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老小区商量加装电梯,都碰到过这种事。几户人家吵了好几个月,总算推出几位代表去找物业。物业却说,你们先到我办公室把想法讲一讲,我再看要不要让你们参加开会。去吧,像是上门求人;不去,又怕会照样开,自己被晾在一边。

这几天欧洲碰上的也是这道难题,只是这回关系到一场快打满五年的战争。11月19日,普京在深圳结束访华行程时对记者说,俄方已通过外交渠道提议欧洲人来莫斯科,好弄清他们的立场,之后再决定以什么形式继续与乌克兰对话。

同一天,柏林总理府正在开"意愿联盟"峰会。会后默茨回应得很干脆:"我们当然准备好与俄罗斯谈",谈判应当尽快举行,要有乌克兰、俄罗斯、欧洲和美国参加,比如可以放在阿联酋。他还补了一句,很明显,欧洲要找的是中立的场地。

一边说"来莫斯科",一边说"去中立地方",看着是在争地点,实际争的是身份。去莫斯科"讲讲立场",欧洲就是被问话的一方;坐进四方会谈,欧洲才算谈判的一方。两种安排,欧洲的分量差得很远。

普京这份邀请,本身就是态度上的一次转弯。几周前阿布扎比那轮谈判时,俄外长拉夫罗夫还说欧洲外交官应该"待在酒店里"。那轮谈判是俄美乌九个月来的首次会谈,双方同意大规模交换战俘,此外几乎没有实质性突破。

莫斯科为什么松口?美国在推。普京自己也承认,美方一直在"坚持不懈地"要求莫斯科接受欧洲参与谈判。之前特朗普的特使威特科夫和库什纳在克里姆林宫见了普京,特朗普随后决定支持欧洲参与对俄谈判。

既然华盛顿在推,莫斯科也表示不反对,那为什么不直接给欧洲摆一把椅子,偏要先请到莫斯科去?普京给的理由是,他想知道"欧洲将为这些谈判带来什么"。

11月20日,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说得更直接:等俄方弄清欧洲参与和平进程的真实意图和诚意,才能决定要不要以扩大形式就乌克兰问题展开对话。也就是说,椅子给不给,要看欧洲先交一份什么样的"答卷"。

莫斯科最想看的那道题,大家心里都清楚。有欧洲媒体分析,普京最想问清楚的就是派兵问题。而柏林峰会的联合声明恰好写了,停火后要提供持续的军事支持、由美国牵头的停火监督机制,以及一支由欧洲主导、美国支持的多国部队。

德国政府还透露,一支多国部队已经在训练,准备将来监督俄乌之间的停火线。俄方的态度一直很明确,把这一提议说成"不可接受",并警告任何北约军事存在都将越过红线。

这么看,莫斯科之行就不只是一趟出差。有分析认为,把欧洲人请到莫斯科而不是请上同一张桌子,克里姆林宫就能在自己的地盘上一个一个地盘问。另一家媒体说得更透:没有角色保障的莫斯科之行,可能让克里姆林宫的条件显得合理,欧洲却说不上什么话。

不过,欧洲被挡在门外,也有自己的原因。阿布扎比谈判结束后,库什纳说过一句挺扎心的话:如果欧洲能选出一个人替自己说话,那比让俄罗斯同意欧洲参加谈判还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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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3日在都柏林,欧洲总算交出了名单。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宣布,欧洲将由欧盟官员加上意愿联盟中的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和波兰五国代表组成谈判团队。七个人的团队,库什纳显然不太满意。

可这也没办法。欧盟不是一个超级国家,在乌克兰问题上,"欧洲"还包括英国、挪威这些欧盟以外的国家。10月,芬兰总统斯图布和挪威首相斯特勒各自给普京打了电话,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当即批评这样做没跟大家商量,内部分歧一下子摆到了明面上。

名单定了,门槛还在。普京说的"欧洲人"到底指谁,眼下没人说得清。佩斯科夫不肯透露究竟邀请了谁,还说欧洲谈判代表还没和莫斯科联系过。至于欧盟外交负责人卡拉斯这位经常质疑俄方诚意的人算不算合适的对话对象,佩斯科夫也不愿评论。

那默茨为什么在"同等地位"上咬得这么紧?因为欧洲手里有牌。对俄制裁大部分由欧洲在执行,乌克兰的军费和重建款也有很大一块靠欧洲出。眼下欧盟正在讨论一笔450亿欧元的贷款,默茨还提出可以随着协议推进分步解除对俄制裁。

钱要欧洲出,制裁要欧洲松,乌克兰将来的安全也要欧洲兜底,最后条款却由别人在桌上敲定,这样的安排欧洲各国很难向本国选民交代。默茨要的是和美国一样坐在桌边,不是在门外等着结账。

转机可能出在美国身上。库什纳在柏林表示,华盛顿正在与德国、乌克兰和欧洲伙伴协调,筹备下一轮谈判。他透露,特朗普回国途中在飞机上通过电话参加了柏林会谈,表示希望让欧洲参与达成乌克兰和平协议。

阿联酋已经办过好几轮谈判,俄方对那里也不陌生。默茨点名阿联酋,算是给双方留了台阶。地点上的分歧,看起来有办法化解;真正难的还是派兵、安全保障这些实质问题,这些可不是换个城市就能谈拢的。

谈判桌上僵着,前线的冬天已经到了。柏林联合声明呼吁俄方同意冬季停止打击能源设施,并另行停火,保障黑海粮食出口。可就在11月20日,俄罗斯防务部通报,俄军连夜对基辅及多个州的军工企业、电力设施和交通设施发动大规模打击。

英国首相伯纳姆在柏林的表态是:"只要需要多久,我们就会在乌克兰身边坚持多久"。英国这周还宣布追加2.4亿英镑援助,包括1000多枚短程防空导弹,专门用来对付俄方的无人机。欧洲这边一手争座位,一手往乌克兰送防空导弹,两件事同时在做。

下一轮谈判什么时候开,至今没有定下日期。欧洲的七人团队会不会去莫斯科,莫斯科会不会松口接受中立场地,都还要看接下来几周的来回。

回到开头那个加装电梯的比方。代表们最后去不去物业办公室,大家其实不太在乎;大家在乎的是开会那天,自己的名字有没有写在桌上的名牌上。欧洲这回较真的,也就是这块名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