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有位叫宋慈的官员,写下一本影响后世数百年的法医学著作《洗冤集录》。书的开篇便点明:“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

意思是刑事案件里,死刑案件最为重大;审理死刑案,查清最初案情是关键,而查清案情的核心,就在于现场检验。人命生死、冤屈能否昭雪,往往就取决于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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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慈曾四度担任提点刑狱,负责一地司法刑狱事务。他自述,自己没有别的过人本事,唯独对待案件,从不敢有半分敷衍松懈。这部《洗冤集录》共五卷五十三章,汇集了当时大量的司法检验经验。

古代验尸有个棘手难题:尸体腐化殆尽只剩骸骨时,要怎么分辨骨骼上的伤痕,是生前挨打造成,还是死后才出现的损伤?

新鲜尸体尚且可以依靠红肿、血痕分辨,可只剩白骨,辨别难度就大大增加。宋慈记录了一套蒸骨验伤的方法。

检验要选晴朗天气。先把骸骨清洗干净,用麻绳依照人体骨骼顺序串好,摆放在竹席上。挖出一处土坑,烧柴炭把坑内土壤烤至通红,熄灭火源,倒入酒和醋,趁着热气把骸骨放进坑中,盖上草席熏蒸一两个时辰。等土坑冷却,取出骸骨拿到光亮处,撑起一把红油伞遮挡,再仔细查验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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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用红油伞?阳光透过红色伞面,过滤后只剩红光。生前受伤渗入骨质的血痕,在红光环境下对比会更加明显。宋慈并不懂得光学原理,却在实践中摸索出这套实用的检验手段。

如果骨头表面出现淡红色纹路,骨折的断面两端留有血色晕迹,对着日光看,血色鲜活,就可以判定是生前遭受殴打留下的伤痕。反之骨头即便断裂,却没有这类血色痕迹,那便是死后才形成的损伤。

遇上阴雨天,不便蒸骨,也可以改用煮骨的方式。把醋、盐、白梅和骸骨一同放入瓮中煮沸,官员必须到场监督。充分滚煮之后取出洗净,对着光照,伤痕也能够显现。

针对被反复冲刷、看不出痕迹的骨头,书中还记载了多种辅助手段。往骨缝骨窍里灌油,受损的位置会拦住油液,完好骨骼则会让油液顺畅流过;把浓墨涂抹骨头,干透洗去,损伤处会渗入墨色;拿崭新的棉花轻擦骸骨,骨头破损的缺口,会勾挂住棉丝。

甚至还能凭借骨面痕迹,大致推断致伤的物件:长条晕痕多为器物击打,圆形痕迹大概率是拳头,大面积撞击痕迹来自头部磕碰,小巧的印记则可能是脚尖踢踹。遭外力殴打造成的骨折,骨刺多向内翘起;骨刺向外,则不属于殴打所致。

值得一提的是,宋慈虽然会借鉴仵作的实操经验,却明确提出不能完全听信他们的结论。宋代也设置了对应的制度约束:接到验尸指令后官员要尽快动身,初检、复检的官员不能碰面互通消息,官员私下和仵作相见还会受到处罚。

验尸过程里,宋慈也讲究避嫌求实。尸体各处都要仔细查看,不能刻意回避隐私部位。查验女尸,同样要挪到明亮开阔的地方,当众检验,避免流言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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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冤集录》成书于1247年。之后数百年,历代官府断案验伤,大多参考这本书,清代更是将它作为司法检验的必读书。到近现代,这本书还被翻译成英、日等多国版本,八百多年前古人总结的检验智慧,至今仍被后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