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惊才绝艳的大隋第一才子,也是出身名门的少年奇才,他曾对大隋王朝忠心耿耿,也曾是各位王公大臣甚至皇子拉拢的对象,可最终,他竟因为无意间的一个小错误将自己送上了死路。
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且听笔者慢慢道来。
众所周知,隋朝是个短命的朝代,和秦朝一样,二世而亡。通常这样的朝代,在文学艺术上都不会有太大的成就,毕竟稳定的政治环境也是文学发展的必要条件。
但隋朝跟秦朝又不太一样,它继承了六朝时期的文学传统,它的统治阶级本身也是十分热爱文学之人。因此,隋朝向来不乏文人学士装点门面。
话说这薛道衡,出身名门,属于河东薛氏,这是一个与河东柳氏和河东裴氏齐名的姓氏。这个家族相当牛掰,在隋唐时期出了很多牛掰的人物,什么薛仁贵啊薛万彻啊,那都不在话下,所以薛氏也被称为“隋唐全期三百余年的宠儿”。
主人公薛道衡,六岁时父母双亡,可以说是相当不幸,一般人能正常长大也就不错了,可人家愣是凭着一篇赞美子产的《国侨赞》,在十三岁的时候就被人称为奇才。
这还不算什么,薛道衡初次入仕是在北齐,当时的他还是个不满十八岁的小年轻,但已经被北齐的官场前辈们夸成了一朵花,吏部尚书说他继承了大学问家郑玄的遗志:“郑公业不亡矣。”
河东裴谳(yàn)将他比作拥有三千弟子的“关西孔子”杨震:“自鼎迁河朔,吾谓关西孔子罕值其人,今复遇薛君矣。”
北齐武平年间,他负责以主客郎的身份接待南朝陈的使臣傅縡(zài),傅縡赠送给他五十韵诗,为了礼尚往来,他每一首都和了回去。当时的人们都认为这是一件文坛盛事。
北齐的老一辈文学家魏收甚至说:“傅縡所谓以蚓投鱼耳。”“以蚓投鱼”的意思就跟“抛砖引玉”差不多,言下之意是薛道衡的和诗才是精品,傅縡那些诗不过就起了个“引出下文”的作用罢了。
可惜北齐没多久就亡了,薛道衡也就跟他的同僚卢思道等人一起打包进入了北周,后来杨坚篡权,成立了隋朝,薛道衡等人也就跟着进入了隋朝,成了隋文帝杨坚的部下。
隋文帝对老薛这位大才子非常重视,让他专门负责当自己的秘书,每次谈到他都说:“薛道衡作文书称我意。”
但他绝不是只会写文章的绣花枕头。别的不说,隋灭陈之战中,他也曾奉隋文帝之命,作为使者多次往还江东,就在这样的一来一回中,给我们留下了一首非常有名的《人日思归》。
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 ——薛道衡《人日思归》
这首诗写在“人日”,也就是正月初七这一天。这一天,陈后主陈叔宝正在和有着“文学家”之称的宰相江总等人在宫廷设宴,款待来自北方隋朝的客人——正使、内史舍人、散骑常侍薛道衡,以及他的副使、通直散骑常侍豆卢寔。
听闻这位正使是大隋第一才子,热爱文学的陈后主和大臣们都有意考考他的文学水平。于是乎,酒酣耳热之际,有人提议赋诗助兴,并请正使先来第一首。
见惯了这种场面的老薛并不怯场,毕竟写诗对他来说那是手拿把掐,就跟闹着玩似的。只见老薛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酒,缓缓说道:“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
显然,这天虽然是正月初七,进入春天也才七天,可对于从去年十一月就开始出发的老薛来说,离家已经有两个月了。可从年头来算,这不就是两年了吗?在这期间,他在南方根本过不惯,也看不惯南陈君臣的奢靡生活,因此可以说是度日如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回家。
所以,这两句话表面上看没有什么感情,但你细想一下,什么叫“才”,什么叫“已”?诗人明明是在掐着手指头算日子呀!
刚说完这两句,向来崇尚华丽文风的陈国人笑了,这样的大白话有什么好的?底下有人悄悄嘲笑道:“这算什么诗句?谁说这个北虏会写诗来着?”
“北虏”是南朝人对北朝人的称呼。
当然,相应地,北朝人也称南朝人为“南蛮”。
面对对方的嘲讽,老薛倒也懒得理会,他用眼睛的余光稍微瞟了一眼这个“南蛮”一眼,轻轻地吟出了剩下两句诗:“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
刚说完这两句,陈国的君臣就傻眼了,那些懂行的人,立刻就对老薛竖起了大拇指:“薛正使果然名不虚传!”
这两句好在哪里呢?你想一下,人日已至,天气渐暖,大雁都开始北归了,可身在南方的使者却无法像大雁一样飞回去。他说:“人归落雁后。”
那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想出发的呢?“思发在花前”,在春花盛开之前,也就是此时此刻,他就已经谋划好回家了。花未发而人思发,可谓十分巧妙。
全诗只有短短二十个字,却把作者思乡的焦急之情写得非常生动,从古至今写人日的诗歌,还没有一首能比它更有名。
但是,你要是就此以为老薛的诗风是那种直白浅显、一看就懂的,我跟你说那你肯定就想错了。不信你看看老薛的另一首诗《昔昔盐》。
垂柳覆金堤,蘼(mí)芜(wú)叶复齐。 水溢芙蓉沼(zhǎo),花飞桃李蹊(xī)。 采桑秦氏女,织锦窦家妻。 关山别荡子,风月守空闺。 恒敛千金笑,长垂双玉啼。 盘龙随镜隐,彩凤逐帷低。 飞魂同夜鹊,倦寝忆晨鸡。 暗牖(yǒu)悬蛛网,空梁落燕泥。 前年过代北,今岁往辽西。 一去无消息,那能惜马蹄。 ——薛道衡《昔昔盐》
这是一首典型的闺怨诗,但是风格却非常华丽,对女性心理的刻画堪称细致入微。有传闻说作者正是因为这首诗而丢了命。
据说在一次朝廷聚会上,有人出题以“泥”字押韵来作诗,众位大臣苦思冥想也没憋出什么好诗来,这时隋炀帝杨广做了一首诗,众大臣连忙集体夸赞。
正当杨广沾沾自喜的时候,老薛祭出了这首《昔昔盐》,一时之间力压群雄,众人称赞不已。尤其是这句的“暗牖悬蛛网,空梁落燕泥”,人见人夸。
这让隋炀帝非常嫉妒,于是决定除掉他。据说老薛临死前,隋炀帝还曾经问他:“更能作‘空梁落燕泥’否?”
这也太惨了,早知道就不写这首诗了。不过,人生哪有早知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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