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 年 11 月,APEC 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莫尔兹比港开。这是巴布亚新几内亚第一次,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次主办这场峰会。为了那两天,这个国家几乎把能调动的警察和军队都调去了首都,正因如此,安保预算一度成为国内争论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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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 1000 万人口上下、基础设施薄弱的国家,办 21 个成员的会,意义不在于场面,而在于它把太平洋岛国的事情摆到了这张桌子上。那次会议之前,APEC 的议程里关于岛屿、关于小经济体、关于基础设施差距的内容,一直不算显眼。

巴布亚新几内亚是 1993 年 11 月加入 APEC 的,和墨西哥同一批。当时 APEC 成立才四年,正在从部长级会议往领导人会议过渡,扩容是那几年的主基调。巴新进来的时候,是 21 个成员里唯一的太平洋岛国发展中经济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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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年过去了,它经济发展的账面是这样:2025 年 GDP 327.1 亿美元,人均 2555 美元,增速 4.7%(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口径)。在 21 个成员里,人均排在末尾,比文莱低一个量级 —— 文莱 40 多万人、人均 3 万美元以上,巴新 1000 万人、人均 2500 美元出头。

两边都是资源型经济,差距出在资源和人口怎么配。

巴布亚新几内亚的地底下,藏着的好东西可真不少。已探明的铜储量就超过2000万吨,黄金储量也有1800多吨,还有丰富的镍、钴、油气等矿产资源,不少跨国矿业公司都盯着这块宝地,连当地不少村落的生计,都和脚下这片藏满宝藏的土地紧紧绑在一起。液化天然气项目 2014 年投产之后,能源成了出口的主项,金和铜长期占出口收入的大头。按道理,这些资源足够把一个 1000 万人口的国家抬起来。

问题是资源在哪儿、人住在哪儿,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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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新的地形是全世界最麻烦的那一类:中部高山、沿海沼泽、几百条河谷把陆地切成碎片,全国 800 多种语言,很多部族之间历史上并不来往。修一条公路的成本是平原国家的几倍,电力和通信铺到内陆更难。矿区在山上,港口在海岸,中间那一段运输要靠空运和临时公路,成本吞掉了相当一部分资源收益。

还有一层是土地。巴新大部分土地归部族所有,项目落地要一家一家谈,谈成了还要处理收益分配。液化天然气项目谈了十几年才投产,金矿和铜矿的纠纷常年不断。资源不缺,把资源变成财政收入的链条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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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它的结构和文莱像,结果却不一样。文莱靠油气把人均拉到 3 万美元,因为人少、国家小、财政能直接分;巴新靠同样的资源,人均停在 2500 美元,因为人多、地形碎、分配的链条长,钱到不了每个人手上。

再看越南。1998 年越南加入 APEC 时人均三百多美元,比巴新当年还低。2025 年越南人均 5026 美元,是巴新的两倍,GDP 5140 亿美元,是巴新的十五倍。差别不在资源 —— 越南的油气和矿产并不比巴新多 —— 在于它有一条能把劳动力和制造业组织起来的海岸线,和一整套能做加工出口的港口与工业园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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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新没有这条线。它的海岸线不短,但港口之间隔着山,内陆的劳动力运不到港口,港口的商品运不进山里。这是地理决定的,不是政策能一年两年改过来的。

APEC 对巴新的意义,也就落在这儿。它是这个国家少有的、能同时在 20 个经济体面前讲话的场合;2018 年主办那次,它把太平洋岛国的基础设施、气候变化、渔业资源这些议题推到了议程上。会开完,议题留在了文件里,能落地多少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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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深圳的APEC,巴新还是那 21 个成员之一。在深圳各国讨论都离不开数字化、人工智能、供应链韧性、绿色转型等现代化议题,这些议题对巴新来说有很特殊的意义,直接关系到怎么解决巴新国内的电和路问题 —— 没有稳定的电,数据中心和人工智能就无从谈起;没有通到港口的公路,供应链韧性只会是一次会议用语。

三十三年间,巴新在 APEC 里走了多远,看两个数字就够了:1993 年加入时人均不到 2000 美元,2025 年是 2555 美元。三分之一世纪,涨了不到三成。同一段时间,越南翻了几十倍。

地下有金有气,人均两千五。这句话不是嘲讽,是它真实的处境同时也是巴新人们的盼望。资源在地下,人在山上,中间隔着一整套修不起的基础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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