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从缅甸运到中国的稀土,要先从缅甸北部的矿山出来,再经过边境通道,矿在哪里,路归谁管,对买货的人来说,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
今年9月中国进口了5021吨海关归为“未列明稀土氧化物”的产品,其中3509吨来自缅甸,每十吨里,差不多有七吨是缅甸供的。
此后,从缅甸进口的数量还在增加,缅甸的政府外债账上,也有一笔接近七成的钱,债主是日本。
根据世界银行近期公布的《国际债务统计》,截至今年底,缅甸欠各国政府的钱共计56.8亿美元,其中欠日本38.6亿美元,欠中国约15亿美元。
日本手里的债权超过中国的两倍,取代中国成了缅甸最大的外国政府债权人,这个消息传开,有人把它看成日本在缅甸赢了一局。
借给一个国家这么多钱,背后往往有一批项目,日后碰上有些事,还要坐下来一块儿谈,手里的欠条多,谈起来也有分量。
可日本是这几年又往缅甸投了一大笔钱,才排到中国前面的吗?2021年2月1日缅甸发生政变,此后日本没有在当地启动新的官方发展援助项目。
但是人道援助还有,通过国际机构和非政府组织等渠道送进去,用来做新项目的贷款,从那时起就停了,账上的38.6亿美元,要往前十多年找。
2011年起日本陆续在缅甸铺开项目,到2019年累计签约金额已达13,057亿日元,当时还有30多个项目在执行。
那时签的合同,有些还款期限长达40年,签合同的时候,缅甸要解决的是项目的钱从哪儿来,到了还款期,要安排的是每年拿出多少钱。
虽然项目可能早就做完了,但是借来的钱还有十几年、几十年要还,新的援助项目停下来以后,两国还会为当年留下的账打交道,当时日本企业也在算一笔账。
剑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一本书提到,日本政府和企业参与推动缅甸民主化,首先看中的是当地的人力和自然资源,那几年在中国办厂的成本在上升。
企业想把一部分生产搬出去,就要找一个工人多、用工成本又能负担得起的地方,缅甸劳动力比较充足,成本较低,劳动者的受教育程度也相对较高。
所以对准备换个地方办厂的日本企业来说,这些条件都有吸引力,安倍政府还考虑到了中国的崛起,希望日本企业把投资分散到更多地方。
企业在找新的生产地,政府也在鼓励它们多找几个落脚点,缅甸恰好能接下一部分,2011年到2021年日本在缅甸的项目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一项项铺开。
日本当年放贷比较低调,外界很少把这些项目和“一带一路”放在一块儿说。
但是翻看日本国会的记录,能看到那些低息贷款背后,既有缅甸民选政府对资金的需求,也有日本企业到哪里办厂、在哪里开拓业务的考虑。
中国停下新增信贷的时间还要早一些,2000年至2023年中国对缅甸承诺的发展融资共147亿美元,涉及505个项目,金额里九成以上是贷款。
统计覆盖到2023年,最后一笔信贷却停在2019年,等到2021年缅甸发生政变、日本停下新的援助项目时,中国这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新增信贷。
虽然两家的新钱先后停了,但是过去借出去的钱还会留在每年的统计里,直到一笔一笔处理完。
2021年缅甸的外债总额还有135亿美元,去年降到103.4亿美元,少了31.6亿美元,将近四分之一。
这两个数字算的是缅甸的全部外债,前面说的56.8亿美元,只算欠各国政府的那部分。
整个外债盘子在变小,即使没有哪家政府增加贷款,排在前面的照样可以换人,打个比方,两家当初各借出100块钱,一家收回了60块,另一家只收回20块。
到年底一算,还有80块没收回的那家,手里的欠条就是另一家的两倍,两家当初拿出来的钱一样多。
拿年底剩下的钱排座次,已经收回的那部分早就从账上划掉了,为什么有些钱还得快,有些能留在账上几十年?看看当初怎么签合同。
日本给缅甸的日元贷款,利率最低只有0.01%,期限最长可达40年。
中国在2011年以前已经向缅甸提供政府贷款,早期贷款的利率最高达4.5%,期限也较短。
一个是最低利率,一个是最高利率,具体到哪一笔钱,还得看当时签下的条件。
但还钱的人确实会算,期限短的什么时候到期,利息高的每年要多掏多少,手里有余钱时先还哪笔合适。
四十年期的低息贷款,可以按约定慢慢还,今年还过了,明年账上仍可能剩下很大一笔,一笔旧债如果获得减免,留下的余额会变小。
碰上重组,还款的时间也可能重新安排,缅甸这几年究竟有哪些账到期了、哪些提前还了、哪些改过条件,要看每笔债后来怎么处理。
世界银行的表上只有年末还剩多少钱,有人想从这一行数字看出中国和日本这几年各做了多少事,中间还隔着十多年前签下的那些合同。
日本手里的欠条,碰到什么事能派上用场?要是缅甸想延长一笔旧债的还款期限,当然要找当初借钱给它的政府。
要是一家企业想从缅甸买稀土,最先打听的是哪里有货,货能不能过境,就算和缅甸政府谈妥了,一车矿出了山,经过哪个地方武装控制的路段,还要看当地的情况。
缅甸全国约有600个稀土矿,主要分布在克钦邦和掸邦,许多矿山由地方武装控制,管矿山的和管边境通道的,有时是两拨人。
矿从谁的地盘挖出来,车又从谁的地盘开过去,决定了谁有机会收税,今年9月进入中国的那些货,很多就是从这样的矿区运出来的。
缅甸政府没有直接管理其中不少矿区,那里收的货款和税费,也不会出现在缅甸政府的外债统计里,买家可以先和矿区里能供货的人谈数量和价格。
但是车从矿区开到边境该怎么走,还得另外打听,矿价说定了,路上要交多少,货到了边境能不能过去,也要算进这一趟买卖的成本。
等到下一批货要发,买家还得问这些事,缅甸的投资排名也在变,把中国内地、香港和澳门合在一起计算,中国已经升到缅甸投资方的首位。
眼下,稀土可以从现有的边境通道往外运,还在谈的港口和走廊项目,关系到将来有多少货能从哪里走,沿途又有哪些地方能做上这门生意。
皎漂港就是其中一个绕不开的地方,当地战事已经拖住港口项目,能不能继续往前推,还要看局势,港口就算建起来,货到了岸边,也要有路往内陆送。
皎漂港还受战事牵制,两边仍在谈这条走廊,缅甸政府希望路通了以后,沿线能多些做生意的机会。
地方武装关心的更具体,眼下有些矿点和通道就在它们手里,一条能把矿运出去的路,已经能让控制它的人收到钱。
将来的通道要是从别处经过,新的生意也可能跟着走,等线路定下来,再想谈自己能参与哪一段,余地就小了。
皎漂港的工程眼下还受战事影响,沿线各方已经在盘算,路从哪边接过来,经过谁的地盘,过路的货又该怎么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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