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师兄约稿消息的时候,我又惊又喜,藏在心底的一份念想,竟成真了。不过马上又开始忐忑,自觉笔墨浅薄,怕写不好这段旧事,给同窗校友丢脸。
师兄安慰我说:没关系,小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师范体验,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我一下又有了信心。
数月以来,我一直追读师兄写下的每一篇浑师往事,字里行间,仿佛窥见了自己当年尘封的青春。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一下子苏醒了,在心底慢慢复燃。
说起我的师范岁月,用“稀里糊涂的缘分”来概括,再合适不过。当年拿到录取通知书,我甚至没搞清浑源在哪个方位,只知道以前从这里毕业能分配工作。那时候正赶上大家争相考高中的热潮,中专、大专的录取分数线普遍下调,众人蜂拥而去,让开道了,我来了。
那是2002年秋天,开学很晚,在家跟着父亲收完秋,十月中旬,天气渐凉,我才前往浑源报到。
在此之前,我最远只去过县城爷爷奶奶租住的两间小平房。父亲是本分农民,一辈子走得最远的路,是赶着牛车去市里售卖糕面小米,(写到这里,你们应该知道我是哪个县的了,就是出产糕面,口感最好的那个县,不是打广告啊),父亲出门一趟就要在外奔波数日,我叔心疼父亲,便主动提出帮忙送我赴校。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在年少的我看来,漫长得没有尽头。上午到校,登记报到、认班级、寻宿舍。中午在浑源城里简单吃过午饭,叔说难得来一趟,咱们去看看悬空寺。
那时候年纪小,浑然不懂古迹的珍贵,迷迷糊糊跟着走了一圈。如今回想,只记得自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若是放到现在,定要怀着虔诚之心,细细品味一下这千年奇观。
说起悬空寺,这里藏着我和凤凤二十余年的缘分起源。当年报到那日,她也恰好去了悬空寺。后来我俩分到一个班,成了好朋友,多年以后她笑着跟我说,只是因为当年在人群里多看了我一眼,就再也忘不掉我那又黑又瘦的模样。
史铁生说,人世间所有普通的相逢,都是难得的缘分。
从悬空寺回来,叔把我送到校门口,问我能不能记住班级和宿舍,我点头说能,望着他乘车远去的背影,直到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我忍住没哭,吸了吸鼻子,转身走进校园。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教室226班,坐下来,眼泪便不争气地来了。
刚入住宿舍,大家推选舍长。恰好我们寝室分来了班里成绩最好的同学——李新利,算是捡到宝,理所当然,大家便一致推举她做我们的领头人。她是妥妥的学霸,入学时分数很高,在我们班自然名列前茅,所以,靠着硬实力,她在班里一直是学习委员。
同学们都唤她“三子”,因她在家排行老三,而我一直习惯叫她舍长,显亲切,表尊重。舍长聪慧灵秀,真挚热忱,是个实打实的性情中人。可惜后来分科,她选了最难学的理科,我则选了并不擅长的热门——英语专业,自此分道扬镳,虽然不同班了,但多会遇见她,都是那么热情。
每一次选择,都无对错,贵在后续的坚持。我惭愧,自己不够勤勉,时至今日,对英语依旧一知半解。
多年过去,舍长广交朋友遍布四方,可同宿舍住过的情谊却一直没变,无论何时联系,她身上那份热乎劲儿,总能温暖人心。
226班第一学期,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那位“帅不过一星期”的于老师——正是前文小曹写的,大名鼎鼎的于银如老师。于老师待我们和蔼可亲,上课深入浅出、风趣幽默,大家都爱听他的课。
一次课上,老师请同学们给他提意见,众人畅所欲言,说着说着,就没边了。史娇娇提议,希望老师注重一下仪表,长得这么帅,穿得太过随意了。于老师听了一点也没恼,虚心接受,第二天,他一身西装走进教室,立立整整,风度翩翩,全班哗然,纷纷鼓掌。
那堂课他讲得神采飞扬,我们听得格外投入。可仅仅一周,熟悉的那个不修边幅的于老师又回来了。我们私下议论,于老师的心思,似乎从来不在外表,全部放在讲课上。(于老师,倘若读到此文,切莫怪我!)分科之后,于老师转去带文科班,往后,我再也没有听过那样生动鲜活的课堂了。
每一年,学校社团都会招贤纳士,学生会声势浩大,广播站风采飞扬,青年心声文学社满是文艺气息,团支部更是大家眼中贴近核心的集体。
我记不清经过怎样一番折腾,稀里糊涂报名参加了书法协会选拔,名单公示,我竟成了这群“舞文弄墨”的人里,负责“弄墨”的一员。可惜我的性子三分热度,直到毕业,也没能摸透笔墨门道。
还记得佳哥担任书法协会会长时,曾语重心长给我们讲话。那时我心思不在话语本身,反倒和素峰悄悄嘀咕,好奇师兄讲完话,脸为什么激动的通红。后来我们猜想,怕是我们一群人吊儿郎当,把会长给急红了脸。(师兄,原谅当年我们背后悄悄蛐蛐你!)
毕业来得仓促,我甚至来不及好好道别,像个逃兵一样,卷起铺盖卷,一头扎进社会。没有跟着大批同学去往怀仁,我选择了留在大同县一所私立小学教书,多年在外奔波,现在只求离家更近。
毕业那年,浑源师范并入了大同大学,毕业证上赫然印着,大同大学浑源师范分校。单位有人问起毕业院校,我只说大同大学,不愿提起浑源师范。并非浑源师范让我羞于开口,而是当年的我,总怕自己不够好,辜负了母校,所以就耍小聪明把这个锅甩给了兄弟学校。
五年时光,入学时稀里糊涂,毕业时恍恍惚惚。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师兄号召我提笔记下这些文字,很多往事便会慢慢沉寂,很难再唤出前半生里这一段最灿烂的笑容。
光阴就是这么不声不响, 染旧了年华,沉淀了岁月。
今日献丑,也公开一下自己的年少过往,零零碎碎,不着边际,跟我逝去的青春一个熊样。
就此搁笔,愿诸位同窗,往后余生,顺风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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