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宋江上了梁山,做了二当家,闲来无事,突然想起了朱仝。
归根结底,他是恨朱仝的。
当初杀了阎婆惜,在家里的地窖藏得好好的,是朱仝来恐吓,是在地窖里不安全,迟早会被发现,恐惧之下,先投沧州,后投清风寨,惹出了许多江湖风波,最后,还是千里迢迢赶回家,到郓城投案……朱仝啊朱仝,真是害人不浅。
宋江越想越来气。
说来也巧,这时候,雷横因公差路过梁山,被请上了山寨。
宋江与之对酌,问起了朱仝的情况。
雷横面露羡色地说:“朱仝现今参做本县当牢节级,新任知县,好生欣喜。”
宋江难受极了。
他心里想的是:“老子当不了官,你朱仝也甭想当官;老子当了山贼,你朱仝也得当山贼,而且,就在老子手下当。”
他劝雷横上山当山贼,回头,帮着劝朱仝当山贼。
雷横理所当然地拒绝。
宋江只能静等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雷横回去后,耍横,打死了白秀英,吃了官司。
“圣母婊”朱仝的圣母心泛滥,放了雷横。
雷横走投无路,只好上梁山当了山贼。
放了雷横的朱仝被刺配沧州。
宋江让雷横和吴用、李逵一起下山,想办法弄朱仝回来。
朱仝待人接物很有一套,和沧州知府打得火热,做起了知府四岁儿子的保姆。
七月十五日盂兰盆大斋之日,年例各处点放河灯。
朱仝抱小衙内去地藏寺看人家点放河灯。
正看得高兴,雷横在背后拽他的袖子。
他回头看见雷横,吃了一惊,问:“贤弟好大胆子,因何到此?”
雷横神秘兮兮地说道:“哥哥借一步说话。”
朱仝嘱咐爬在栏杆上看灯的小衙内说道:“小衙内且下来,坐在这里。我去买糖来与你吃,切不要走动。”
转身找了个僻静外与雷横说话。
狗口吐不出象牙,雷横的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他一个劲地劝朱仝上山做山贼,说:“宋公明思想哥哥旧日放他的恩念,晁天王和众头领,皆感激不浅,因此特地教吴军师同兄弟前来相探。”
说吴用,吴用就到。
躲在黑暗一角的吴用适时现身,称:“吴用在此。”向朱仝行了见面礼。然后不阴不阳地说:“山寨里头领多多致意,今番教吴用和雷都头特来相请足下上山,同聚大义。到此多日了,不敢相见,今夜伺候得着,请仁兄便挪尊步,同赴山寨,以满晁、宋二公之意。”
朱仝满脸嫌弃,连连摆手,说:“我却如何肯做这等的事?你二位便可请回,休在此间惹口面不好。”
雷横不知好歹,一旁苦苦相劝,说道:“哥哥在此,无非只是在人之下,伏侍他人,非大丈夫男子汉的勾当。不是小弟裹合上山,端的晁、宋二公仰望哥哥久矣,休得迟延自误。”
朱仝不耐烦地说:“兄弟,你是甚么言语?你不想我为你母老家寒上放了你去,今日你倒来陷我为不义!”
吴用和雷横看朱仝发急,脸上有些挂不住,一齐说道:“既然都头不肯去时,我们自告退,相辞了去休。”
朱仝回来,却不见了小衙内!
他吓得心头怦怦直跳,疯了似的,满街乱找。
雷横和吴用并没有“去休”,而是躲一旁看热闹,看朱仝找累了,才出来说道:“哥哥休寻,多管是我带来的两个伴当,听得哥哥不肯去,因此倒抱了小衙内去了,我们一同去寻。”
朱仝如同溺水的人捉到了一根水草,气咻咻道:“兄弟,不是耍处。这个小衙内,是知府相公的性命,分付在我身上。”
雷横拍着胸脯说道:“哥哥且跟我来。”
朱仝于是他们离城走了二十里,才发现小衙内已经死在了李逵的利斧之下。
朱仝又悲又苦,追着李逵拼命,一直追进了柴进庄。
柴进以实情相告,说:“宋公明写一封密书,令吴学究、雷横、黑旋风俱在敝庄安歇,礼请足下上山,同聚大义。因见足下推阻不从,故意教李逵杀害了小衙内,先绝了足下归路,只得上山坐把交椅。吴先生、雷兄,如何不出来陪话?”
朱仝听说杀小衙内是宋江的主意,一时间,头都大了。
吴用从侧首阁子里出来,也把锅甩给宋江,对朱仝说道:“兄长,望乞恕罪,皆是宋公明哥哥将令,分付如此。若到山寨,自有分晓。”
朱仝想骂娘,但骂不出,恨恨地吞下了一口恶气,说:“是则是你们弟兄好情意,只是忒毒些个!”
不一会儿,李逵也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了。
朱仝的眼睛里顿时要喷出火来,对众人说道:“若要我上山时,你只杀了黑旋风,与我出了这口气,我便罢。”
李逵挑衅似的说:“教你咬我鸟!晁、宋二位哥哥将令,干我屁事!”
李逵的话似乎坐实了宋江是杀小衙内的主谋。
朱仝的心里把宋江的十八代祖宗都骂遍了。
但事已至此,除了上山,还能怎么办呢?
上了梁山,宋江满脸堆笑,温言相劝,对朱仝说:“前者杀了小衙内,不干李逵之事。却是军师吴学究因请兄长不肯上山,一时定的计策。今日既到山寨,便休记心,只顾同心协助,共兴大义,休教外人耻笑。”
回头,叫李逵向朱仝赔礼。
李逵不干,睁着怪眼,愤愤道:“他直恁般做得起!我也多曾在山寨出气力,他又不曾有半点之功,却怎地倒教我陪话!”
宋江虎起了脸,装出非常生气的样子,说道:“兄弟,却是你杀了小衙内,虽是军师严令,论齿序他也是你哥哥,且看我面,与他伏个礼,我却自拜你便了。”
宋江这话,似乎坐实了杀了小衙内,是吴用的计策,是军师的严令。
小衙内一案成为了罗生门事件。
斧劈小衙内到底是谁的主意呢?
这事,最后成为了一笔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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