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阿姨,我不是年轻时的您。”
那姑娘把我替她准备的工作表推回来,桌上还有一张我已经付了定金的收据。
儿子把女友领进门,我握着汤勺,第一句话就脱口而出。
“这姑娘怎么长得和我年轻时一样?”
姑娘抬头笑,脸形、抿嘴的样子,确实让我想起旧相册里的自己。
她叫黎思洁,是他在公益活动里认识的,今天第一次来家里。
我把汤勺搁下,差点就伸手去拉她,想到人家还抱着包,才停住。
“来,坐,别客气。”
丈夫贺浩波从厨房出来,替她接过带来的水果,问喝什么。
她说温水就好。
儿子笑着说等吃完饭再看,别吓着人家。
我嘴上答应,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她脸上看。
必须说明白,相似的长相,只能是相似。
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去猜血缘,更没有谁提出那些离奇的认亲说法。
真正让我乱了分寸的,是那张脸勾起我自己的旧心事。
我年轻时也想离开小城,去学一门跟设计有关的专业。
后来留在学校,日子过得安稳,偶尔想起,却总觉得有一页没翻完。
那天黎思洁说自己做视觉设计,我一下来了精神。
她夹着菜,我便问工作累不累,单位稳不稳定,今后准备留在哪里。
丈夫碰了碰我的手肘,提醒先让人吃饭。
我说都是关心,问问怎么了。
姑娘倒很有礼貌,一项项回答,语气不快不慢。
她做的是自己愿意做的方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也不急着决定买房。
我听着,却只记住了项目不稳定、常加班、还租房。
年轻时的我没有机会选,如今她有了机会,我竟然先替她担心起风险。
吃完饭,我拿出旧相册。
她认真看了,说有几分像,尤其笑起来。
我很高兴,问她要不要拿一张合照。
儿子给我们拍照时,我搂着她的肩,已经在想,若是有一份更合适的工作给她就好了。
客人一走,我就问丈夫,觉得这姑娘怎么样。
他说挺有礼貌,也有自己的想法。
我说有想法是好,可做设计熬夜,年轻时不觉得,往后怎么办。
丈夫洗着杯子,问我她有没有说工作让自己受不了。
我说没有,但我看得出来。
他把水关小了一点。
“你看见的,是她,还是你年轻时候?”
我觉得这话扫兴,转身去收相册。
第二天到学校,正好有同事说亲戚的培训工作室缺人做宣传。
我一下想到黎思洁。
工作室离家近,时间听着也固定,做宣传同样用得上设计。
我问了一堆条件,还替她说了她的学历和工作经历。
同事问是不是她自己想换。
我含糊着说先帮她看看。
回家后,我把这件事告诉儿子。
他第一句就问,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我说机会难得,我总得先了解清楚。
儿子说了解清楚可以,但别替她答应面谈。
我说知道。
可第二天,同事问周六能不能过去,我看自己的日历空着,顺手就说可以。
发完才想起来,那不是我的日历能决定的事。
我想撤回,消息已经有人回复,说会让负责人特意留时间。
我便觉得再改不合适,转头给黎思洁发了很长一段语音。
我说地方不错、离家近、将来方便照顾生活,甚至提到儿子下班能接她。
她过了一会儿回:“谢谢阿姨,我暂时不考虑换工作。”
我看着这行字,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是因为她不礼貌,她已经很礼貌。
是我忙了一整天,她只用一句话,就把我想象里那条路关上了。
我又发过去,说不妨先去看看,不一定当场决定。
她仍旧拒绝,说周六有自己的项目。
我盯着手机,没有马上回。
丈夫进来,看见我坐在床边,问是不是学校出了什么事。
我把情况讲了,他问:“她不是已经说不想换了吗?”
我抬头,声音一下高了。
“我替她操心还操出错了?”
丈夫没跟我争对错,只问我替谁答应的周六。
我说人家已经留了时间,现在取消不好意思。
他说那就由我取消。
“因为是你答应的,不是她。”
我气得把手机放到床上。
以前家里很多事都是我张罗,孩子上学、老人来往、家用添置,我习惯提前把麻烦挡住。
如今他们忽然都讲选择,我觉得自己多年做的事好像不值钱。
丈夫坐下来,说不是所有照顾都错。
“你问了,人家说需要,再帮,还是照顾。人家说不,你继续推,就变成另一件事了。”
她很认真,却没有说自己想活成我这样。
我把拒绝的消息看了好几遍,最后给同事打电话,说明是自己没确认,周六不能去了。
同事并没有骂我,反倒松口气,说负责人也担心临时安排不够准确。
挂断以后,我没觉得轻松。
我把气闷在心里,晚上儿子来拿东西,我又忍不住提。
我说起自己年轻时,没有人替我打听机会,也没有人肯为我多跑两趟。
儿子听着,没有像从前那样马上说您辛苦了。
他问,如果那时候有人替我打听完,再告诉我不能拒绝,我愿不愿意。
我刚想说我肯定愿意,忽然想起母亲给我安排过的另一件事。
那年她托人给我介绍一份离家近的工作,我不想去,也曾被一句都是为你好堵得说不出话。
我记得自己的委屈,却忘了那时候最想听的是一句你怎么想。
儿子没有逼我回答,起身去拿他落下的充电器。
它也提醒我,当年那个年轻人不想要的东西,不该让我换个人再送一遍。
他听完,问我能不能别把女友的工作当成我们家的项目。
这句话刺得我差点掉泪。
我说自己只是希望他们日子好过。
儿子把手里的袋子放下,没走。
“妈,我知道。可是我们没有让你替我们换生活。”
他还说,黎思洁最近不太敢回复我的消息,怕说哪个地方累,我就立刻替她找人。
她宁愿说一切都好。
我坐在那里,才知道我以为的亲近,让人变得不敢说真话。
我想立刻给她发一句以后不管了。
手指刚点开聊天框,丈夫在旁边问我,是想说明白,还是想让她来哄。
我停住。
那句以后不管了,听着像放手,里面却塞满了赌气。
我删掉,重新写:上次替你约工作,没有先问你,是我不妥。以后涉及你本人的安排,我先问。
她回:“谢谢阿姨理解。”
我看着谢谢两个字,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为了把那块空填上,我又想了一个自认为更周全的办法。
我看中了一间小铺面。
离家不远,原来做花艺,面积不大,光线很好。
我路过时看见转租信息,脑子里一下出现黎思洁坐在窗边画图的样子。
不用受单位的气,也不用来回通勤,儿子以后还能帮忙。
我明明答应不替她安排,却把这叫成先给一个选择。
店主说来看的人不少,可以先交一点意向金,留几天再定。
我问能不能退,对方明确说,若我单方面不租,按约定不退。
我听清了。
可我觉得姑娘看见地方一定会喜欢,就从自己的可支配存款里付了一笔。
金额不大,却足够让我后来难受很久。
我没有动丈夫管的家庭储备,也没有借儿子的名义签约。
这并不能证明我没做错,只说明这次的经济代价先落在我身上。
发完又补一句,我已经留了几天。
丈夫看见收据,问我为什么又这样。
我说这跟工作不一样,店铺可以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拿起那张纸,指着用途。
“她想自己开店吗?”
我答不上来。
“她愿意经营、接单、交租,承担这些事吗?”
我还是答不上来。
丈夫把收据放下,说家里的共同储备不会补这笔。
如果我自己承担,也不能以已经付钱为理由要求孩子们接手。
我觉得他说话太硬,问他难道看着钱损失。
“我不能让两个年轻人,为了你避免损失,就承担一个他们没选过的店。”
这句话让我无处反驳。
当晚黎思洁和儿子一起来了。
“阿姨,我不是年轻时的您。”
我握着杯子,脸上一阵热。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不耐烦,反而很小心。
“我知道您觉得我像您,也愿意亲近我。可我现在的工作,是我选的。”
她讲了自己的项目安排,讲团队里谁负责什么,也讲她喜欢有人一起讨论,不愿意现在独立开店。
那些我看成不稳定的地方,在她那里有具体的计划。
那些我觉得不用受气的好处,也伴随着她不想承担的经营责任。
我第一次听她讲这么久,没有插话给建议。
儿子坐在旁边,只在她问到时间时帮着补了一句。
他没有替她说完,也没有要求她体谅我。
我低头看那张表。
上面是我在网上找的模板,填了租金、装修、宣传,写得像模像样。
有一项却写着,头半年由我帮忙看店。
丈夫突然问:“你不是说,想退休后给自己留点时间吗?”
我抬头,看见他看着那一行。
那一瞬间,我自己也愣住了。
我以为是在帮她,其实把年轻时没走成的路,换了一个年轻人的名字又画了一遍。
连我自己退休后的时间,也准备拿进去,证明这个计划值得做。
黎思洁看着我,轻声说她可以陪我去看设计展,但不能替我过另一种人生。
我鼻子发酸,没有让她来安慰。
我把计划表收回自己面前。
“店不用你们接。定金是我自己决定付的,我自己承担。”
她点头,没有立刻说要帮我分担。
儿子也没有掏手机转钱。
这让我有点失落,又知道他们做得对。
我问她,以后是不是不想来家里了。
她说愿意来,只希望来吃饭时,能聊她本人,不要每件事都落到跟我年轻时多像。
我想了想,问她第一次来家里时,是不是就不自在。
她没有马上答,说我很热情,饭也很好吃。
我告诉她,可以说真实的感受,不必怕我生气。
她把杯子端起来,过了一会儿说,自己最想讲的是正在做的一本公益手册。
那天她提了两次,我都接到如果将来有个稳定工作就好了。
她后来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记得那本手册,却只记得她为它加班。
她做的内容、为什么愿意做,我一个字没问。
“现在还能给我看看吗?你不想讲也没关系。”
她点头,拿出手机,只给我看已经公开的页面,没有涉及客户资料。
那是一本让新来务工的人更容易看懂公共服务流程的小册子,字大,图也清楚。
她讲为什么把某个按钮画成那种样子,讲他们改了多少次说明。
这确实是她在做的事,不是我给她想象的一份漂浮的工作。
我问了一句画面里为什么留这么多空白。
她解释完,没有被我打断去谈工资。
我们第一次聊了一件她真正愿意聊的事。
我点头。
丈夫起身添水,我请他也坐下。
“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们说清。我看她像我,只是容貌相似,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以后也不许拿这种话开离奇玩笑。”
儿子说知道。
第二天,我去见铺面店主。
他按原约告诉我,自己为我保留了几天,已经拒绝过一次看房,意向金不能退。
我没有哭闹,也没有说自己年纪大不懂。
条件当时讲得清楚,收据也是我自己确认。
我只是问清后续有没有其他费用,确认没有,就把不租的决定写明白。
店主给了收讫说明,我们各自留一份。
我拿着纸,仍然想再求一句,看能不能少损失一点。
他没有对我恶言恶语,只把我们当时确认的条件重新指给我看。
我看了两遍,承认是自己考虑不周。
他把转租牌重新挂回去,问我还有没有个人物品落在里面。
我说没有。
这间我在脑中替别人布置了很多遍的小屋,事实上从来没有放过我们的一件东西。
没有她的桌,没有她的画,也没有她愿意搬进去的承诺。
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把手机里那份经营表删掉。
回家路上,儿子问进展,我照实说不退。
他沉默了一下,问我需要什么帮助。
我说这笔钱不需要你们补,今晚有空时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他答应了,没有把这句关心又变成接手店铺的承诺。
我走出铺面,看见那扇光线很好的窗,仍然有点舍不得。
但舍不得不是别人必须接下来的理由。
回家我把相关单据收好,没有藏起来让丈夫以为全退了。
他问我难不难受,我说难受。
“我愿意花钱让她有选择,怎么最后变成逼她?”
丈夫坐下来,让我自己想。
我看着桌上的收据,终于说出来。
“因为我先花了,再告诉她。她不同意,就像欠我一样。”
他点头,没有说早就跟你讲过。
后来那几天,我把空出来的周末重新排了一下。
不去给儿子女友找岗位,不去挑店面,也不再每天发一大堆自己觉得有用的内容。
闲下来时,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去学校借书,同事问最近怎么不张罗孩子的事。
我说他们自己的事自己安排。
她夸我想得开,我差点把这件事讲成自己一下就学会了。
可我没有。
“也不是想得开,是我做过头了,在改。”
同事点点头,问我要不要一起听一场社区美术课。
我原本想说都这年纪了,学了有什么用。
话没出口,想起自己刚刚才要求年轻人照我的计划学东西。
我问清时间和费用,自己报了名。
报名表上要填学习目的,我想写为了以后帮孩子,又把这几个字划掉。
同事问怎么了。
我说这回先为自己学。
她笑,说那就写想画画,不用写得那么复杂。
我真的写了想画画。
交表的时候,负责登记的人问是否需要家属陪同。
我说不需要,自己能来。
走出活动室,我给丈夫打电话,告诉他周六上午有课,不在家做午饭。
他问要不要接,我说不用,结束以后自己回来。
他很自然地说好,又问我想不想下午一起去买菜。
我看过时间,才答应。
挂电话以后,我站在路边,把课表拍下来。
一张属于自己的课表,没有写儿子的名字,也没有写谁未来该走哪条路。
那天回家,丈夫问我怎么忽然有精神了。
我说还有点紧张,怕画不好丢人。
他把报名表放到冰箱贴下面,让我别急着给自己评成绩。
我看着那四个字,想画画,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我也可以只想做一件事,不必先证明它对别人有用。
第一次去,我连基础线条都画不稳,旁边的人比我年轻,也有人比我年长。
老师只看画,不问谁的孩子做什么工作。
我坐在那里,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必通过替谁安排生活,证明一天没有白过。
下课后我拍了一张自己的练习,发给丈夫。
没有转给黎思洁请她指点。
她的休息不是我报名后自动附送的辅导时间。
又过了一阵,儿子问能不能周日带女友来吃饭。
我先看自己的课表。
上午有课,下午能准备,便告诉他们六点以后可以。
这次我没为了一顿饭,把自己刚报的课取消。
丈夫说他负责买菜,我来做汤,各自做两样,不用铺满桌子。
姑娘进门时,我没有再去拿相册。
我问她最近那个项目顺不顺利,她说刚交付,想休息两天。
我说那就好好休息,没有接着问下一步怎么打算。
饭桌上她看见我放在柜边的画,主动问是不是我画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说才学,画得一般。
她认真看了一会儿,说颜色很有趣。
我没有请她替我改,也没有借机说你看你来开店多好。
我告诉她,下周还想画同一只杯子,看看能不能画得更稳。
她笑着说期待。
饭后儿子收碗,丈夫擦桌子,我和她坐在窗边喝水。
我说好。
我们并排坐着,各自露出自己习惯的笑。
我脸上的纹路清楚,她耳边有一缕散下来的头发。
相似仍然在那里,两个人也分明不同。
我征得她同意,自己保存一份。
临走前,我把她落在沙发上的外套递过去,没有顺手替她扣上扣子。
她接过来,说下次见。
“下次先约时间。”
我笑着应了,关上门,把自己明天上课要用的画纸装进包里。
我说先不用,等我自己挑一张。
我打开聊天框,发出询问,没有把已经买好的相框拍给她看。
愿不愿意,她可以慢慢回答,我没有在后面再添一句我都准备好了。
他点头,把空桌上的杯垫收起来。
她在听儿子讲话,我低头拿自己的杯子。
没有人配合谁摆成同一个样子,我反倒觉得这张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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