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价已经连续三周往下走,市场把这轮下跌归因于地缘溢价回吐:没有爆发全面战争,霍尔木兹在放行商船,美军航母还离开了中东。

但跌到当前位置,油价下方开始出现明显的支撑——它不是来自某个尚未落地的停火谈判,而是来自过去三周里已经固化下来的一系列事实:两条全球能源咽喉的通行规则,正在被实质性地改写。

霍尔木兹:从封锁威胁到收费机制

从2月底美以空袭伊朗、德黑兰宣布关闭海峡算起,霍尔木兹的通行问题已经悬了大半年。

11月3日,伊朗议会国家安全与外交政策委员会副主席莫加达姆公布了一份名单:中国、印度、伊拉克、卡塔尔四国商船解除霍尔木兹海峡通行限制,其中卡塔尔免费通行,中国和印度商船需逐次缴纳过境费,伊拉克的收费标准尚未敲定。

这条海峡在危机前每天流过约2000万桶石油,占全球海运原油的两成左右;“要不要封锁”的悬念,从此变成了“按什么价格过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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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费不是象征性的。航运安全运营商提供的信息显示,散货船单趟最多要付12万美元,油轮最高16万美元。

4天后,11月7日,伊朗常驻国际海事组织代表穆萨维向IMO发送通函,要求所有通行船只行驶伊朗划定的专属安全航线、配合伊方协调,不遵守者将被视作对伊朗国家安全构成威胁。从放行名单到强制航线,伊朗在把通行管理做成一套可执行、可追责的规则。

11月15日,伊朗议会国安与外交政策委员会发言人卡什卡维证实,委员会已完成霍尔木兹海峡相关方案的专业审议,就通行航道“与两个沿岸国家达成协议”,商定航道先以临时方式实施,之后转为永久性安排,方案正等待议会主席团列入议程提交表决。

一旦通过,这套收费和航道管制就将获得立法背书,从临时措施变成长期制度。

从3日到15日,霍尔木兹始终没有回到冲突前的通行状态——船可以过,但要申报、缴费、走伊朗指定的航线。对航运和油市来说,“能通行但被管控”看起来比封锁温和,却把同一个风险变成了长期成本。

曼德海峡:反攻落空,岸上阵地易手

红海南端的曼德海峡,时间起点更早。10月上旬,也门政府军在沙特空中火力支持下发起“也门黎明”行动,反攻曼德海峡周边的胡塞武装。

交战正酣时,11月6日,国际海事组织第138届理事会在伦敦闭幕,秘书长多明格斯强烈谴责发生在红海、曼德海峡针对商船和船员的袭击,并披露11月5日一艘悬挂马绍尔群岛国旗的油轮遭袭,一名菲律宾籍船员死亡。

然而一个多月的战斗没有换来防线稳固。11月15日,沙特支持的也门南方武装宣布撤出塔伊兹省西部的迪巴卜机场和曼德海峡附近阵地,将部队重新部署,优先保卫临时首都亚丁。也门政府军消息人士同日透露,政府军放弃了此前在曼德海峡周边取得的有限战果。

美媒评论说,这等于承认政府及其盟友未能重新控制曼德海峡。

胡塞武装随后发布画面,称已进入撤出的阵地。11月16日,一名胡塞武装领导人声称,控制曼德海峡的目标已经实现,且无意向亚丁推进。

17日,胡塞武装军事发言人叶海亚·萨雷亚宣布,经过数周战斗,该组织已夺取也门西南塔伊兹省和拉赫季省共10个地区,总面积约7100平方公里,并称击败了也门政府军12个师。

这一步改变的是曼德海峡周边的控制结构:沙特一方对红海南端的反攻正式失败,胡塞武装拿到了俯瞰航道的岸上阵地。军队不需要把海峡封死,岸上的导弹、无人机和雷达就足以让船东重新计算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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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霍尔木兹持续受阻的背景下,曼德海峡作为石油运输替代路线的地位反而越来越重。同一天,胡塞武装还向沙特东西输油管道沿线的两座泵站发动无人机袭击,造成严重火灾——沙特原油出口的一条主干线被重新拉进打击半径。

低烈度交火与机构定性

区域大环境也在同样的节奏里。11月18日,伊朗军方称打击了科威特境内美军基地,美国官员同日称对伊朗格什姆岛实施了“自卫”打击。19日,美媒报道“华盛顿”号航空母舰离开中东地区;以军称在加沙地带“黄线”以西开展地道拆除行动,打死两名哈马斯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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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公开表示,不会在新年前“仓促”决定对伊行动。

交火还在继续,但双方都在控制烈度;航母离场和特朗普的克制表态,让市场不断下调“全面开战”的预期——这正是地缘溢价回吐的宏观原因。而伊朗外交部发言人15日已经重申,将继续回应任何来自美国或其他国家的军事侵略。

11月中旬,霍尔木兹海峡东部仍陆续传出油轮触雷、起火的报告。低烈度交火由此成为常态,两条航道的风险不会因此清零。

以色列同样卡在不确定性里。10月27日的议会选举中,右翼阵营、反对派和阿拉伯政党分别拿到53席、48席和19席,均未达到61席的组阁门槛;11月8日,总统赫尔佐格授权反对派领导人艾森科特组阁,但其实际执政基础只有48席,分析认为28天内组阁难度较大。

以色列是中东局势中最容易点燃升级的变量之一,它进入组阁僵局,意味着这条战线短期内不会主动升级,但也不会迅速收敛。

机构层面给出了同样的定性。国际能源署当地时间11月19日发布《2026年世界能源展望》,署长比罗尔警告,霍尔木兹海峡能源运输受阻给能源供应带来了巨大冲击,尚没有切实可行的方法令能源市场恢复到危机前的状态。

报告称,中东冲突带来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能源供应冲击”,截至今年10月底,中东地区石油和天然气累计供应损失分别达到28亿桶和600亿立方米。国际机构的结论不是“缓过来”,而是“回不去”。

油价剩下的那个底部

把这三周的事件放在一起看,会发现同一批事实同时在两个方向上起作用。油价下跌的驱动是明确的:航母离开、特朗普说不仓促行动、霍尔木兹对四国商船放行、胡塞声明不进亚丁,每一项都在降低冲突升级的概率。

但同一批事实的另一面同样明确:伊朗的通行费从临时安排走向立法确认,曼德海峡的岸上阵地从政府军转到胡塞手中,美伊交火进入了“打了但不升级”的常态化。冲突烈度在降,通行管制在固化。

所以这轮油价的下方支撑,不是某个还在演变的事件,而是已经落地的三件事:霍尔木兹的通行规则被伊朗单方面改写,曼德海峡的军事控制权易手,美伊在两条战线上的低烈度交火成为常态。只要这三件事不被翻转,油价就很难跌回“中东一切照旧”的定价。

这轮回吐掉的是恐慌溢价,剩下的部分,就是地缘重组本身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