝的反馈和投诉,认为其春节营销通过"做任务""领红包"等方式诱导用户高频分享链接到微信群,干扰平台生态秩序、影响用户体验、对用户造成骚扰。宁可让自家AI受委屈,也要保住群里的清净,可见微信有多紧张。
紧张是有原因的,群里那点轻松的气氛本来就不多了。很多人打开微信,置顶的是工作群、项目群、孩子学校的家长群,家族群、同学群要往下翻好久。朋友圈设成“仅三天可见”,只看不发,这在身边已经很常见了。
这些变化没有官方统计,法院的判决书却从另一面留下了记录。今年4月,广东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审结一宗案件,一家公司的企宣主管主张下班后用微信回复工作算加班,获得法院支持,二审维持原判,公司赔偿10000元。
武汉还有一起类似的案子。一位人事主管被辞退后起诉公司,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公司领导经常在18点之后发来招聘、面试方面的工作要求,她也在微信上回复、汇报进度。最后,法院酌情判决公司支付加班费20000元,二审维持原判。
上海的一个案例走得更远。法院明确,劳动者在法定工作时间外按单位安排线上提供实质性劳动,即便没有走内部加班审批,同样构成加班。一款聊天软件接二连三出现在劳动纠纷的判决书里,它在很多人生活里的位置,早就和十年前不一样了。
那么,人们把空下来的时间花在哪儿了?今年9月公布的一组数据给出了答案。野村证券援引QuestMobile数据,抖音7月总使用时长同比增长29%,占中国移动互联网前50款应用总时长的19.4%,第一次超过微信的18.8%。
微信的用户其实一点没少。同一口径下,微信日活达9.31亿,抖音为7.14亿,用户量还差着2亿多。差距出在每个人花的时间上:抖音日活用户日均使用约112到120分钟,微信约82到85分钟。
人人每天都要打开微信,可真想放松的时候,手指却点向了别处。微信有点像单位门口的打卡机,谁都得刷,却没人愿意在它跟前多待一会儿。腾讯担心的就是这一点:离不开它,不等于喜欢它。
抖音能不能顺势把熟人关系也接过去?不容易。抖音本质上是看内容的地方,和朋友之间的往来,多半是转个视频、点个赞,次数不多,也不是非用不可。一个人既是父亲,又是员工,还是谁的老同学,这么复杂的关系,内容平台装不下。
微信的家底也在这里。找一个人,大家第一反应是加微信;它连着实名身份,又是装着零钱的钱包。这三样同时做到的,目前只有它。所以就算有人烦它、不爱发朋友圈,也很少有人真把它卸掉。
可是“卸不掉”和“愿意来”是两回事,这一点在11月18日的三季度财报里看得很清楚。微信及WeChat的合并月活跃账户为14.49亿,同比增长2%,用户还在涨。
同一份财报里,增值服务付费会员2.53亿,同比下降5%;社交网络收入318亿,同比下降1%,原因是头部内容少、长视频订阅下滑。这块收入的下滑有内容方面的原因,但方向很明显:用户多了,愿意为“社交”花钱的人却没有跟着变多。
广告这边看起来不错。三季度营销服务收入430.49亿元,同比增长19%。不过细看功劳簿,排在前面的不是朋友圈。管理层在电话会上表示,微信内的微短剧入口取得了“突破性成功”,开始明显贡献广告收入。
撑起增长的是刷剧,而不是朋友之间的来往。这条路抖音早就走熟了。如果微信也要靠短剧留人,它和别的平台又有多大区别?这个问题腾讯自己恐怕也在琢磨。
腾讯押的另一张牌是AI。6月21日,微信团队向北京日报记者证实,网上流传的AI助手正是微信正在小范围内测的原生智能助手“微信小微”。它能帮用户操作微信原生功能,比如调整设置、发送消息,也能调起小程序挂号、买咖啡。
更早几天,钱包那头也动了。6月17日,微信支付推出AI专属卡,专为AI智能体支付场景设计,内置于微信零钱中。用户跟智能体说一声想买什么,从智能推荐到下单支付可以自动完成,费用直接从AI专属卡里扣。
为此花的钱也不少。第三季度资本开支814.33亿元,上年同期为129.83亿元,自由现金流为负691亿元。电话会上还披露,新AI产品单季亏损152亿元。
钱砸得这么急,是因为腾讯真正怕的不是另一款聊天软件。关系链在手,微信很难被正面打败。怕的是AI助手能替人发消息、点外卖、付钱以后,人们连打开聊天框的理由都少了。别家的智能体要是先把事办完,微信就可能人人还在用,里面却慢慢空了。
再回到春节那个家族群。群主一句话,链接没了,群里很快安静下来。腾讯管得住刷屏,却很难让大家重新愿意在群里聊聊家常。微信接下来最难找回的,未必是哪项新功能,而是那份让人愿意主动点开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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