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月21日,那年的央视春晚播到小品《都市外乡人》时,巩汉林身边站着一位满头白发的东北老太太,一开口,台下就笑了。

不少观众到这时才知道,这位老太太叫柏青,是吉林的国家一级演员,那年她已经66岁。

要知道,大多数演员是年轻时成名,柏青反过来,她是退休以后才被全国观众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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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人们叫她“关东第一老太”,这个叫法一直跟着她,到今天也没人改。

她身上的故事,其实远不止这一段。

一、评剧台上数十年,花甲之年始成名

柏青1938年生在吉林长春,家里不宽裕,母亲走得早,她是跟着父亲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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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公开报道的说法,她父亲在当地干消防,这个家跟“消防”两个字的缘分,就是从那会儿结下的。

1950年,12岁的柏青参了军,进部队文艺宣传队当小宣传员。

在宣传队里,她学歌剧也学评剧,还在台上演过歌剧《刘胡兰》,这算是她最早的一段舞台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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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部队后,她进过地方剧团,可没干多久,身体就出了问题,只好退团回家养着。

病好些了,她又回到评剧这一行,后来长期待在吉林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的评剧团。

县剧团的日子不轻松,常年下乡,台下坐的多是种地的老乡,这一演就是几十年。

丈夫曹选智也是剧团里的人,两人在团里认识,成了家,后来有了孩子。

靠着几十年舞台上攒下的功夫,柏青评上了国家一级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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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她退了休,那年快60岁了,照常理讲,这辈子的演出也就到头了。

可偏偏,导演孙沙在筹拍电影《喜莲》,剧组缺一个能演农村老太太的人,一圈找下来,最后定了柏青。

戏份不多,她演得却很“对味”,同行和观众都记住了这个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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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她拍戏的人,从这以后多了起来。

2003年,电视剧《希望的田野》在中央电视台播出,柏青演剧中的老母亲,这回是真正让全国观众认识了她。

巩汉林也是看了这部戏注意到她的。

赵丽蓉去世后,巩汉林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老年搭档,看过柏青的戏,他上门请她一起排小品,这才有了2004年春晚的那一幕。

春晚之后,片约是一个接一个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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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前后,她主演电视电影《法官老张轶事之养老树》,靠这部戏拿下北京大学生电影节最佳电视电影女演员奖,后来又拿了数字电影百花奖优秀女演员奖。

一个县剧团退休的老演员,花甲之年拿下这样的奖,放在哪儿都不常见。

二、银幕慈母留形象,长春千人送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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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奖以后,柏青几乎没怎么歇过。

《家事如天》《美丽的契约》《邻居也疯狂》《爱情最美丽》《左手亲情右手爱》,这些年里她一部接一部地拍。

演的大多是妈、是奶奶,戏有多有少,她都按东北农村老人的样子去演,不端着,也不刻意。

观众爱看,原因也简单,她演出来的人,跟自家村口的老人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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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第一老太”这个名号,就是这几年叫响的。

为了让她安心进组,曹选智把家里的事全揽了过去,吃饭穿衣都是他在张罗。

不过,岁数摆在那儿,连年拍戏,身体到底扛不住。

柏青早年就有肝病,拍戏那些年时好时坏,进医院是常事。

后来病情越来越重,她只能停下工作,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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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4日,柏青因肝脑病在长春去世,享年76岁。

消息出来后,跟她合作过的演员陆续发文悼念,好几位都提到,她在剧组里是个好相处的长辈。

告别仪式在长春殡仪馆举行,来的除了亲属和文艺界同行,还有上千名自发赶来的普通群众。

这些人里,很多跟她从没见过面,只在电视上看过她演的那些老太太。

一位老演员走了,能有上千人自己跑来送一程,这在当时的长春,是被不少人记下来的事。

柏青走后,曹选智一个人守着两人住了多年的老房子,儿女劝了好几次,他才答应搬过去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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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一年多以后,这个家又出了事。

三、祖辈家风传薪火,青年逆行赴火场

2015年8月12日深夜,天津港瑞海公司危险品仓库起火,随后接连发生爆炸。

柏青的孙子刘程,就在第一批赶到现场的消防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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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程是在这个家里长大的,太姥爷那辈干消防,到他这儿,又穿上了消防服。

起火之后,他跟着队伍赶到仓库,爆炸发生时,他正在一线灭火。

他没能从那里回来,牺牲时23岁。

这场事故有多严重,后来的官方调查给出了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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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2月5日,国务院天津港“8·12”瑞海公司危险品仓库特别重大火灾爆炸事故调查组公布调查报告,认定这是一起特别重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

报告写明,事故造成165人遇难,其中参与救援处置的公安现役消防人员24人、天津港消防人员75人、公安民警11人,另有8人失踪,798人受伤,核定直接经济损失68.66亿元。

爆炸总能量约为450吨TNT当量,现场明火直到2015年8月14日16时40分才被全部扑灭。

数字背后,是99名消防人员没能回家,刘程就是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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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中牺牲的消防人员,后来依法被评定为烈士。

追责也一步步落了地。

2016年11月9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和9家基层法院对事故涉及的27件刑事案件一审公开宣判,瑞海公司董事长于学伟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并处罚金70万元,其余被告人和相关失职渎职人员也分别被判刑。

事故之后,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的监管整治力度明显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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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10日,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九次会议表决通过修改后的《安全生产法》,2021年9月1日起施行,企业主体责任和违法处罚都比以前更严。

消防队伍本身也有了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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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9日,公安消防部队转制移交应急管理部,同年11月9日,国家综合性消防救援队伍正式授旗,刘程那一代人所在的这支队伍,从此有了新的名字。

每年的11月9日是全国消防日,2026年11月9日,各地消防救援队伍又照例开展了宣传活动,天津港事故中牺牲的消防员,依然是常被提起的名字。

话说回来,刘程牺牲以后,媒体顺着这条线报道出来,很多人才弄明白,原来那位“关东第一老太”的孙子,就是天津港牺牲的消防员。

两件事,就这么连到了一块儿。

一年多时间里,曹选智先送走了相伴几十年的老伴,又没了孙子。

刘程走后,老人坚持搬回了和柏青一起住过的那套老房子,儿女没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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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网上,还有人会把《希望的田野》和那年春晚的小品翻出来再看一遍。

而刘程这个名字,也跟着天津港“8·12”事故的那批消防英雄一起,被人们称作国人的骄傲。

从扛水枪的太姥爷,到评剧台上演了几十年、退休后在荧屏上演活一批老母亲的柏青,再到23岁冲进火场的刘程,这一家三代人,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走完了这一程。

参考文献:

1. 国务院天津港“8·12”瑞海公司危险品仓库特别重大火灾爆炸事故调查组:《天津港“8·12”瑞海公司危险品仓库特别重大火灾爆炸事故调查报告》,2016年2月5日。

2. 新华社:《天津港“8·12”特别重大火灾爆炸事故所涉27件刑事案件一审宣判》,2016年11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