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脱欧十年后,伦敦和布鲁塞尔再次坐到谈判桌前。当地时间11月20日,英国首相伯纳姆在布鲁塞尔与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举行英欧峰会。这是英国脱欧后双方举行的第二次年度峰会。与其说这是一次普通的双边会晤,不如说是英国试图修复脱欧经济损失、欧盟重新评估对英关系的一次重要谈判。
国际形势变化和英国国内民意转变,正推动英欧关系重新靠近。随着英美特殊关系受到冲击,俄乌冲突、中东局势和气候变化等挑战也促使英国寻求加强与欧洲合作。与此同时,英国民众对脱欧的失望情绪有所上升,尤其是在年轻一代中。不过,伯纳姆强调,英国无意立即重新加入欧盟或推翻脱欧结果,而是希望通过务实合作,让民众切实感受到经济收益。
从食品贸易到青年流动
英欧经济合作寻求突破
此次峰会最直接的看点,是双方在食品贸易、碳排放权交易和青年互动等领域取得进展。
英国脱欧后,英国与欧盟之间的农产品和食品贸易面临更多认证、检验和行政手续。双方希望通过卫生与植物卫生规则协调,减少跨境检查,降低企业合规和物流成本。
碳排放交易体系对接则关系到企业的长期竞争力。双方希望连接各自的碳市场,减少企业在碳成本和跨境贸易规则方面面临的不确定性,避免出现重复负担,为未来能源和气候合作创造条件。
青年流动计划也是谈判重点。双方经过谈判,允许最多10万名欧盟青年以及数量相近的英国青年,在对方国家暂时居住、工作和学习。这一安排有望为脱欧后受到人员流动限制影响的年轻人重新打开交流渠道,但并不意味着恢复脱欧前的人员自由流动。
这些成果虽然不涉及英国重新加入单一市场或关税同盟,却有望在贸易、就业和人才交流方面带来实际改善。对英国政府来说,这也是证明对欧关系缓和能够产生经济收益的重要机会。
能源合作背后:英国想要市场准入
欧盟强调权利与义务对等
事实上,除了上述议题,能源合作也是英欧关系重新调整的重要方向。
英国希望重新加强与欧洲电力市场的联系,争取在2028年前推进相关政策,以更充分地利用欧洲跨境电力交易机制,降低能源供应成本。对英国来说,这不仅关系到电价,也关系到能源安全和产业竞争力。
但欧盟并不准备无条件开放市场。欧洲议会议员桑德罗·戈齐提出,英国参与欧洲电力市场,应与英国向欧盟凝聚力政策提供财政贡献挂钩。此前,德国、比利时、荷兰、丹麦和卢森堡五国领导人也曾呼吁,英国在获得欧洲电力市场准入的同时,应为欧盟区域发展作出适当财政贡献。
△欧盟理事会2026/813号决定明确授权欧盟委员会与英国就两项协议展开谈判
欧盟的逻辑是,英国如果希望重新享受欧洲市场一体化带来的经济利益,就需要承担相应的规则义务和成本。尤其在欧盟正在讨论2028年至2034年长期预算、成员国围绕资金分配存在分歧的背景下,英国可能承担的财政贡献具有额外的政治意义。
不过,将电力市场准入与凝聚力基金缴款直接挂钩,目前仍是部分欧洲政界人士提出的谈判主张,并非已经达成的协议。英国方面也希望任何安排都能带来明确、可衡量的经济回报。
这意味着,能源合作可能成为峰会之后仍需继续谈判的难题。英国希望降低能源成本,欧盟则希望确保市场准入与规则、资金义务相匹配。
英国想靠近
欧盟却不急于接纳
修复英欧关系并非易事。曾参与英国脱欧谈判的外交官至今仍记得当年谈判的艰难。峰会前的外交磋商同样十分紧张。据法新社报道,一名外交官甚至将谈判过程形容为“地狱”。《政治报》欧洲版指出,将英国与欧盟的关系比作一段分手后的感情:英国如今希望重新靠近,但欧盟的态度已经不同于十年前。
此次达成的协议经过了极为审慎的谈判,双方对联合声明中的每一个措辞都反复斟酌。原因在于,重新审视脱欧后的部分安排,可能再次触及双方过去的分歧。每当谈判遇到难以突破的分歧,欧盟委员会大楼深夜依然亮着的灯光,往往成为最直观的信号。11月19日,峰会前一天记者在现场看到,欧盟委员会大楼再次灯火通明,工作人员仍在加班。据悉,峰会联合声明在最后阶段仍经历激烈磋商,欧盟成员国之间对于对英让步的程度存在分歧。
与此同时,英国国内也存在不同声音。英国改革党领袖奈杰尔·法拉奇在峰会当天谈及英欧关系时以欧美经济规模变化为例,称2008年金融危机时,欧元区经济规模与美国相当,如今美国经济规模已达到欧元区的两倍,认为这一模式未必能适应21世纪的发展。法拉奇同时批评英国工党政府寻求进一步靠近欧盟,称工党内部人士希望重新融入欧盟治理体系,忽视了当年支持脱欧的选民。他强调,政府可以有不同的政策主张,但不应违背此前向英国民众作出的承诺。
英国改革党领袖 法拉奇:我热爱欧洲,但我认为欧盟单一市场模式存在问题,布鲁塞尔方面或许需要正视现实。2008年金融危机发生时,欧元区经济规模与美国相当。而如今,美国经济规模已经是欧元区的两倍。这是一个正在走向衰退、缺乏活力的模式,未能适应21世纪的发展。
主持人:我很高兴你提到自己热爱欧洲,我们都热爱欧洲。但问题是,如果脱欧真的如此成功,为什么工党政府如今会认为讨论重新靠近欧盟在政治上具有吸引力?
英国改革党领袖 法拉奇:因为他们是意识形态驱动的,他们希望成为欧盟的一部分,不尊重那些当年投票支持脱欧的英国民众。他们希望加入一种全球化的治理体系,而不是坚持民族国家的民主制度。当然,每个人都可以有不同观点,但不能接受的是,政府直接违背自己曾向英国民众作出的承诺。
从经济修复到政治选择
英欧关系的下一步在哪里?
此次峰会的意义,可能不在于英国能否短期内重新融入欧洲,而在于双方是否能够建立一种新的合作模式。
对英国而言,欧盟仍是重要的贸易伙伴。减少食品出口手续、降低企业合规成本、改善能源合作,都有望为英国经济带来实际收益。伯纳姆需要证明,重新加强与欧洲的联系,并不意味着放弃国家自主权,而是能够在既定政治边界内改善英国的经济处境。
对欧盟而言,英国同样是重要的邻国、贸易伙伴和安全合作对象。但经历脱欧谈判之后,布鲁塞尔不希望英国只选择对自身有利的市场准入条件,而不承担相应的规则义务和财政责任。英国希望获得更多欧洲市场的便利,却不愿重新接受完整的欧盟制度。欧盟愿意与英国合作,却希望权利与义务保持对等。
十年前,英国选择离开欧盟。十年后,英国开始重新审视这一选择带来的经济和政治代价。但重新靠近欧洲,并不意味着双方能够回到脱欧之前。
监制丨曹日 姜秋镝 主编丨梁弢 记者丨顾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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