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贪墨案,是《大明王朝1566》里最烫手的一口锅,稍微处置不当,就会深陷其中,甚至万劫不复。
郑泌昌、何茂才两个人,一个巡抚,一个按察使,审出来的供词里写满了“织造局”“宫里”“皇上”。谁碰这口锅,谁的手就得烫掉一层皮。但赵贞吉偏偏在这个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最后还揣着政绩进了内阁。
他靠的不是胆子大,是算得精。
精到你觉得他好像什么都做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做;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咱们且看一下,赵贞吉在浙江贪墨案中,是如何秀他的“骚操作”的。
第一刀:让海瑞去捅马蜂窝,自己站在三步之外
赵贞吉接手浙江时,面前摆着一个死局。郑、何二人的案件,表面看是贪墨案,可是牵扯到制造局和宫里,就看审问的力度了。
问题是嘉靖究竟需要审问到哪一步,他实在拿捏不准。而且,郑、何二人的案件背后,还牵扯到严党,赵贞吉作为清流的代表,也必须得有个鲜明态度才行,不能含糊其辞。
所以他做了一个极其精明的安排:让海瑞上。
海瑞是什么人?是那种你越不让他问,他越要问到底的人。别人是和光同尘,但是海瑞是一定会把所有事,都要“上一下秤”。
赵贞吉把主审的位置交给海瑞,自己在旁边看着。任由海瑞把郑泌昌、何茂才逼到墙角,把那些惊天的供词全部写到了案卷里。
赵贞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马蜂窝必须捅。
不捅,显得他这个新上任的巡抚办事不力,而且容易被清流集团诟病。
但捅蜂窝的手不能是自己的。
更妙的是署名。
海瑞和王用汲审完,供词送上去,赵贞吉和谭纶的名字不在上面。吕芳把供词打回来的时候,徐阶一眼就点破了这件事:“并无赵贞吉和谭纶的署名,不正常”。赵贞吉不是忘了签,他是不想签。海瑞捅出来的真相,功劳可以沾,但是得由他白纸黑字画了押。万一将来嘉靖追究“攀诬君父”的时候,那个手印就是催命符。
这第一刀,刀子是在海瑞手里攥着,没有赵贞吉的任何指纹。
第二刀:把打回来的供词,变成翻供的工具
供词送到京城,吕芳摔了杯子,发回浙江重审。正常人接到“打回来重审”的廷寄,第一反应是找陪审官商量怎么办。赵贞吉没有。
他拿着廷寄,直接当着郑泌昌、何茂才的面,一字一句念了出来。念到“贪墨之罪尚可按律论定,移祸之心虽凌迟难诛”的时候,他还特意停下来,把这两句又重复了一遍,目光深深地盯着两个犯人。
郑泌昌眼睛亮了。何茂才扑通跪下去,当场翻供。
赵贞吉是看不懂廷寄的意思吗?他太懂了。廷寄说“移祸之心凌迟难诛”,翻译过来就是:你们攀扯皇上,是大罪;但如果只认贪钱,还有活路。赵贞吉当众念出来,就是把这条活路指给两个犯人看。他要的就是他们翻供。
为什么?因为海瑞审出来的那份供词,他既不能压,也不能认。压下去,海瑞不干,清流那边交代不过去;原样报上去,嘉靖看了会怎么想?你赵贞吉身为巡抚,审出这种把皇上扯进来的东西,你是干什么吃的?
所以他让犯人自己把供词推翻。翻供之后,责任就不在“赵贞吉呈上了什么”,而在“犯人反复无常”。他站在中间,既执行了上面的意思,又没有亲手涂改一个字。
这一刀,砍的是海瑞审出来的真相,但握刀的手,依然干干净净。
赵贞吉的所有操作,最终指向一个东西:确保自己顺利入阁。
胡宗宪后来评价赵贞吉是“宰辅之才”。赵贞吉来到浙江,首要任务是搞钱、搞粮、保障抗倭和五十万匹丝绸,其余的,能不碰就不碰。审案这件事,在他眼里不是一个“查清真相”的机会,而是一个“不能把自己搭进去”的风险敞口。
作为浙江贪墨案件的局中人,赵贞吉非常清楚,浙江贪墨案的真正功能就不是“倒严”,而是让嘉靖看到,必须要把一件注定办不成的事办得让所有人都体面下得来台。
海瑞只是他用来办事的一把刀。
海瑞在淳安骂过他,说赵贞吉要施行的是“没有郑泌昌的郑泌昌那一套”。话说得狠,但方向是对的:郑泌昌贪钱,赵贞吉贪的是位置。贪钱的人什么脏活都肯干,贪位置的人什么脏活都不肯自己干。
最后,我们完整复盘赵贞吉的一系列操作,不难发现,嘉靖重用他、让他入阁,不是没道理。
就拿这个贪墨案来说,吕芳觉得供词是海瑞搞出来的,徐阶觉得赵贞吉只是没署名,海瑞觉得赵贞吉在背后捣鬼但抓不住把柄,嘉靖觉得这个人稳重、听话、能办事。每个人看到的赵贞吉都不一样,但这些“不一样”拼在一起,恰好是一个完整的他:一个把自己摘得最干净、把风险算得最清楚、把每一份力都用在刀刃上的人。
在赵贞吉所混迹的官场,把一件脏事办得干干净净,把一场危机转化成一次升迁,把所有人的苦难翻译成自己的政治资本,这才叫能力。
胡宗宪做不到,但是赵贞吉却做到了。
所以,两个人的结局大相径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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