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萧祥立

西风一个劲儿地催着山山水水瘦身,

却对枫树有一种独特的偏爱,

搽一层粉霜就让枫树的脸颊开始泛红。

那也许是与孤鹜齐飞时走失的红霞,

不经意栖落在旷达的山野;

也许是放纵嘶鸣鬣鬣奔腾的汗血马,

它们早就潜伏在这片火焰熊熊的丛林。

一痕赤焰舞腾在深秋和浅冬的交接处,

山腰那片丹红的巨枫开启了早朝,

前来觐见参谒的人潮漫过脚踝,

将窄窄的山路挤成繁华的闹市。

三五粒饱满的鸟鸣轻触敏感的叶脉,

会意枫林直插云霄的奔放澎湃,

阔绰的殷红掩饰了整座山的清瘦。

阳光被风驱赶着涌入层层递进的枫红,

山顶的钟声从淡霭中一滴滴淅出,

失重的音符散作枫林间一缕缕炊烟。

熟悉又陌生的云是枫红彩描外的淡影,

一行行雁阵正途经枫红的盛开,

感觉漫山遍野霜叶是新人也是旧人故人。

一枚枚红叶摇曳成诗人词典里备用的辞藻,

却描绘不出被岁月漂白的那枚枫叶的原红。

白天的暖烘慢慢凉成远去的暮光,

月亮是太阳在昼夜轮回里亮丽的转身。

飘逸在海一样的夜空里轻轻摆了摆袖袂,

一帧枫红便落进那双泪水汪汪的眼眸。

那年红枫下没说完的话和一丝叶落般的叹息,

藏进了一封夹着红叶的信笺,

从一个霜季漂到下一个霜季,

如长风执着地缠绕着猎猎的旗帜。

当枫燃尽最后一滴心血放手最后一片红叶,

适时地退出轰轰烈烈的故事情节。

激情和哀伤都巳被尘世的锐角越削越薄,

满腔热情的火炉终于参透了红叶的禅意,

不再为一枚丹红的凋落而流下一江春水的愁。

遥寄一枚殷红的人生况味给月亮吧,

用酒盏里迸出的红红火焰打一个结,

在雪花微醺的翩舞里等一缕春风举起枫帆,

把信笺里的红叶燃成当年明媚的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