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官翻着我简历的时候,眉头一直锁着。我那颗在法学院里锻炼了四年的心脏,已经习惯了这种拧紧的沉默。
直到他停在我英语成绩那一栏,抬起头来问我:“六级586,雅思7.0,你一个法学生,英语比专业生还高一截,为什么不去投律所涉外团队?”
被面试官问起择业选择的瞬间,我最先想起大三讲座上被室友当众嘲讽的经历。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的是大三那年的一场讲座,台上那个师姐说,你们别都挤公考那条独木桥,法学加别的才是王炸。
我当时在台下记了一整页笔记,旁边坐着的室友瞟了一眼,低声说:“就她这英语成绩,卷得过谁啊。”
我合上笔记本,没吭声。
面试结束后我很快拿到了心仪offer,和嘲讽我的室友境遇拉开差距。那天面试结束,三天后我收到了offer,入职某互联网大厂的数据合规岗,起薪比我那些考进基层法院的同学高一倍多。而那个在讲座上嘲笑我的室友,至今还在备考省考,第三年了。
很多人不信,法学就业率常年垫底,怎么可能还有人学这个专业找得到出路。
其实问题不在于法学,而在于你只会法学。
我当初选择法学专业,完全是受家里求稳的观念影响。我当年选法学,其实是被家里建议的。父母说,学法律好,端稳当的饭碗,考公职天经地义。
我那时候也没多想,毕竟全宿舍六个女生,五个人的志愿表上都填了法学,剩下一个填了汉语言文学,天天被我们笑话“毕业即失业”。
结果四年过去,笑话反过来了。
大四秋招季全宿舍都一门心思考公职,我备考英语的举动显得格格不入。大四那年秋招,我们整个宿舍的人都把“考公职”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图书馆里清一色的《行测》和《申论》,排桌面比排队去食堂还严格。我坐在图书馆里背完一轮法律基础知识,翻开英语六级真题的时候,同桌抬起头看我一眼,那眼神好像我是什么异类。
“你不考公职了?”
我说:“考,但是也想看看别的。”
她撇了撇嘴,没再说话。我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法学不考公职还有什么出路,律所累死累活,法务钱少事多。
法学本科毕业走常规路径的薪资水平普遍不高。其实她说的不是没道理,法学本科毕业的行情放在那儿摆着,去律所当助理给三千五一个月的,去法院当聘用制书记员给两千八的,比比皆是。
当初学长学姐们回来做经验分享的时候,也没见谁说一句自己工资上万了。
我妈给我打电话:“隔壁家你张叔的儿子考上了检察院,你看人家。”
我那时候正捧着手机查雅思的报名费,查完咬了咬牙,跟我妈说:“妈,我打算考个英语证书。”
电话那头沉默了挺长时间,最后她问了一句:“你学法律的,考英语干嘛?”
我没法跟她解释太多,只跟她说,多条路。
我当时虽不确定跨界路径是否可行,但已经从招聘信息里发现了技能叠加的红利。当时我自己其实也没想清楚,这条路到底走不走得通。
但是我读过很多招聘JD,发现一个规律——凡是带“涉外”二字的工作,工资翻倍;凡是有外语要求的法学岗位,投的人少一半。
对比身边走纯考公路径的熟人,我笃定复合技能路线的薪资上限更高。张叔的儿子英语四级都过了三回,在检察院里干得再稳,工资也就那样。
但我要是能进一家有涉外业务的律所,或者去企业里做涉外法务,起步价就完全不一样。
这条路没人教我走,我就自己摸索着走。
大二我就提前启动法考备考,假期也没有停下学习的脚步。大二的时候,我法考过了第一轮。身边人都在放寒暑假,我在家里刷钟秀勇的课,我妈端着一碗面进我房间,看见我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愣了一会儿说:“人家都在玩,你怎么还在学习。”
我一边嗦面一边说:“我给自己定的计划,大二先过一遍法考打底,大三刷英语,大四找实习。”
我妈没再说什么,她不懂什么法考什么雅思,但她知道我从小做什么事都喜欢提前打算。
大三我报了全日制雅思班备考,是整个班里唯一的法学生。大三那年,我报了个雅思班,周末从早上八点学到晚上九点。班里一半是出国留学的,一半是找工作想加分的,只有我一个是法学生。老师第一次点我名让我做模拟测试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都带着点好奇。
后来分数出来,7.0。
那个周末我坐在宿舍里对自己说,够了,可以往外面投简历了。
我投递大厂数据合规实习岗位的举动,再次遭到室友的嘲讽。投第一份简历的时候,我填的是某大厂的数据合规实习生。室友看到我填的岗位,笑得牙都快掉了:“法学生去大厂,你去写代码吗?”
我说:“他们招的法律岗位,只是要懂一点互联网。”
她摇摇头:“没戏,别浪费钱打印简历了。”
我没有理会室友的质疑,针对性投递了所有匹配复合技能的岗位。我没跟她争,自己去打印店打了十份简历,一份投大厂,一份投律所涉外团队,剩下的投的都是和外语沾边儿的法律岗。
投递简历三周后我先收到了律所的面试通知,被问到了细分领域的专业问题。三周以后,律所先给我回了电话,让我去面试。面试官问了我一个很专业的问题:“跨国公司数据出境合规,你了解多少?”
我虽不熟悉数据合规细分领域,但用已有知识储备展现了自身潜力。我确实不了解,我当时才刚把法考啃完,还没碰过数据合规这种细分领域。
但是我跟他聊了我了解的国际私法,聊了GDPR的基本框架,还聊了我在选修课上学过的跨境数据流动规则。
他听完点点头:“底子不错,可以培养。”
律所面试结束一周后,我顺利收到了薪资远超行业平均的大厂实习offer。那场面试过后一个星期,大厂给我发了实习offer。
实习期工资六千,转正后一万五起。我攥着那条offer短信看了很久,然后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妈接起电话就问:“公职岗位研究得怎么样了?”
我说:“妈,我去大厂上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把电话挂了。最后她说:“大学花钱供你不是让你去做生意的。”
我说:“妈,这是互联网公司,做数据合规的,跟法律有关。”
我妈虽不理解我去大厂工作的选择,但看到高薪也不再反对。她还是不理解,但没再说反对的话。因为在那个小县城,能签一份工资五位数的工作,已经比大多数同龄人要出息了。
我实习期结束顺利转正拿到高薪,之前嘲讽我的室友三次省考失败后找我内推。后来实习期结束,我顺利转正,起薪比我预期的还高。
宿舍里那个嘲笑我的室友,第三次省考失败后给我发了条消息,问我能不能内推她进来。
我想了想,跟她说:“你英语四六级成绩怎么样?六级过了吗?”
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回了句:“没,四级压线过的。”
我没再回复她。
有人说我运气好,有人说我走歪了路子。但我觉得我只是把法学当成一张底牌,再叠加了英语这一层技能,凑成了一种别人没有的组合。
同专业绝大多数人都挤公考独木桥,我却一直在主动叠加多元技能提升竞争力。法学院一个年级两百多个人,大多数都想往体制内挤。
在我看来,不是因为他们都想当法官检察官,而是因为除了考公职,他们不知道还能干嘛。而我不知道的陌生领域太多,所以一直在给自己叠加筹码,法考是第一步,英语是第二步,后来我又学了数字合规,考了数据合规方向的证书。
法学叠加不同领域技能都能形成稀缺竞争力,薪资水平远超普通同行。法律加英语是王炸,法律加数字合规是王炸,法律加知识产权更是王炸。
我那几个在专利代理公司做的同学,年薪普遍比同行高出一截,因为懂法律又懂专利检索的人太少。
加班时站在写字楼落地窗前,我总会想起当初埋头苦学的过往。有时候晚上加班,我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总会想起大三那年暑假,我在家里刷法考网课的画面。
我妈说的那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别人家姑娘都在谈恋爱,你搁这学英语。”
我说:“妈,我想让自己贵一点。”
回头复盘我发现法学的核心优势是可叠加性,适配各个领域的规则需求。现在回头看,其实法学这个专业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它本身有门槛,但又可以跟很多东西叠加。
它不是一门独立的技术,它是一套规则体系,而规则应用到任何一个领域,都需要懂规则又懂业务的人。
那层台阶,就是我的复合技能。
看到楼下排队的人群,我时常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跟风挤公考独木桥。窗前那栋楼的底层,是常年排队的社保办事窗口。每天路过的时候我都会看一眼那些拿号排队的人,心里想着,如果当初我也去挤那座独木桥,现在大概也跟他们一样,为一个编制熬红了眼。
我不后悔,我学了法学。我后悔的是,差点只学了法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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