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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刚开始,方岚就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周建平的语音只有一句:“相册可以送来,别再提复婚的事。”

她按了第二遍,像要我从那句短话里听出另一层意思。汤盒压着刚打印的婚礼座次表,纸角沾了一点油,离婚四年的两个人被她用笔圈在同一桌。

“你帮我改条消息。”她把输入框给我看,“我说周远结婚在即,做父母的总该坐下来谈谈。他这次总不能连面都不见吧?”

我刚要接手机,先问了一句:“周远让你约他爸谈复婚了?”

方岚盯着屏幕,没答。亲戚的消息恰好跳出来,问她什么时候给大家报喜,还说婚礼上父母一起敬酒才像一家人。她把那条消息划开,给我看了一眼。

“你看,别人都这么想。孩子都大了,他到底还在犟什么?”她声音不小,隔壁桌的同事抬了头。

我把手机推回去:“我问的是周远。他原话怎么说的?”

方岚把座次表从汤盒下抽出来,摊平那道折痕。“他希望我俩都去婚礼。这还不够明白?难道要他开口求我们复婚?”

我起初也以为周建平是在赌气。方岚说过,她上个月送了两次菜,他都收下了;前几天她提议一起看婚宴场地,他也回了电话。

听她讲久了,我甚至替她想过一句体面的邀约。

可她找不到儿子的原话,我不能替周远写这条消息。“不如现在问问他。婚礼怎么安排,先听新人的。”

方岚拿起汤盒又放下。“他正上班呢。况且我不是没人要,单位隔壁楼还有人约我喝茶。我只是看在多年夫妻的分上,给建平一个台阶。”

她说着又改起消息。‘我们一家人’删成‘你我做父母的’,‘谈谈以后’改成‘商量婚礼’。每改一次,她都问我周建平会不会回复。

我没有再碰她的手机。方岚盯着那行字,忽然拨了周远的电话,开了免提。“妈就问两句,不耽误你工作。”

电话那头有车门关上的声音。周远说他刚从婚庆公司出来,要回办公室,问她是不是座次表有问题。

方岚先报了几个亲戚的名字,又问:“你结婚那天,总希望我和你爸好好站在一起吧?”

“站在一起拍照可以。”周远停了一下,“你们都来,我就高兴。别的事,你们自己决定。”

方岚握紧手机:“我是说,你想不想我们重新做一家人?”

“妈,我没有提过这个要求。”周远的声音沉下来,“我和小许只希望你们作为我爸妈来参加婚礼。”

汤盒盖上积的一滴水滑到桌面。方岚用纸巾按住,仍问:“那你上回说,省得亲戚问来问去,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请帖和座位。有人问,我会告诉他们你们离婚了,也都会到场。”周远说,“你别拿婚礼替我问爸能不能复婚。”

方岚张了张嘴,没找到话。周远那边有人叫他,他说晚上再核对宾客名单,挂了电话。

办公室重新响起键盘声。我把她手机上的草稿指给她看:“现在这句‘周远希望我们谈谈’,不能发。”

她删掉那一句,余下的字也没留。“你倒是比我儿子还会替他爸说话。”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汤盒也没打开。

我说:“我只听见周远说了什么。建平怎么想,得你自己问他。”

方岚拎着汤盒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又折回来。她说自己这几年过得并不差,周建平当初搬出去时连电饭煲都没带,如今连一顿饭也不肯同她吃,实在没道理。

她说这些时一直在翻柜子最下层。旧资料袋落了灰,她抽出一本厚相册,封面是周远小学毕业那年的合照,四个角已经卷起。

“上周周远说婚礼短片缺小时候的照片。”方岚把相册放到桌上,“建平那里只有电子版。我给他送过去,让他挑几张。这个理由总是真的吧?”

“相册可以送。”我看着她,“你刚才想说的那件事,也得算你自己想说的。”

她没应声,翻到周远掉了门牙的照片,忍不住笑了一下。

随后她给周建平发了条新消息:‘周远婚礼短片要用童年照片,旧相册在我这里。你哪天方便,我送过去一起挑。’

这次消息里没有儿子的请求,也没有‘一家人’。方岚把屏幕举给我看,像是要我给它盖个章。我说,能不能见面,由他回。

直到下午上班,周建平才发来地址和时间:周六下午两点,送到楼下也行。方岚看了很久,把手机收进抽屉,又拿出来问我周六能不能陪她去。

我答应陪她送相册。她把座次表重新折好,塞回文件袋,没再把那两个圈画得更近。

周六下午,方岚带了相册,也带了自己煲的汤。上楼前她说,只要周建平肯坐下喝一口,后面的话就好说。

我提醒她,他约的是挑照片。她把汤盒换到另一只手,答应得很快:“知道,我先办正事。”

周建平开门时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屋里一张小桌,两把椅子。窗边那把正对着光,椅面上放着摊开的报纸和老花镜。

他先看见我,愣了一下。方岚说我帮忙挑过婚礼短片的照片,他便侧身让我们进去,给我们各倒了杯水。

相册摊开后,三个人围着桌子翻。方岚一眼认出周远第一次戴红领巾的照片,说那天孩子把结扣打成死结,回家还是她用剪刀拆开的。

周建平指着另一张:“这张清楚。后面那张有他爷爷,也留下吧。”他把选中的照片用便签标出来,问方岚能否借走相册,周一让周远来扫描。

“拿去就是。”方岚说,“我保存了这么多年,总算派上用场。”她起身想腾出放汤盒的地方,顺手把窗边的椅子拖到墙边。

椅脚在地上擦出一声响。周建平抬头:“那把放回去吧。”

“挡着路,我过来差点绊着。”她拍了拍椅背,又看向桌边的旧水壶,“你这壶盖也松了,我给你买个新的。”

“壶还能用。”周建平走过去,把椅子搬回原处,报纸和眼镜一并摆好。午后的光重新落在椅面上,他才回桌边坐下。

方岚笑意淡了:“我不过挪一下。以前家里那么多东西,哪件不是我收拾的?”

周建平说:“这间屋子,我自己收拾。”他没有提高声音,手却一直按着相册,等她坐回去才继续翻页。

方岚把汤盒放到桌角,说她早上买了排骨,知道他最近胃不好,炖得很清淡。周建平道了谢,说今天不留她们吃饭,汤也请她带回去。

“你连喝一口都怕?”她问。

“照片已经挑好了。”他把便签压牢,“汤拿回去,你晚上还能喝。”

我去厨房洗杯子,水池里只有一只碗。出来时方岚已经把汤盒打开,热气冒到相册上方。她拿盖子挡了一下,问周建平是不是还记得以前她熬夜照顾他母亲。

“记得。”周建平把相册往旁边移,免得沾上水汽,“她住院那阵,是你请假陪的床。后来周远发烧,也是你连夜送去医院。”

方岚的手停在汤勺上。“你知道就好。我不说谁欠谁,只是觉得我们这样过了二十多年,不能说散就散。现在周远也要成家了,我们能不能重新相处试试?”

她终于没提婚礼体面,也没说儿子想要什么。我站在门边,周建平看了我一眼,似乎不习惯有外人在场。

“林芸知道我想说什么。”方岚把汤盒盖好,“她陪我来,不是替我劝你。你回答我就行。”

周建平坐直了些。“你照顾过家里,我没有忘。我四年前离婚,也不是把这些都抹掉。”

方岚说:“那你为什么连试一试都不肯?你以前生气,总是过几天就好了。现在我主动低头,你还要我怎样?”

“以前我说椅子别动,你会说挡路;我说东西还能用,你已经买好新的。”周建平看向窗边,“很多事单拿出来都小,住在一起却是每天都要过的日子。”

“你也不是事事都跟我商量。”方岚说,“不高兴就闷着,我哪知道你想坐在那儿晒太阳?离婚的时候,你连以后住哪儿都定好了才告诉我。”

“你说得对。”周建平没有避开这句,“我过去也常常不说,让你猜。分开以后,我才学着把要什么说清楚。现在我说清楚:我愿意和你一起办周远的婚礼,不愿意重新做夫妻。”

方岚抿着嘴,把汤盒的卡扣压上。周建平接着说:“我愿意当他爸爸,不等于还愿意当你丈夫。”

她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滑。“你总拿一句话堵我。我问的是以后,你说的永远是以前。”

“你问我愿不愿意,我答了。”周建平没有起身拦她,“相册周一让周远扫描,扫完我还给你。”

方岚拎起汤盒,塑料提手碰着盒身,一路响到门口。我拿上自己的包跟出去,听见周建平在后面说了声路上小心。

下楼时,方岚说那把椅子是他故意摆给她看的。他明知她会嫌挡路,就等她一动,好把她当外人训。

我想起屋里只有两把椅子,也想起他把报纸放回阳光下的动作。“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但他请你放回去,你听见了。”

方岚在楼梯拐角停住,汤盒的热气从缝里漏出来。“你听见他承认我为那个家做过什么了。他也承认自己有错。就这么一句不愿意,前面的事全不算数?”

我说那些事都算数,周远的照片还在他桌上。至于复婚,周建平刚才已经亲口回答,她不能让我替他改成另一个意思。

她没再让我改话。出了楼门,她给周远发消息,说相册已经送到,照片由他爸爸选好了几张。

发送后,她又看了一眼和周建平的聊天框,直到车来了也没有输入。

试菜定在下一周。周远和小许先到,正同餐厅经理核对菜单。我陪方岚进包间时,桌上摆着两份标注过敏食材的单子,周远招呼大家先看看菜。

方岚原本坐在我旁边。她的姑妈一进门,便叫服务员把周建平旁边空着的椅子搬过去,说做父母的坐一块儿,待会儿好一起给新人拿主意。

周远抬头说:“座位不用调,我爸坐哪儿都能看菜单。”

姑妈已经把椅子推到周建平身边。方岚笑着坐下,没接儿子的话:“就试顿菜,挨着坐也方便。”

周建平把菜单往中间放了放,问小许有没有不能吃的口味。小许指着清蒸鱼,说她父亲吃不了太辣的,想请大家尝尝这个做法。

第一道热菜上来,姑妈拿公筷往周建平手里一递:“给方岚夹一块。孩子都办婚事了,你们也别老端着。”

方岚望着他,笑意没有收。周建平没有接筷子,自己拿小碟盛了鱼,递给小许尝味道。姑妈的手悬了片刻,转而把菜夹进方岚碗里。

“还是我疼你。”姑妈笑着圆场,又说婚礼当天双方父母最好一同上台。方岚低头挑鱼刺,没有制止。

我看见周远放下了笔。那支笔原本正圈着小许父亲能吃的菜,我说:“鱼凉了就尝不准了。小许刚才问的是蒸得够不够软。”

小许尝了一口,说味道合适,但她父亲牙口不好,想请厨房再蒸久一点。经理记下了,端来下一道菜,桌上总算安静了几分钟。

随后方岚的舅舅提起主持人发来的婚礼流程,说新人入场前可让父母先牵手走一段,拍出来好看。姑妈接话,说既然要走,不如两人提前排练。

方岚看向周建平:“我倒不怕走两步。你呢?”

周建平放下筷子:“我只答应来试菜。流程让周远和小许定。”

“孩子们忙,你就帮个忙。”姑妈说,“亲戚来那么多,总不能叫人一眼看出你们生分。”

周建平起身,把自己的菜单放到周远手边。“菜你们继续挑。我先出去透口气。”他没有碰身旁那把椅子,拉开门便出去了。

门合上后,方岚说他在人前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周远,上面是主持人发来的流程草稿:“你跟你爸说说,你的婚礼,总该顺顺当当。”

周远没有接手机。他先问小许,父母牵手那一项是不是他们提出的。小许摇头,说主持人按常用流程加的,他们一直没确认。

周远给主持人发了条语音:“父母牵手入场那项撤掉。双方父母各自致辞,合照等我们当天安排。请按这个改流程。”

舅舅说他反应太大,不过是个热闹环节。周远把手机放回自己面前:“既然是我的婚礼,这个环节我说了算。”

方岚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你非得当着大家说?家里这点事,留到婚后再谈不行吗?”

“婚礼在前面,流程今天就得定。”周远说,“妈,你和爸都来,我很高兴。但我不想在台上看你们演没发生的事。”

方岚再次把手机递过去:“我没叫你演。我让你劝他,两步路都不肯走,亲戚会怎么问?”

周远的手停在菜单上,没有接。“他们问,我会回答你们离婚了。四年前就离了,不是婚礼当天才发生的事。”

桌上没人再动公筷。方岚问:“你连替我说句话也不肯?”

“我替你们传过很多话。”周远看着她,“你问爸会不会来,我去问;爸说要单独给我看场地,你又问是不是他不想见你。我现在只负责我和小许的婚礼,不负责让你们和好。”

方岚把手机收回来。办公室那通电话里,儿子说过别拿婚礼替她问复婚;这一次,他当着亲戚撤掉了牵手流程,也没有接她再递过去的手机。

小许把菜单转过来,指着还没尝的汤,请经理给她盛半碗。她尝过后说太咸,婚礼当天老人多,得调淡些。周远拿笔记下,试菜才又往前走。

姑妈还想说什么,方岚先叫住她:“菜让他们挑吧。你刚才说的牵手,不用再提。”

周建平回来时,盘子已经撤了两道。他站在门口,周远告诉他流程改了,问他能否在婚礼上单独讲几句。

“可以。”周建平坐回原来的位子,“你们定好时间,我照着准备。”他问刚才那道鱼味道如何,周远把经理记的修改意见给他看。

方岚没有再把椅子往那边挪。她尝了小许递来的汤,说确实咸,转头请经理把这条也记上。

试菜结束,亲戚先走,周远和小许留下核对最终菜单。方岚在门口等我,汤盒那天勒出的红印早没了,她却一直攥着手机提绳。

她问我:“他今天出去,是不是因为我没拦着他们?”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我说,“你可以直接问他。今天周远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方岚回头看了一眼包间。周远正把菜单递给小许,两人低声商量着哪道菜该换。她没有进去叫儿子,跟我一起走向电梯。

电梯到一楼,她才说:“他爸在屋里已经答过我了。我以为人多的时候,他会不好意思再拒绝。”

我陪她走到路边。她给姑妈发消息,请她别再向其他亲戚提复婚和牵手的事。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包里,问我周远列的宾客名单还差哪几位没确认。

路边等车时,方岚打开宾客名单,把还没确认的名字念给我听。我指到她姑妈那一栏,她说已经发过消息,姑妈答应婚礼上不再提牵手。

车来了,她却没上。周远刚发来修改后的流程,请她看自己的致辞时长,还问她能不能帮忙确认两位远房亲戚的座位。

方岚把屏幕给我看:“他肯让我管这个,说明气消了吧?”

“他给你留了要做的事。”我说,“座位你清楚,可以先回他。”

她当场回了座位的安排,又问周远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周远说第二天傍晚要去取婚戒,取完可以在商场楼下坐会儿。

第二天上班,方岚打印了新流程。原先父母牵手入场的那一行已经删掉,双方致辞分开写,合照一栏只留着“由新人安排”。

她拿红笔标出自己要确认的事项,给我看。“我没叫他把那项加回来。今天见了面,我就让他知道,我可以配合。”

下班后她独自去了商场。我没跟去。她晚上给我打电话时,先说周远请她喝了杯热茶,接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场谈话从头讲给我听。

周远取戒指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方岚把流程摊在茶桌上,指给他看,说亲戚的座位她会处理,致辞也会按时间写。

“还有,”她说,“你爸那边我不会再让姑妈开口。不过你跟他住得近,婚礼前还是提醒他一下,别临时改主意。”

周远问她:“提醒他别改什么主意?”

“比如致辞。比如合照。”方岚说,“你跟他说,比我说方便。他不想接我的电话,我也不逼他。”

周远把纸杯放下:“妈,我刚才才听你说不会再让我劝他。”

“我没叫你劝他复婚。”方岚指着流程,“这些是婚礼的事,总得有人跟他确认。”

“我会确认他几点到、什么时候上台。”周远说,“可你现在担心的,是他会不会因为见到你而走开。这个我没法替你问。”

方岚本想说自己只是怕婚礼出差错。她看着被红笔圈出的合照一栏,发现自己确实没有问周远需要哪几张照片,只在意周建平会不会站到自己身边。

“我已经退了这么多步,”她说,“连你姑婆要我说的那些话,我都拦了。你怎么还觉得我在逼你?”

周远没有接她这句。他把流程折起来,说亲戚愿意来祝福,他们会好好招待;谁要借他的婚礼替父母做决定,他会当场制止。

方岚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让你丢人了?”

“试菜那天,小许一直在问菜。”周远说,“她后来跟我说,怕你们又为她的婚礼吵起来,她连汤咸不咸都不敢说第二遍。我不想她再这样坐一桌。”

方岚说小许没有得罪她,菜的事自己也帮着提了意见。周远点头,说他知道,所以今天仍请她来商量座位,并不是要把她挡在婚礼外。

他从纸袋里拿出一只小盒子,打开给她看。两枚婚戒卡在软垫上,尺寸不同,内侧刻着新人名字的缩写和婚礼日期。

“我和小许明天要一起去量礼服。”周远说,“戒指放车里不放心,你替我们保管几天,好吗?婚礼前一天我来取。”

方岚伸手接过盒子,却没有马上收进包。她问:“你还信得过我?”

“这事我信得过。”周远说,“你做事细,我从小的证件和照片都没丢过。只是有些话,我不能再替你带给爸。”

方岚听出他特意把两件事分开,心里仍不服气。“以前我让你问他哪天有空,他也托你告诉我东西放哪儿。怎么现在都算我一个人的错?”

“都不该。”周远看着桌上的纸杯,“我以前两边都接,是怕你们碰面又吵。后来见了你,我得先想爸说过什么、哪些还没告诉你;见了爸,又得倒过来想一遍。我连自己转过什么话都记不清了,还得记着你们各自知道多少。”

方岚问:“他有那么多话瞒着我?”

周远沉默了一阵,说有一回他半夜赶去父亲住处。第二天母亲打电话问父亲是不是故意躲她,他说父亲睡了,没提自己夜里去过。

“什么时候?”方岚问。

“离婚后不久。”周远捏着已经凉了的纸杯,“那阵子我也忙,后来没再跟你说。我不想一开口,就变成要我替谁争一个机会。”

方岚追问周建平当时是不是病了。周远说父亲后来自己处理了,具体怎样,应当让父亲自己讲。他只说自己在那之后不愿再接“你爸到底怎么想”这样的问题。

“所以你一直替他瞒我。”方岚说。

“我也瞒过爸。”周远答,“你有段时间下班总在办公室待到很晚,我怕他知道后让我来劝你回家吃饭。我谁都没劝好,反倒两边都说了谎。”

方岚隔着桌子看儿子,想起他刚工作那年,每次接自己的电话都说不忙。可她问出口的,还是那天夜里为什么不先打给自己。话出口,她又收住了后半句。

周远说:“那是爸打给我的电话。你要问他的事,可以直接问他。你要问我累不累,我现在告诉你,我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