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31日发布的《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显示,2025年末全国60周岁及以上人口32338万,比上年末增加1307万。每年都有大批人从职场转入退休生活,“退休后钱够不够花”成了许多家庭心里的一道算术题。
不少人退休前担心,收入少了一截,空闲多了,花销会跟着水涨船高。真过上退休日子,很多人却发现账本变薄了,月底还能结余一笔。
这份结余从哪来?头一块是“上班成本”的消失。通勤路上的交通费、撑场面的行头、工作日随手点的外卖和咖啡,离开岗位后自然停了。
第二块来自时间。在职时常用钱买时间,买半成品、下馆子、打车赶路;离岗之后时间宽裕,可以反过来用时间换钱:早起逛菜市场货比三家,自己下厨,一顿饭的成本压下不少,吃得未必差。
第三块是人情和面子开销的回落。同事聚餐、红白喜事的礼金、为撑门面而换新的消费,随着退出职场圈子明显变少。
城市公共服务也在帮退休族省钱。免费开放的博物馆、图书馆、公园和社区活动中心越来越多,有闲暇的人用得最充分,花小钱也能把日子过得丰富。
另一面同样不能忽视。省钱的前提是身体健康、手里有积蓄,一场大病就可能打乱全部预算。
退休前多攒一点、医保不断档,“省下来”的钱才留得住。退休后支出变少,经济学界早有系统研究。
国外学者利用多国家庭数据,把退休族“省钱”的门道拆得相当细。
2026年11月10日,国家发展改革委举行奋进“十五五”系列新闻发布会,价格司副司长张璐琴表示,将持续加强养老保障和健康支撑,更好解决老年人的后顾之忧,同时丰富银发消费业态,增加银发旅游列车和邮轮游产品供给,打造高品质旅居养老目的地。
与工作相关的支出在退休后下降,一点也不奇怪。职业装这类与工作紧密相关的支出,在人们离开劳动力市场后自然会减少。
真正令人费解的是,在家庭其余非工作、非食品支出大致保持不变的情况下,食品支出为何会大幅下降。
马克·阿吉亚尔和赫斯特2007年的一项研究,利用美国消费者支出调查数据,比较了同一出生队列的家庭在60岁至62岁时与6年后66岁至68岁时的支出情况。
研究考察了11类非耐用品消费,包括食品总支出、烟酒、非耐用交通、服装和个人护理、家政服务、娱乐服务、水电燃气、慈善捐赠、净博彩收入、其他非耐用品支出以及住房服务,不包括教育和医疗支出。所有支出都按家庭规模作了调整。
这项研究的主要发现是,从60岁出头到60多岁后半段,非耐用品支出加上住房服务总共下降约5%。不过,各类消费之间差异很大。
食品总支出、服装和非耐用交通支出分别下降7%、18%和15%;住房服务、水电燃气、慈善捐赠、净博彩收入和娱乐支出则保持不变或有所上升。例如,在这一时期,娱乐支出增加5%,慈善捐赠增加4%。
按金额加权计算,退休后下降的类别和不下降的类别,各占家庭非耐用品总支出的一半。剔除食品、服装和非耐用交通后,支出在这一时期反而增加了6%。
这些结果很难与“家庭对退休准备不足”的说法相吻合。为什么家庭一边在食品这种必需品上省钱,一边又增加看电影、打高尔夫、度假等娱乐支出和慈善捐赠?
阿吉亚尔和赫斯特认为,经济学家加里·贝克尔1965年提出的消费理论可以很好地解释这一现象:与时间互补的商品,比如娱乐,退休后支出应当增加;可以用时间替代的商品,比如食品制作,退休后支出应当减少。
费希尔等人2006年的研究使用相近时期的同一套数据,采用不同的方法,得出了一致的结论:退休时总支出的下降主要发生在食品类别。
以其中一个出生队列为例,退休后在家吃饭和在外就餐的支出分别下降约8.3%和15.9%,而不含住房服务和包含住房服务的广义消费分别只下降3.1%和1.2%。
这两项研究的主要结论是,食品支出和与工作相关支出的下降,是美国家庭退休时支出下降的主要原因。其他类别的支出变化要么接近于零,要么随着退休而增加。
尤其是娱乐服务这类奢侈性消费,在退休后反而有所增加。这种按消费类别分化的支出下降,并不局限于美国。
班克斯等人1998年利用英国家庭支出调查数据开展的研究发现,退休时食品支出和与工作相关支出的降幅,包括食堂和餐馆用餐、交通和成人服装,远大于非耐用品总支出的降幅。米尼亚奇等人2003年对意大利家庭的研究,结论与美国和英国一致。
意大利退休家庭的支出下降,只出现在与工作相关的类别(服装和交通)或食品(在家吃饭和在外就餐)上。其他非耐用品消费,包括医疗支出、燃料支出和其他住房支出,在60多岁这个阶段要么保持不变,要么有所增加。
巴蒂斯廷等人2006年利用意大利银行家庭收入与财富调查数据进行研究,发现家庭退休时非耐用品消费下降约9%,降幅最大的是在外就餐、服装和交通。
他们写道:“我们从中得出的结论是,估算出的退休消费下降,完全可能源于与工作相关支出的减少,以及用在家自制食物替代从市场购买食品。”
其他多项研究证实,食品支出在退休时明显下降。赫斯特2006年追踪同一批家庭的研究发现,退休后食品支出的中位数下降12%。
海德和斯蒂芬斯2007年的研究发现,按预期时间退休的家庭,食品支出平均下降10%。赫德和罗韦德2003年的研究让已经退休的人回忆退休时总支出的变化,结果显示,退休时总支出平均下降约14%,但中位数降幅为零。
另一项以美国教师退休基金会参与者为对象的研究发现,这些受教育程度和财富水平更高的退休人员,按中位数计算,退休时总支出也没有下降。这两项研究还询问了尚未退休的家庭,预计退休后支出会如何变化。
约七成尚未退休的受访者预计退休后支出会下降;在另一项调查中,这一比例接近六成。也就是说,不管支出下降的原因是什么,对大多数家庭来说,这在退休前很早就可以预见。
综合这些研究可以看出,许多国家的微观数据都显示,家庭支出在退休时明显下降,但降幅主要集中在与工作相关的支出和食品支出上。口径越宽的消费指标,降幅越小。
剔除食品和与工作相关的项目后,总支出在家庭步入退休时大体保持稳定。为什么退休时食品支出明显下降,而其他消费基本不变?
阿吉亚尔和赫斯特2005年提出了一种解释。按照贝克尔的理论,消费是“家庭生产”的产出,投入既包括市场支出,也包括时间。
当时间的相对价格下降时,人们会尽可能用花在家庭生产上的时间替代市场支出,包括花更多心思寻找便宜货。退休人员的时间机会成本比退休前低,因此可以通过非市场劳动降低消费成本,同时保持实际消费基本不变。
食品适合在家制作,这一解释最适用于说明退休期间的食品支出变化。阿吉亚尔和赫斯特利用美国农业部开展的个人食物摄入持续调查数据进行分析,这项调查追踪美国家庭所吃食物的金额、数量和质量。
经过多种统计检验,他们发现,家庭步入退休时,饮食并没有变差。支出虽然下降,实际食物消费并没有减少。
退休人员如何在食品支出下降的情况下保持食物消费?利用详细的时间日志数据,阿吉亚尔和赫斯特发现,与其他条件相近的未退休家庭相比,退休人员花在做饭上的时间大幅增加。
在另一项研究中,两人进一步考察了退休人员怎样减少食品支出:是更频繁地购物,从而以更低的价格买到同样的食品;还是把较贵的半成品,比如超市沙拉吧里现成的沙拉,换成更便宜的原材料,自己买菜、自己切好做成沙拉?
研究利用尼尔森公司按商品条形码追踪家庭购买记录的数据发现,对同一种商品,退休人员支付的价格低于稍年轻的未退休家庭。他们得出结论,老年家庭食品支出的下降,约20%可以归因于购物更勤、同样的商品买得更便宜,其余80%来自更多的家庭自制。
这些结果还意味着,退休家庭购物更用心,非食品类商品的支出也会略有下降。相关研究显示,退休家庭花在购买非食品商品上的时间,比未退休家庭多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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