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8日,韩国乐天集团开了一次董事会,拍板把首尔的乐天世界塔拿出来做担保,替旗下的乐天化学发行的公司债兜底。

这座123层、高555米的大楼,是韩国第一高楼,也是乐天的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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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一个月,韩国市场上传出乐天资金链紧张的消息,乐天方面公开否认,最后还是用上了这块最值钱的招牌。

大楼如今归辛东彬掌管,可真正把它立起来的,是他的父亲,乐天集团创始人辛格浩。

这位老人在2020年就已经去世,但只要提到韩国财阀和权力、女人、家产之间的纠葛,他的名字总会被翻出来。

他娶过3任妻子,跟一位小他38岁的“乐天小姐”相伴几十年,从朴正熙时代起就和历任政府打交道,95岁坐在被告席上还冲着法官用日语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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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到底嚣张到了什么程度,得从他年轻时那趟船说起。

辛格浩1921年出生在庆尚南道蔚山的一户农家,兄弟姐妹一大堆,家境并不宽裕。

那会儿朝鲜半岛还在日本殖民统治下,乡下娶亲早,他不到20岁就和同乡女子卢顺和成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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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辛格浩揣着83日元上了去日本的船,家里留下刚过门不久的妻子,长女辛英子在1942年出生。

到了日本,他白天打零工,晚上在早稻田大学的夜校念书,送牛奶、在工厂打杂这些活都干过。

1945年日本战败,朝鲜半岛光复,不少在日朝鲜人收拾行李回了家,辛格浩没走。

他先做肥皂和雪花膏,后来瞅准驻日美军带进来的口香糖卖得火,掉头做起了口香糖。

1948年6月,他在东京注册了乐天株式会社,名字取自歌德小说《少年维特之烦恼》里的女主角夏绿蒂。

口香糖之后又有巧克力、饼干、冰淇淋,乐天没几年就挤进了日本糖果行业的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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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韩国老家的原配卢顺和,1951年就去世了。

辛格浩在日本另娶了重光初子,长子辛东主1954年出生,次子辛东彬1955年出生。

他在日本一直用“重光武雄”这个名字,两个儿子在日本长大,说的也是日语。

这段婚姻,是他的第二任,也是乐天后来横跨日韩两地的家族底子。

1965年6月22日,韩日签订《韩日基本条约》,两国恢复邦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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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总统朴正熙一门心思搞经济开发,手头缺钱,在日韩侨的资本正是他想拉回来的那一块。

辛格浩接住了这个机会,1967年4月在首尔成立乐天制果,生意正式做回了韩国。

乐天在韩国的扩张速度,放在当年也是少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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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3月,乐天酒店在首尔市中心开业,同年12月乐天百货开张,还是这一年,乐天又收购了湖南石油化学,一脚踏进重化工行业。

乐天酒店那块地,原本是老牌的半岛酒店旧址,在首尔算得上寸土寸金。

在朴正熙主导的经济体制下,许可证、贷款、地皮基本都攥在政府手里,企业要拿到这些,就得跟掌权者把关系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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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正熙1979年遇刺,随后全斗焕、卢泰愚先后掌权,财阀和总统之间的钱款往来,一直到他们下台后才慢慢露了底。

1995年10月,卢泰愚秘密资金案曝光,检方一路追查,多家大企业掌门人被传唤问话,乐天也没能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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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一任接一任地换,乐天的摊子却越铺越大,百货、酒店、乐园、化工、食品,几乎把韩国人的吃喝玩乐都包了下来。

要论辛格浩跟政府打交道的本事,乐天世界塔这件事最有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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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楼选址在首尔松坡区,离城南的首尔机场很近,那是一座军用机场。

韩国空军一直以飞行安全为由反对盖这么高的楼,金大中、卢武铉执政那些年,项目始终卡着过不去。

2008年李明博上台,事情出现了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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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韩国政府拍板调整城南机场一条跑道的角度,相关费用由乐天承担,大楼的障碍就这么被清掉了。

为了一家企业的一栋楼去改军用机场跑道,这事在韩国国内吵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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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3日,乐天世界塔正式开放,那一年辛格浩已经95岁。

同一年,乐天又被卷进了朴槿惠、崔顺实“亲信干政”案。

检方查明,乐天向崔顺实实际控制的K体育财团出资70亿韩元,意在免税店经营许可上换取照顾。

2018年2月13日,首尔中央地方法院以行贿罪判处辛东彬有期徒刑2年6个月,当庭收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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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5日,二审改为缓刑,辛东彬走出看守所,2019年10月17日,韩国大法院维持了这一判决。

也是在2017年,乐天董事会在2月28日同意把庆尚北道星州的高尔夫球场换给韩国国防部,用来部署美国的“萨德”反导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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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系统严重损害中国的战略安全利益,中方多次明确表示坚决反对,乐天在中国的生意从此急转直下。

2018年起,乐天玛特陆续出售在华门店,大批业务撤出了中国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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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完生意场,回头看辛格浩的家事,热闹程度一点不输。

1972年,乐天办了第一届“乐天小姐”选拔,13岁的徐美敬拿了第一名,后来以演员身份进了演艺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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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美敬1959年出生,辛格浩比她大了整整38岁。

1983年,徐美敬生下女儿辛有美,随后慢慢淡出了荧幕。

两人没有正式登记结婚,但韩国媒体一直把徐美敬称作辛格浩“事实上的第三任妻子”,这段关系前后持续了几十年。

辛格浩给这对母女的,可不只是生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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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6月,韩国检方对乐天集团展开大规模搜查,查出辛格浩把日本乐天控股的大量股份转到徐美敬母女名下,涉嫌逃掉巨额赠与税。

徐美敬一家经营的公司,还长期包揽乐天影院的卖品部,检方认定乐天方面因此蒙受了不小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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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乐天小姐”出身的女星,就这样成了财阀家产版图里的一块。

那次被起诉的乐天家族成员,有辛格浩本人、辛东彬、辛东主、长女辛英子,还有徐美敬,一家子几乎全坐上了被告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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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20日,案子在首尔中央地方法院头一次开庭,辛格浩坐着轮椅进了法庭。

庭审没进行多久,他突然用日语大声发问,问是谁起诉了他,还说这家公司是他亲手创办的,法官只好让他先行退庭。

在韩国做了半个世纪生意,到了法庭上,他张口还是日语。

2017年12月22日,一审判处辛格浩有期徒刑4年,并处罚金35亿韩元,考虑到年龄和身体,法院没有当庭收押。

2018年10月5日,二审改判有期徒刑3年,2019年10月17日大法院维持原判。

可在这之前,2017年6月大法院已经确认对他适用限定成年监护,检方后来以健康原因暂缓执行,辛格浩到最后一天牢也没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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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官司更难收场的,是两个儿子的争斗。

2015年7月27日,93岁的辛格浩被长子辛东主陪着飞到东京,打算在日本乐天控股撤换辛东彬一方的高管。

第二天,辛东彬就召集董事会反手一击,把父亲从会长位子上请了下来,只留了个名誉会长的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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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打下乐天江山的老人,就这样被亲生儿子架空了,韩国媒体管这场风波叫“王子之乱”。

此后几年,辛东主一次次提议案、打官司、拉股东,全都没能翻盘。

2017年6月24日,日本乐天控股召开股东大会,辛格浩正式离开董事会,跟自己创办了69年的企业彻底分开。

2020年1月19日,辛格浩在首尔峨山医院去世,终年98岁,灵堂上辛东主和辛东彬兄弟俩一同守灵,算是多年对峙之后难得的同框。

老人走了,争斗并没有跟着结束,辛东主此后仍多次在日本乐天控股股东大会上提出议案,均被否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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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东彬则开始给下一代铺路,2024年11月28日,他的长子辛有烈升任乐天控股副社长,负责集团的未来成长业务。

而就在辛有烈升职后没几天,乐天世界塔被拿去做了担保,这栋当年靠改跑道才盖起来的大楼,如今成了家族帝国的“压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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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41年揣着83日元渡海,到在首尔立起韩国第一高楼,辛格浩跨过了殖民统治、半岛光复、韩国经济起飞和财阀整顿几个时代。

他留下了3段婚姻、两个国籍背景的家族,一座横跨日韩的商业帝国,还有一笔几十年也没理清楚的政商旧账。

1 新华社:《韩国乐天集团创始人辛格浩去世》,2020年1月19日。

2 韩联社:《韩大法院维持乐天会长辛东彬缓刑判决》,2019年10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