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喝多了留我过夜,我刚碰到她衣扣,突然想起一件事,马上停手
那年二十四岁。
那会儿我刚工作一年多,在城东一家做建材的小公司跑业务,工资不高,胜在自由,每天骑着电动车满城窜。女朋友叫林晓,比我小一岁,在步行街一家服装店当店长。我们俩处了快两年,关系说不上多轰轰烈烈,但也算稳稳当当。她这人平时挺要强,店里大小事都她一个人扛,一个月休四天,还老被老板一个电话叫回去。所以那天她主动说想喝酒,我就知道她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
那天是周五,下午四点多她给我发微信,就三个字:“来接我。”我一看这语气不对劲,赶紧骑车子往步行街赶。到了她店门口,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她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一罐已经瘪了的啤酒,脚边还立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三四罐没开的。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嘴角还硬撑着往上翘了一下。
“咋了这是?”我把电动车支好,走过去蹲她旁边。
“没事,就想喝点。”她把手里那罐递给我,“你喝不喝?”
我接过来抿了一口,凉的,但已经跑气了,温吞吞的。我问她到底出啥事了,她不说,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把卷帘门锁好,拎着塑料袋就往我车后座上一坐,说:“走,找个能坐的地方。”
我就这么驮着她,一路骑到河边那个小公园。那地方有几张石桌子,晚上没什么人,灯光昏黄,远处桥上的车流声嗡嗡的。她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撂,啪地开了一罐,仰头就灌下去半罐。我看这架势不对,伸手去拦,她胳膊一挡,说:“你别管我,我今天就想喝痛快。”
我也没再拦,就坐她对面,自己开了一罐慢慢抿。她又连喝了两罐,脸开始泛红,说话也大舌头了。到第三罐的时候,她突然把罐子往桌上一墩,啤酒沫子溅出来一片。
“老周那个王八蛋,”她咬着牙说,“今天当着全店人的面骂我,说我把货订错了,明明是他自己上个月改的单子,转头就不认账。”她越说越快,手指头戳着石桌面,“我跟他吵,他说不想干滚蛋,有的是人干。”
我听了也来气,说那你别干了,一个月三千来块钱受这气。她摇头,说没那么简单,她弟下个月要交学费,她妈身体不好刚查出来要做什么小手术,她要是断了收入,家里就转不动了。说到这儿她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掉进啤酒罐里,她也不擦,就那么低着头。我伸手把她手里的罐子拿开,她顺势靠过来,脑袋抵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下巴,有股洗发水和啤酒混在一起的味道。
就这么靠了十来分钟,她不哭了,但整个人软塌塌的,说话都含含糊糊。我看时间快九点了,就说送她回去。她摇头,说不想回,回去一个人待着更难受。我说那咋办,她说去你那儿吧。
我租的房子不远,骑车十来分钟。一间半地下室,窗户开在墙根上头,能看见外头过路人的脚。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布衣柜,乱是乱了点,但收拾收拾还能待人。我把她扶上车后座,她搂着我腰,脸贴在我后背上,一路上没说话。到家门口我扶她下来,她脚底下直打晃,我连拖带抱给弄进屋里,让她坐床上。她往那一坐,整个人往后一仰,鞋也没脱就那么躺着,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接过去喝了两口,突然坐起来说热,伸手就开始解衬衫扣子。她那件衬衫是店里发的工装,浅蓝色的,扣子小,她喝多了手指头不利索,解了半天解不开,急得直哼哼。我说你别动了,我帮你把外套脱了就行。她含含糊糊嗯了一声,胳膊一伸,我帮她把外套褪下来,里头是件白色的打底衫,领口有点低。
她往后一靠,闭着眼,脸红扑扑的,嘴唇上还沾着刚才喝的水。屋里就桌上那盏台灯亮着,光打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影子。我看着她那样,心里头确实动了一下。我们处了快两年,平时最亲密的也就是搂搂抱抱,她家教严,我也没硬来。但那天晚上,她醉成这样,又主动说留我这儿,我脑子里就有点晕乎乎的,觉得是不是她心里其实愿意。
我凑过去,手搭在她肩膀上,她没躲,还往我这边歪了歪。我手指头顺着她打底衫的领口往下摸,碰到最上头那颗扣子的时候,她轻轻哼了一声,手抬起来搭在我手背上,但没使劲,就那么搭着。我手指头已经勾住那颗扣子了,塑料的小圆扣,有点凉。我另一只手撑在她耳朵旁边的枕头上,整个人俯下去。
就在这时候,我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件事。
我想起来上个月她过生日,我们俩在她租的房子里吃饭,她做了四个菜,还买了个小蛋糕。吃到一半她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就摁掉了,脸色不太好看。我问谁啊,她说没事,店里的。我也没多问。后来她去洗碗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就搁在桌上,我瞄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周哥”。那会儿我没当回事,就觉得是她老板姓周,叫周哥也正常。但那天晚上在她店里,她跟我骂“老周那个王八蛋”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她从来没管她老板叫过“周哥”,她一直叫“周老板”或者直接叫“老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手就僵在那儿了。我低头看林晓,她眼睛半睁着,迷迷糊糊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说:“你咋了?”
我没说话,把手抽回来,坐到床边。她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手伸过来够我的胳膊,说:“你上来啊。”
我清了清嗓子,问她:“上个月你过生日那天,给你打电话那个‘周哥’,是谁?”
她愣了一下,酒好像醒了两分,眼睛眨了两下,说:“什么周哥?不就我们老板吗?”
“你们老板姓周?”我问。
“对啊,周德明,你不知道?”她撑起半个身子,眉头皱起来,“你问这个干啥?”
“你平时管他叫周哥?”
她顿了一下,说:“有时候叫周哥,有时候叫老周,怎么了?”
我盯着她眼睛看,她眼神没躲,但说话的时候手指头无意识地拧着床单边儿,把那一小片布拧成个麻花。这个动作我太熟了,她心虚的时候就这毛病,嘴上硬气,手上小动作不断。
我没再追问,就说:“没事,你睡吧,我睡外头沙发上。”
她急了,坐起来说:“你到底咋了?我说错啥了?”
我说你没说错啥,我就是想起来了问一嘴。她脸涨得更红了,这回不是酒劲儿,是气的。她瞪着我,胸口一起一伏的,半天憋出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跟我们老板有啥?”
我没接话。说实话,我心里确实嘀咕了。那电话,那称呼,再加上她今天被骂成这样还不敢辞职,我脑子里头乱七八糟的想法搅成一锅粥。
她看我不说话,眼泪又上来了,这回掉得比之前凶,一边哭一边说:“我他妈在店里天天受气,回来还得让你怀疑,我图什么啊我?”她抓起枕头朝我扔过来,枕头砸在我背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劲儿。
我赶紧过去按住她肩膀,说你别哭,我没那意思,就是随口一问。她甩开我的手,说:“你随口一问?你刚才手都摸到我扣子上了,突然问这个,你让我怎么想?”
我被她问住了。确实,那个节骨眼上停手问这么一句,搁谁谁都得炸。我坐回床边,老老实实跟她说:“我错了,我不该这会儿问,我脑子抽了。”
她抽抽搭搭地抹眼泪,说:“周德明跟我爸认识,我爸托他照顾我,他才让我当的店长。平时他对我说话是不太注意分寸,但我跟他啥事没有。你爱信不信。”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那块石头算落了地,但也有点臊得慌。我给她倒了杯温水,她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半杯,脸上的红慢慢褪下去了。她指着我鼻子说:“我告诉你,我今天喝多了留在你这儿,是信你。你要再瞎想,我立马走人。”
我说你别走了,大半夜的,我去外头给你买点吃的,你晚上光喝酒没吃东西。她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我骑车去街口便利店买了面包和酸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歪在床上睡着了,被子也没盖,就那么蜷着。我把东西搁桌上,给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上。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了一句“你吃了没”,我说我吃了,你睡吧。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对不起”或者“谢谢你”,我没听清。
那天晚上我在地上铺了几件旧衣服,靠墙坐着,半天没睡着。半地下室的窗户上头能听见脚步声,有人穿拖鞋啪嗒啪嗒走过去,还有狗叫。我想着刚才那档子事,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她一个姑娘家,家里头一堆烂事,店里受气,跑我这儿来图个踏实,我倒好,差点趁人之危,还问东问西的。
后来不知道几点,我听见床上窸窸窣窣的,她翻了个身,轻声说:“你还没睡?”
我说没呢。
她拍拍床沿,说:“上来睡吧,别在那儿窝着了,明天你脖子该疼了。”
我犹豫了一下,说:“我睡这儿就行,你快睡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爬起来坐到床边。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把我手腕攥住,说:“周德明那人确实嘴欠,我下个月把店长辞了,换一家干。你别心里头别扭。”
我说:“你甭因为我辞职,你干你的,我不瞎想了。”
她瞪了我一眼,说:“不全是因为你。我早不想干了,就是没找好下家。今天他那么骂我,我还赖着不走,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我没再劝,就说行,你拿主意。她松了手,往墙那边挪了挪,腾出半张床来,拍拍空出来的地方:“睡吧,明天陪我去人才市场。”
我脱了鞋躺上去,她背对着我,头发散在枕头上,能闻见一股淡淡的啤酒味儿。我伸手把她肩膀上的被子掖了掖,她反手把我的手抓住了,就搁在她腰旁边,没松开。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窗户上头过路人的脚步声吵醒的,她比我起得早,在桌上摆好了面包和酸奶,还把我那几件铺地上的旧衣服叠好了搁在椅子上。她看我醒了,递过来一杯热豆浆——她出去买的,说便利店那酸奶太凉。
“吃了饭走,”她说,“人才市场九点开门。”
我坐起来,看她蹲在地上系鞋带,头发胡乱扎了个马尾,脸上素着,跟昨晚那个醉醺醺哭花脸的姑娘完全两个人。她抬头看我一眼,嘴角翘了一下,说:“昨晚的事,翻篇了啊。”
我点头,说翻篇了。
骑车带她去人才市场的路上,她坐在后头,手插在我外套口袋里,下巴搁在我肩膀上。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说:“其实你昨晚停手的时候,我虽然生气,但也觉得……还行。”
“什么还行?”
“就,还行吧。”她拍了我后脑勺一下,“别问了,绿灯了,走。”
很多年过去了,我有时候还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那颗我没解开的扣子,想起她拧床单边儿的手指头,想起半地下室窗户上头啪嗒啪嗒走过的脚步声。后来她真换了工作,我也离开了那家建材公司,我们搬过三次家,从半地下室搬到六楼有阳台的房子。但每次她喝多了犯困的时候,还是会往我这边一歪,嘴里含含糊糊说一句“你吃了没”,跟那天夜里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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