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月经周期,过起来像一趟身体和情绪一起失控的过山车。在严重的经前综合征(PMS)病例中,身体被认为对雌激素和孕激素的升降产生了异常反应,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让人难受又难以招架的行为与身体症状:焦虑、抑郁、易怒、疲劳、头痛、腹胀、身体酸痛,或者睡眠问题。
这种情况被称为经前烦躁障碍(PMDD),据估计影响约3%到8%的规律行经者。但它并不是每个人身上都长得一样——尽管在诊断和治疗上,它常常被当成一样来处理。
瑞典乌普萨拉大学的研究人员如今把这种障碍拆成了三种不同的模式,依据是症状何时开始、会严重到什么程度、以及持续多久。这种个体化的思路,可能带来更好的诊断和治疗。
研究团队跟踪了90名患有PMDD的女性和44名没有该障碍的女性,跨越连续两个月经周期,逐日记录她们自报的症状。计算机模型最终在PMDD患者中呈现出三种截然不同的亚型,这挑战了"所有症状都沿着相似时间线走"的假设。
目前,DSM-5的诊断要求是:PMDD在月经前一周加重,出血开始后不久好转。但症状并不总是这样表现。这项新研究提示,不同表现对应着不同的时间线。
研究人员识别出的最常见症状时间线之一,叫"严重全黄体期"型。这类症状通常在排卵后不久就开始,在月经来临前的几周里逐渐加重,而一旦出血开始,症状往往就停止了。作者发现,易怒常常遵循这一模式。
第二种模式叫"严重晚黄体期"型。症状在黄体期稍晚一些才开始,然后迅速加重到严重程度,并且可能在出血开始后还持续四到五天。焦虑常常沿着这条轨迹出现。
第三种是"中度晚黄体期"型。症状在月经来临前才出现,一般程度较轻,出血开始后不久就消失。抑郁、焦虑和情绪波动常走这条时间线,一些身体症状也是如此,比如关节痛和头痛,不过它们往往比其他时间线里的要轻。
乌普萨拉的研究人员在论文中解释道,迄今为止,PMDD的症状表现及其时间上的起止,通常被当作个体之间同质、个体之内稳定的东西来处理,很少关注个体之间和个体内部的差异。但现实可能远比这微妙。
瑞典团队也不是第一个深挖细节的。2019年,一个国际研究团队在74名经前瞻性诊断的PMDD个体中,识别出了三种非常相似的症状轨迹。但此前那项研究只跟踪了一个月经周期。在这项新研究里,跟踪了两个周期,而且98%的PMDD参与者在期间经历了不止一种症状亚型。
这项研究规模不大,排卵也没有被直接测量,但作者认为,他们的发现支持这样一种看法:PMDD是一种"根植于心理神经内分泌动态的复杂、周期性障碍"。他们主张,把动态症状建模与临床实践结合起来,有望提升行经者心理卫生照护的精准度,减轻PMDD带来的负担。
和严重的痛经类似,PMDD常被医护人员当作典型月经周期的一部分而打发掉。但这种障碍不容轻视。情绪、认知和身体上的症状可能严重损害一个人的功能,给生活带来巨大痛苦——甚至出现自杀意念。
然而目前,对这种病的认知仍然不足,误诊也很常见。精神科医生和心理学家常常识别不出它,在许多国家,患者遭遇医学上的煤气灯效应和诊断上的"奥德赛之旅"是普遍经历。
在2026年发表于《英国全科医学杂志》的一篇评论中,研究人员提出,虽然PMDD与PMS存在重叠,现行指南也大体推荐相似的管理方式,但症状的严重程度和周期性可能并未被充分认识。他们补充说,结果就是,PMDD患者可能被按照较轻的PMS一样管理,这可能导致对其功能影响的低估、治疗升级的延迟,以及缺乏适当的随访。
即便患者被正确诊断,治疗选择也有限。可能会推荐心理支持,比如认知行为疗法;也可能建议药物治疗,比如口服避孕药或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但相当一部分患者对现有疗法没有反应。难治性PMDD可能让人衰弱,甚至危及生命。2021年发表于《女性健康杂志》的一项荟萃分析发现,PMDD与自杀未遂的几率高出近七倍相关。
未来还需要更多研究,去理解PMDD症状如何表现、如何更有效地治疗。但如果今后仍假设PMDD的每种症状都沿着相似的时间线走,可能会掩盖其中一些起作用的机制。承认差异的存在,最终或许有助于解释为什么有些患者对治疗有反应,有些则没有。
这项研究已发表在《自然·通讯》(Nature Communications)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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