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朋友约会接吻后,实在是控制不住了自己,后来就成了我媳妇
今年三月的一个晚上,我在厨房门口站着,看我老婆洗碗。
她背对着我,穿一件灰的毛衣,头发在脑后随便扎了个揪,有几根白的,从耳朵边上垂下来。水龙头开着,她一只手拿着碗,一只手拿着海绵,转着圈擦,擦完了在水里过一下,扣在沥水架上。这个动作她做了二十六年,我看过不知道多少回。
她把最后一个碗扣好,关了水,拿抹布擦手,回头看见我,说,你站这儿干啥。
我说,看你洗碗。
她说,有啥好看的。
我说,好看。
她笑了一下,说,你这人,五十了还贫。
我五十了。她也五十了。我们结婚二十六年,儿子在西安读研,一星期打一次电话。我们俩住这套一百一十平的房子,三室,有一间一直空着,堆着杂物和儿子小时候的书。
我有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洗碗,看着看着,就想起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二号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我在她家楼道的楼梯上,控制不住了自己。
我叫赵国庆,一九七四年生,河南许昌人,魏都区的。我爹在许昌一机厂当钳工,我娘在街道上的缝纫组。我上面一个姐,下面一个弟。
我学习不行。初中毕业,考高中差二十三分,我爹说别念了,进厂吧。我十六岁进厂,当学徒,学车工。车工这活儿,站机床前面,一站一天,铁屑飞出来烫手背,油抹一身。我学了三年,出师,能独立上车床了,一个月工资一百八。
一九九六年,我二十二,工资四百八。
那年厂里效益已经开始往下走了,工资拖一个月发是常事,但还没到下岗那一步。我那时候不愁,我一个单身小伙子,一个月四百八,交给家里二百,剩下的自己花,够抽烟够喝酒够跟工友下馆子。
我娘急我的婚事。她说,国庆,你都二十二了,你看看人家老李家儿子,比你小一岁,孩子都会走了。
我说,娘,我不急。
她说,你不急我急。
那年八月,我三婶来我家,说给我介绍个对象,百货大楼卖化妆品的,姓李,叫李慧敏,二十岁,襄城县人,中专毕业分到市里的。
我说,卖化妆品的?我一个车工,人家能看上我?
我三婶说,人家姑娘老实,不看那个。你去见见,见见又不吃亏。
我说,那见见。
见面的地方在西湖公园。那天是礼拜天,八月十八号,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下了一场阵雨,我骑车子去的时候淋了半路,到公园门口的时候,我那个白衬衫湿了一半,贴在身上。
我在门口等她。她来的时候,撑一把透明的伞,穿一件白衬衫,下面一条蓝裙子,脚上一双白凉鞋。她个子不高,一米六左右,人瘦,脸圆,眼睛不大,但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走到我面前,说,你是赵国庆?
我说,是我。
她说,我是李慧敏。
我说,我知道。
我们俩站在公园门口,谁都不知道说啥。雨小了,还在下。我说,进去走走吧。她说,中。
我们沿着湖边走。许昌那个西湖,不大,一圈走下来二十分钟。我们走了三圈,走了快两个钟头。说的都是废话。我问她家里几口人,她说五口,爹娘,一个哥,一个妹。我问她百货大楼忙不忙,她说忙,礼拜天最忙,站一天腿肿。我问她住哪儿,她说住百货大楼的宿舍,六个人一间。
我问一句她答一句,答完了她不问,我就再想一个问。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我那时候心里想的是,这要是成了,我这一辈子就得跟这个人过,我得说点啥让她记住我。
我最后说了一句,我说,我这个人不会说话,我就一个车工,一个月四百八,我家里条件一般,我爹娘都是老实人。
她看了我一眼,说,你这人实在。
我说,我不会说好听的。
她说,我不爱听好听的。
那天我们在公园门口分开,我把伞给她,她说不用,她有。我说那你打着回去。她说,你也淋着。我说,我皮实。
她笑了一下,撑着伞走了。走了十几步,回过头,说,下礼拜你还来不。
我说,来。
第二个礼拜天,我们又去了西湖公园。这回没下雨,天热,我买了两根冰棍,五毛一根,奶油的。她吃了一半,说太甜,剩下半根给我。我吃了。
第三个礼拜,我说,咱看电影吧。她说,中。
许昌电影院在八一路,那天放的是《甜蜜蜜》,票价八块。我买了两张票,坐在第十四排。那电影演的是两个从内地到香港的人,张曼玉和黎明,看得我心里发堵。演到一半,我偷偷看她,她眼睛红了,拿手背擦了一下。
我口袋里有一包纸巾,我掏出来递给她,她接了,抽了一张,说,谢谢。
我说,你哭啥。
她说,我没哭。
我说,你眼睛红了。
她说,那你还问。
电影散场,我骑车带她回去。她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抓着车座边上的铁架子,不抓我。我骑得很慢,八一路那一段有梧桐树,路灯从叶子底下漏下来,一块一块的。
到她宿舍楼下,她下来,说,谢谢你请我看电影。
我说,下回还看。
她说,下回我请你。
那之后我们就处上了。处对象那几个月,我干了这些事:一是把烟从一天一包降到三天一包,因为她说过一句"你身上烟味大";二是把工资从交家里二百改成交一百五,剩下那五十攒着,攒着请她吃饭;三是我去理发店把头发剪短了,原来留的那个中分,她说看着像小流氓;四是我跟车间主任申请上夜班,夜班有补助,一晚八块。
她那边也没闲着。她给我织了一件毛衣,藏青色的,织了一个月,织完拿给我,我穿上,袖子长了一寸,她说我给你改,拿回去又拆了重织。她还给我买过一双皮鞋,三十八块,在当时不算便宜,我说你花这钱干啥,她说你穿着,见人的时候体面点。
我们处到十一月,手都没拉过。
不是我不想,是我不敢。我这个人,一辈子就这个毛病,越是看重的东西,越不敢碰。
那年十一月二号,礼拜六。那天我上白班,下午五点下班,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衬衫,骑车子去百货大楼接她。她六点下班,我在门口等到六点半,她出来,说,今天盘点,晚了。
我说,没事。
她说,吃饭没。
我说,没。
她说,我请你吃烩面。
我们去了南大街一家烩面馆,要了两碗羊肉烩面,一盘凉拌黄瓜。她吃得慢,我吃得快,吃完了我看她吃。她说,你别看我。我说,我看你怎么了。她说,你看得我吃不下去。我说,那你吃,我不看。
我扭头看窗外。窗外是南大街,那会儿南大街还没改造,两边都是老房子,有小摊,卖烤红薯的,卖糖葫芦的,一辆三轮车过去,车上装着一车白菜。
我扭过头,她正低头吃面,热气扑在她脸上,她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我那一会儿心里有个东西动了一下。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我就想,这个人,我要跟她过一辈子。
吃完面,八点多。我说,我送你回去。
她说,走走吧,吃撑了。
我们就把车子推着,从南大街往北走,走到八一路,再往西。那天冷,十一月的许昌,晚上有风,她穿了一件米色的外套,脖子上围了一条围巾,是我上个月给她买的,十五块,在市场上买的,她说太素了,我说素的好看。
走到她宿舍楼下,九点多了。她住的是百货大楼的老宿舍,四层楼,砖墙,楼道里没有灯,只有一个声控的灯泡,在二楼拐角。
她站住了,说,到了。
我说,嗯。
她说,你回去吧。
我说,嗯。
我站着没动。
她也没动。
那会儿楼道口有一盏路灯,昏黄的,照着她半张脸。她低着头,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围巾的一角垂下来。
我说,慧敏。
她抬头,说,咋。
我那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想说点啥,说"下礼拜我还来接你",说"天冷了多穿点",说"你回去吧我看着你上去"。这些话我都想好了,都在嘴边。
可我一句都没说出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把她抱住了。
我这个人,二十二年,没抱过任何一个女的,连我娘我都没抱过。我抱她的时候,我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放在她后背上,隔着那件米色外套和一件毛衣和一件秋衣,我能感觉到她的背在抖。
她没推我。
她身子僵了一下,然后就软了。
我低下头,她也抬起头,我就那么亲上去了。
那个吻,很短。可能就三四秒。我嘴唇碰着她的嘴唇,凉,有点抖。我不会,她也不会,我们俩的鼻子还撞了一下。
然后我退开了。
楼道里那个声控灯泡,因为我们没出声,"啪"一下灭了。四周黑了,就剩远处马路上的一点光。
我站在那儿,心跳得像打鼓,耳朵里嗡嗡的,我听得见我自己喘气。
我听见她小声说了一句,她说,赵国庆。
我说,嗯。
她说,你咋这样。
我说,我不知道。
我那时候真的是不知道。我不是计划好的,我也没想过要这样。我就是站在那儿,看着她低着头,看着那盏黄灯照着她半张脸,我脑子里那根弦,"嘣"一下断了。
我这个人,一辈子老实,一辈子不敢,一辈子按规矩来。我上学的时候不敢跟老师顶嘴,进厂不敢跟主任顶嘴,处对象处了三个月手都不敢拉。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控制不住,就是那天晚上。
我控制不住,把她抱住了,亲了她。
亲完了,我还是控制不住。
我抱着她没松手。我说,慧敏,我娶你。
她愣了一下,说,你说啥。
我说,我娶你。我说,我一个月四百八,我家里没房,我这个人嘴笨,我不会说话,但是我这辈子就对你好。我说,你要是不嫌弃,我明天就去你家。
她不说话。
我说,你要是不愿意,你就说,我以后不来烦你。
她还是不说话。
我听见她在哭。不是大声哭,是很小的那种,抽一下,抽一下。
我慌了。我说,你别哭,我不说了,我走。
我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她说,赵国庆,你这个傻子。
我说,我咋了。
她说,你说这话,你得算数。
我说,我算数。
她说,你要是不算数,我饶不了你。
我说,我算数。
那晚上我在她楼下站到十一点半。她上楼了,上到二楼,那个声控灯亮了,又灭了。我在楼下站着,抽了三根烟,手一直在抖。
我骑车回去,一路上风大,我骑得飞快,骑到厂门口才想起来我车子链子掉了,我下来一看,链子挂在小齿轮上,磨了一路,把链盒磨了个印子。
第二天是礼拜天。我早上七点就起了,洗了头,刮了胡子,穿了那件她织的藏青毛衣,外面套了件外套。我跟我娘说,娘,我今天出去一趟。
我娘说,去哪儿。
我说,去襄城。
我娘说,去襄城干啥。
我说,看对象。
我娘愣了一下,说,你说的那个百货大楼的?
我说,对。
她说,这才处几个月,你就上门?
我说,我要娶她。
我娘把手里的针线放下了。她说,国庆,你坐下。
我坐了。
她说,你今年二十二,你工资四百八,你厂里效益不好,你拿啥娶人家。
我说,我有手。
她说,你有手,人家姑娘跟着你受苦。
我说,我不让她受苦。
我娘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说,你去吧。她说,你去看看人家家里啥意思,别空着手去。
她进屋,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二百块钱,还有两瓶酒,一条烟。她说,酒和烟你提着,钱你揣着,人家要是留你吃饭,你就吃,别挑。
我拿着东西,骑车去了长途站,坐车到襄城,又倒了一趟乡镇的车,到她们村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她家是三间瓦房,一个院子,院墙是土坯的,门口有一棵枣树,树上没枣了,剩几片叶子。
我站在门口,腿有点软。
她出来了,看见我,愣了一下,说,你真来了。
我说,我说了来的。
她说,你这个人。
她把我领进去。她爹在院子里劈柴,五十来岁,脸黑,手上全是裂口。她娘在厨房,围着围裙。
她爹看见我,把斧头往地上一放,说,你就是许昌那个?
我说,叔,我叫赵国庆。
他说,坐。
我坐了。我把烟和酒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烟,是散装的,卷的,递给我一根。我说,叔,我抽不惯,我自己有。我从口袋里掏出我的烟,红塔山,那是我特意买的,八块一包,在当时的许昌算好的。
他接了,我给他点上。
他抽了一口,说,你在哪个厂。
我说,一机厂,车工。
他说,一个月多少钱。
我说,四百八。
他说,能按时发不。
我说,这个……有时候拖。
他说,拖多久。
我说,一两个月。
他不说话了。他抽了半根烟,说,我闺女,中专毕业,在百货大楼上班,一个月三百六,按时发。他说,她是我们家第一个吃商品粮的。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知道你还来。
我说,叔,我这个人不会说话。我说,我一个月四百八,我家里没房,我爹娘都是工人,我条件不好。我说,但是我这辈子,我就想对她好。
他说,你想对她好,你拿啥对她好。
我说,我拿我这双手。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他说,你这双手,能挣多少钱。
我说,现在四百八,以后不知道。我说,但是我肯干。
他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说,你先回去吧。
我说,叔。
他说,我没说不同意,我也没说同意。他说,我得想想。
那天中午我在他家吃的饭。她娘做的捞面条,一个西红柿鸡蛋卤,一碟蒜。我吃得很快,吃完把碗端到厨房,她娘说,放着,我来。我说,婶,我洗。
她娘愣了一下,说,你放着。
我回家了。一路上我心里没底。我知道她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没看上我。
那之后一个月,我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我去找了我们车间主任,说我要加班。那时候厂里活儿不多,加班是抢着干的,因为加班有加班费,一小时一块二。我跟主任说,我不怕累,有活儿就给我。那一个月我加了七十二个钟头的班,拿了八十六块四。
第二件,我把烟戒了。不是为了身体,是为了省钱。我一天一包,一包三块五,一个月一百零五。我戒了,一个月省一百零五。戒烟头一个礼拜,我难受得在车间里走来走去,嘴里嚼茶叶,嚼得舌头发苦。
第三件,我去找了我三婶,让她再去说一次。
我三婶去了。回来说,人家她爹说了,这小伙子人实在,但是条件太差,他闺女要是跟了他,得受苦。
我三婶说,国庆,你别怪人家,人家当爹的,都为闺女想。
我说,我不怪。
我三婶说,那你咋办。
我说,我等。
那年十二月,厂里通知,要减员。我们车间三十七个人,要走九个。名单贴出来,我在里头。
我站在那张纸前面,看了三遍。我的名字在倒数第二个。
那天下午我没上班,我一个人在厂门口的台阶上坐到天黑。我想了很多。我想我二十二岁,我刚刚跟一个姑娘说了"我娶你",第二天我就下岗了。
我晚上去找她。她在宿舍楼下等我,看见我,说,你脸色咋这么难看。
我说,慧敏,我下岗了。
她愣了一下。
我说,我现在一个月一分钱都没有。我说,我那天说的话,你要是想反悔,你就反悔,我不怪你。
她看着我。
她说,赵国庆,你把我当啥人了。
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说,我告诉你,我李慧敏这辈子,说出去的话,我不反悔。
她说,你下岗了,你就去找活儿干。你有手有脚,你一个车工,你怕啥。
我站在那儿,眼睛热了。
我说,慧敏。
她说,你别哭。她说,你要哭,我瞧不起你。
我说,我没哭。
她说,你眼睛红了。
我说,那是风。
那个冬天,我去街上摆摊。
我跟我弟借了三百块,去郑州进了两箱袜子和一箱手套,在春秋广场边上摆了个小摊,一块塑料布,一个小马扎。头一天,我卖了四十七块钱,赚了十二块。我在寒风里坐了九个钟头,脚冻得没知觉,回家拿热水泡,泡完了痒,痒得钻心。
她下班了来帮我看摊。她穿着那件米色外套,戴着我给她买的那条围巾,站在我旁边,跟人讲价。她讲价比我厉害,一双袜子我卖三块,她能卖三块五。
有一回下雪,广场上没人,我们俩缩在塑料布底下,她把手插在我大衣口袋里,我的手也插在里头,两只手握在一块儿。她说,赵国庆,你说咱以后能有自己的房子不。
我说,能。
她说,啥时候。
我说,五年。
她说,你说的。
我说,我说的。
一九九七年,我在街上摆了半年摊,攒了两千一。那年七月,我一个工友介绍我去了一家私营的机械厂,给人家开车床,一个月六百,管一顿饭。我去了。
一九九八年,我一个月挣到八百。
一九九九年,我当了班组长,一个月一千二。
二〇〇〇年三月十八号,我们结婚。
婚礼在她老家办的,摆了十八桌,一头猪,两百斤酒。她爹那天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国庆,我闺女交给你了。
我说,叔,你放心。
他说,我那时候没看上你。
我说,我知道。
他说,我现在看上了。
他说,你这个人,行。
二〇〇〇年十月,我们租了一间房,在八一路,一室一厅,一个月一百八。
二〇〇二年,儿子出生。她辞了百货大楼的工作,那时候百货大楼已经不行了,改制,她拿了两千块钱买断工龄。
二〇〇六年,我们在魏都区买了一套房,九十八平,总价十八万,首付五万四,贷款十二万六,月供八百六。签合同那天,她的手在抖,说,国庆,咱有房了。
我说,有了。
二〇一〇年,我把贷款还完了。
二〇一五年,我们换了一百一十平的房。
这些年,我们吵过架。吵得最凶的一回是二〇〇八年,我妈住院,我拿了三万,她不知道,知道了跟我吵,说你拿钱不跟我商量。我说那是我妈。她说你妈是你妈,我是你媳妇。我说你咋这么不懂事。她说我不懂事,我跟你过这八年,我啥时候不懂事了。
她哭了,摔了门进屋。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做了饭,把饭端到桌上,说,吃饭。
我说,不吃了。
她说,你吃。
我说,我不吃。
她说,你不吃我也不吃。
我们俩坐在那儿,谁也吃不下。坐了半个钟头,我说,对不起。
她说,你对不起啥。
我说,我不该不跟你说。
她说,你知道就好。
她说,我不是不让你给你妈钱。她说,我是想让你跟我说一声。她说,我是你媳妇,我不是外人。
从那以后,家里超过一千块的钱,我们都商量。
去年,儿子从西安回来过年,吃饭的时候他说,爸,妈,我问你们个事。
我说,你问。
他说,你们俩当年是谁追的谁。
我说,我追的你妈。
他说,咋追的。
我说,我跟你妈处了三个月,手都没拉过,后来有一天我送她回宿舍,我控制不住,把她抱住了。
我老婆在旁边说,你少跟孩子说这个。
儿子笑了,说,妈,那你当时啥反应。
我老婆说,我当时想,这个人咋这样。
儿子说,那你咋没跑。
我老婆说,我跑了谁要你爸。
儿子笑得不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这个事。
二十六年了。
我从一个二十二岁的车工,干到今天,五十一了,在一家机械厂当车间副主任,一个月七千八。她从一个二十岁的营业员,干到今天,在一家超市做理货主管,一个月三千六。我们有一个儿子,在西安读研。我们有一套一百一十平的房子,一辆开了八年的车,卡里有二十几万存款。
这些东西,都是从那一天晚上开始的。
那天晚上,我在她家楼道的楼梯上,控制不住自己,抱住了她,亲了她,然后说了一句"我娶你"。
那句话,我说得太快了,快得我自己都没准备好。
可那句话,我做到了。
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我没发过财,没当过官,没出过名。我这辈子最硬的一件事,就是在二十二岁那年冬天,下岗了,口袋里只有二百块钱,还敢跟一个姑娘说,我娶你。
而且那个姑娘信了。
前两个月,我们结婚二十六周年。我买了一束花,十一朵玫瑰,六十块。她收到的时候说,你花这钱干啥,不如买两斤排骨。
我说,一年一回。
她说,那明年别买了。
我说,明年还买。
她把花插在一个矿泉水瓶里,放在窗台上,说,你这人。
那天晚上,我们吃完饭,她在洗碗,我在门口站着看她。
她洗完最后一个碗,关了水,回头说,你站这儿干啥。
我说,慧敏。
她说,咋。
我说,那天晚上,就是咱俩头一回亲嘴那天晚上,你还记得不。
她说,记得。
我说,你当时咋想的。
她说,我当时想,这个人疯了。
我说,那你咋没跑。
她说,我跑了,我上哪儿找这么个傻子去。
她说完,转过身,接着擦灶台。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五十了。头发白了几根,腰有点粗了,手上全是洗碗洗出来的口子,冬天裂,夏天粗。她不是当年那个穿白衬衫蓝裙子、撑着透明伞的姑娘了。
可她回头的时候,还是那个笑,两个酒窝,一深一浅。
我这辈子,控制不住过一回。
就那一回。
那一回,我抱住了一个人,然后用了二十六年,没松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