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26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布《中国的北极政策》白皮书,里面有一句话很多人读过之后都愣了一下。

白皮书写道,中国于1925年加入《斯匹次卑尔根群岛条约》,中国参与北极事务由来已久。

1925年是什么年份?

那一年的中国正处在北洋政府统治时期,军阀混战,财政困窘,在国际上说话没有多少分量。

就是这样一个连自己都顾不过来的政府,在万里之外的北极签下了一份条约,此后几十年里几乎没人再提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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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这份北洋政府随手签的条约,到了今天竟然成了中国走进北极的一张通行证,回头看真是赢麻了。

斯匹次卑尔根群岛,国内更常用的叫法是斯瓦尔巴群岛,它位于北纬74度到81度之间,离北极点不算太远。

群岛陆地面积6万多平方公里,大部分地方常年被冰川覆盖,冬天还有好几个月见不到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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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常理来讲,这种地方应该没什么人惦记才对。

可事实恰恰相反,从17世纪开始,荷兰、英国等国的捕鲸船就成群结队开到这片海域,鲸油在当时可是抢手货。

到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岛上又陆续发现了煤炭,英国、美国、俄国、瑞典、挪威的公司先后上岛开矿,各自圈出一块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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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这片群岛当时并没有公认的主人。

谁先到谁就打桩立界,矿区之间相互重叠,你说是我的,我说是他的,纠纷越积越多,一直没有一个能让各方都服气的解决办法。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战胜国聚到巴黎商量战后安排,这块冰雪之地的归属问题也终于被摆上了桌面。

1920年2月9日,挪威、美国、英国、法国、意大利、日本、丹麦、荷兰、瑞典等国在巴黎签署了《斯匹次卑尔根群岛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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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约的核心安排其实很好理解,挪威获得群岛主权,其他缔约国的国民则可以平等进入这里,从事捕鱼、狩猎、采矿和商业活动,挪威不得对他们区别对待。

条约同时规定,这片地区不得用于战争目的。

换句话讲,挪威拿到了名分,各缔约国保住了实际利益,这在当时算是一种折中。

条约原本是战胜国之间的安排,中国并没有参与最初的签字,后来是通过加入的方式成为缔约国。

讲到这里,就不能不提1919年巴黎和会给中国留下的那道伤疤。

中国作为战胜国派出代表团,要求收回德国在山东的权益,列强却把这些权益转手交给了日本,国内随即爆发了五四运动,中国代表团最终拒绝在《凡尔赛和约》上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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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过这样一次教训,北洋政府对西方列强抛过来的条约难免多留个心眼。

到了1925年,段祺瑞的临时执政府在北京主政,外交总长是沈瑞麟。

那段时间外交部压在案头的,大多是关税自主、领事裁判权这类棘手的旧约交涉,件件都和国家主权直接相关。

一个远在北极、和中国毫不相干的群岛,放在这堆难题里实在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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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份条约有一点很特别,中国加入它不用割地,不用赔款,也不用让出任何权利,签了也不会吃亏。

于是在1925年,中国加入了这份条约,成为缔约国之一。

1925年8月14日,条约正式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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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字之后,这件事很快被一连串更紧迫的国事盖了过去。

此后的中国先后经历了北伐、日本全面侵华和解放战争,国家连生存都成问题,北极自然排不上号。

新中国成立以后,百废待兴,各项建设都要从头抓起,那份条约依旧静静地躺在档案里。

直到1991年,事情才有了转机。

这一年,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研究员高登义应挪威方面邀请,参加了一次在斯瓦尔巴群岛开展的国际北极科学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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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期间,他从外国同行提供的资料里了解到,中国早在1925年就已经是这份条约的缔约国。

这意味着中国人到斯瓦尔巴群岛开展科学考察和经济活动,原本就是条约赋予的权利,只是此前一直没人去用。

一份沉睡了六十多年的旧条约,就这样重新回到了中国人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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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登义回国后,四处介绍这一情况,呼吁国内重视北极科学考察。

时机也刚好合适,改革开放已经推进了十多年,国家的经济实力和科研能力有了明显提升。

南极考察方面,中国在1985年2月20日建成长城站,1989年2月26日建成中山站,已经攒下了不少极地工作的经验。

北极考察起步稍晚一些,但步子迈得很稳。

1999年7月1日,中国首次北极科学考察队乘坐“雪龙”号从上海出发,驶向北冰洋开展综合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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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在高登义等人的推动下,伊力特·沐林北极科学探险考察站在斯瓦尔巴群岛的新奥尔松建立起来,为后来国家正式建站探了路。

2004年7月28日,中国北极黄河站在新奥尔松正式建成。

这是一座两层的红色小楼,门前摆着一对石狮子,是中国在北极建立的第一座科学考察站。

新奥尔松是一个以科研为主的小镇,挪威、德国、英国、日本、韩国等多个国家都在这里设有考察站,中国能够进驻其中,靠的正是缔约国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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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站建起来以后,空间物理观测成了它最拿手的工作。

斯瓦尔巴群岛纬度高,冬季极夜漫长,白天也能观测到极光,是研究日地空间环境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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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研人员在这里开展极光观测、高层大气探测、冰川监测和生态环境调查,积累了大量第一手资料。

北极是全球气候变化最剧烈的区域之一,那里的海冰消融、气温升高,会通过大气环流影响到中国的天气和气候,和防灾减灾直接挂钩。

在这之后,中国参与北极事务的路越走越宽。

2013年5月15日,在瑞典基律纳举行的北极理事会部长级会议上,中国成为北极理事会正式观察员国。

2018年1月26日,《中国的北极政策》白皮书发布,提出“认识北极、保护北极、利用北极和参与治理北极”的政策目标,并明确中国是北极事务的重要利益攸关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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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10月18日,中冰北极科学考察站在冰岛正式运行,中国在北极的观测点位又多了一个。

科考装备也在一步步升级。

2019年7月11日,中国自主建造的第一艘极地科考破冰船“雪龙2”号正式交付,此后多次执行北极考察任务。

2024年7月,中国第14次北极科学考察队出征,考察范围从北冰洋边缘一路深入到中心区域。

2025年8月14日,《斯匹次卑尔根群岛条约》生效满1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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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前那几页纸,到了这个时候分量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细算下来,它给中国带来的好处至少有三层。

头一层是合法依据,北极陆地和大部分海域都在环北极国家手中,域外国家想在这里开展活动并不容易,中国有了缔约国身份,在斯瓦尔巴群岛的科考和经济活动就有了明确的国际法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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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层是平等待遇,条约要求缔约国国民享有同等权利,中国人在这里和其他国家的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第三层是话语权,北极航道、资源开发和环境保护这些议题今后只会越来越重要,中国可以依据国际规则提出自己的主张。

如今这份条约的缔约方已经有40多个,可在1925年那一批加入的国家里,亚洲国家屈指可数,中国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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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当年的北洋政府贫弱不堪,签下这份条约多少带着几分顺手的意味。

真正让它从故纸堆里走出来的,是中国这些年自己攒下的底气。

要是没有改革开放以来积累的经济和科技实力,没有“雪龙”号和“雪龙2”号,没有一代又一代极地科研人员在冰天雪地里的坚守,这份条约再好,也只能继续躺在档案柜里落灰。

所以人们常讲,国运来了谁都挡不住。

一百年前随手埋下的一颗种子,等到国家强起来了,自然就破土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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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25年的一纸签名,到2004年7月28日黄河站揭牌,再到2025年8月14日条约生效百年,这条线横跨了整整一个世纪。

到2026年11月,黄河站仍在新奥尔松持续运转,中国的北极科考也还在一年接一年地往前走。

1.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中国的北极政策》白皮书,2018年1月26日。

2. 《斯匹次卑尔根群岛条约》,1920年2月9日签订于巴黎,1925年8月14日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