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陪闺蜜去医院产检,屏幕上丈夫的名字让我瞬间浑身冰冷
那年我28岁。
那天早上七点二十分,刘娜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被窝里赖着。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嗡嗡响,我摸索着够过来,接起来就听见她火急火燎的声音:“你起了没?今儿个产检,你可是答应陪我的,别跟我说你忘了。”
我翻了个身,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白光,晃得我又把眼睛闭上了。“没忘没忘,这不才七点多嘛,医院八点才开门,急啥。”
“八点开门那不得七点半去排队?你当是逛超市呢想去就去?”刘娜在电话那头喘着气,“我都到小区门口了,给你五分钟洗漱,我在楼下按喇叭你听见就下来。”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挂了。刘娜这人就这样,风风火火的,怀了孕也没见她慢下来过,走路照样蹬蹬蹬,说话照样机关枪似的突突突。我从被窝里坐起来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还迷迷糊糊的,伸手摸了摸旁边,李建国的半边床已经凉了,估计又是天没亮就去工地了。
我一边刷牙一边想,李建国最近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他们那个建筑公司接了个新楼盘的项目,他作为技术负责人天天泡在工地上,有时候晚上回来倒头就睡,连脚都不洗。我吐了口泡沫,看着镜子里自己没睡醒的脸,心说等你忙完这阵子非得跟你好好算账,家里灯泡坏了仨礼拜了也没空换。
下楼的时候刘娜已经在她那辆白色高尔夫里等得不耐烦了,副驾驶窗摇下来冲我喊:“姑奶奶您可算来了,我都挂上号了,再晚排到中午去。”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她一脚油门就窜出去了,我赶紧系安全带:“你能不能稳当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
“稳当什么稳当,我这不着急嘛。”刘娜抹了把额头上渗出来的汗,她怀孕五个月了,肚子已经明显鼓起来,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粉色卫衣,头发胡乱扎了个马尾,“你不知道,我昨晚一宿没睡好,老想着今天检查结果咋样,翻来覆去到两点多才迷糊着。”
“你这就是自己吓自己,上回唐筛不都过了嘛。”
“那不一样,这回是大排畸,得看孩子五官四肢内脏啥的,万一有啥问题呢。”刘娜说着又紧张起来,手指头在方向盘上敲来敲去,“你说我天天对着电脑画图,辐射大不大?我办公桌上那盆绿萝是不是该换个位置?”
我笑出声来:“你瞅瞅你现在这德行,当初咱俩合租那会儿你连自己都养活不明白,现在居然操心上绿萝的安放位置了。”
刘娜也笑,气氛稍微松快了点。咸阳的早高峰同样堵得人心里发慌,人民路上车挤车,电动车见缝就钻,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刘娜把窗户摇下来一点,又赶紧关上了:“不行不行,灰太大了,呛嗓子。”
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才七点五十,停车场已经排了长队。刘娜让我先下车去门诊楼里取号排队,她自己慢慢找车位。我推开车门就往里跑,咸阳市中心医院这栋新门诊楼我头回来,大厅亮堂堂的,地面铺着米色的瓷砖,映着顶上日光灯管泛白光。挂号窗口前面已经排了十几号人,我赶紧续在队尾,闻着空气里消毒水混着不知哪儿飘来的肉包子味儿,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刘娜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俩包子,塑料袋上冒着热气。“给,先垫垫,抽完血才能好好吃。”她递给我一个,自己那个已经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含混不清说,“走走走,三楼妇产科。”
三楼妇产科候诊区已经坐满了人,大肚子小肚子的孕妇在走廊里溜达,有的扶着腰,有的被家里男人搀着,脸上表情各式各样。护士台后面的小护士扯着嗓子喊号,电子屏幕上红字跳来跳去。刘娜把挂号单递给护士,护士拿笔在上头写了个数字,让她去三诊室门口等。
我和刘娜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着,没一会儿她就开始跟旁边一个大姐聊上了,交流怀孕几个月、吃啥吐啥、腰疼不疼。我站在旁边插不上话,就盯着墙上的宣传画看,什么母乳喂养好处多、新生儿护理要点,正看得打呵欠,刘娜扯了扯我袖子:“到我了到我了,你陪我进去。”
我跟着她进了诊室,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大夫,戴着眼镜,说话倒是温和。问了一大堆问题,开了单子让去做B超和抽血。B超室在走廊另一头,门口排了十来个人,刘娜把单子塞给分诊台,人家说等着叫名字。我们就又回到候诊区坐着,刘娜开始翻手机看育儿APP,有一搭没一搭跟我唠嗑,说她婆婆上周从乾县老家上来伺候她,天天给她炖猪蹄汤喝,喝得她现在看见猪蹄就想跑。
“我昨晚跟我婆婆说想喝口稀饭,你猜怎么着,今早起来一看,猪蹄汤里下了一把大米,说这样又有营养又稀。”刘娜翻了个白眼,“我真是服了。”
我笑得直拍大腿,旁边一个孕妇也被逗乐了。正说着,分诊台那边叫刘娜名字了,她赶紧站起来拉着我往B超室走。B超室里头黑黢黢的,就屏幕亮着,拉了个兰色布帘子隔开操作台和门口。刘娜躺上去撩起衣服,医生往她肚皮上挤了凉凉的耦合剂,探头一放,屏幕上就显出灰乎乎一片影像,隐约能看出个小人形状。
“宝宝挺配合啊,体位不错。”医生手腕动着,嘴里报数,“双顶径5.2,股骨长3.6,羊水深度4.8,胎心率146……”刘娜攥着我的手,眼睛紧盯着屏幕,大夫每说一个数她就“嗯嗯”点头,其实估计也没听明白啥意思,就是瞎紧张。
做完B超出来又去抽了两管血,刘娜按着棉签龇牙咧嘴:“疼死我了,那护士扎得可深。”折腾完这一圈已经快十点了,我说找个地方坐会儿歇歇脚,刘娜说行,咱去二楼那个休息区,那边有座椅还有饮水机。
二楼休息区在中药房旁边,靠墙一排蓝色塑料椅子,对面是缴费窗口和几个自助机。我跟刘娜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她捧着保温杯小口喝水,我闲着没事四处瞎看。斜对面是一台自助报告打印机,有个中年男人正在那儿捣鼓,手里攥着就诊卡来回刷,嘴里念叨咋不出纸呢。
我正想收回目光,那男人旁边又过来一个女的,穿着件墨绿色针织衫,头发烫着小卷,踩着小皮鞋哒哒哒走到打印机跟前,往屏幕前一站。那男的就往旁边让了让,说了句“你先你先”,那女的也没客气,伸手就去点屏幕。我本来真没在意,就看那女的在那儿戳戳戳,然后机器响了两声开始往外吐纸。她从出纸口抽出一张报告单,低头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就这一转脸的工夫,我看见她正脸了。瓜子脸,眉眼细细的,嘴唇涂了层淡粉色口红,年纪看着跟我差不多,或者能小个一两岁。我当时心里还过了一下,这女的长得挺秀气,就是表情有点急,走路带风,小皮鞋哒哒哒地敲着地面走远了。
刘娜喝完水把杯子拧好,跟我说咱去把血常规结果取了,自助机就能打。我说行,站起来跟她往打印机那边走。走到自助机跟前,我把刘娜的就诊卡插进去,屏幕上跳出好几条待打印记录,我点了最上面那条,机器开始嗡嗡响。等纸出来的空当,我又瞅了一眼旁边那台机器,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可能是刚才那女的走得急,屏幕上还留着信息没退干净。我眼睛扫过去,就看见姓名那一栏,两个字,李、建、国。
我愣了一下,心想这名字可真够常见的,全国得有好几万个李建国吧。可我这手不听使唤啊,鬼使神差地就侧了个身,装成要帮刘娜拿报告的样子往那台机器跟前凑了凑。屏幕上显示的信息不多,我瞄了一眼,就诊科室:男科。再往下看,检查项目那一栏写着什么精液常规分析。
我心口猛地一跳,赶紧收回目光,嘴里念叨着同名同姓同名同姓,可腿已经有点发软了。刘娜接过她的报告单低头看,没注意我脸色不对。“哎你看这白细胞高不高?大夫上回说超过十就不好。”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说你这是九点六,没超,好着呢。刘娜松了口气,说那就行那就行,咱撤吧。我嘴上说好,脚底下却把刘娜往走廊那头带,我说我想上个厕所,你陪我绕过去那边卫生间。刘娜说你这人真麻烦,行吧行吧。
从二楼休息区往卫生间走,得经过一条长走廊,走廊一边是各种诊室,另一边是隔出来的候诊区。我一边走一边拿眼睛往两边瞟,心跳得咚咚的,自己都能听见。刘娜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中午想吃啥,我嗯嗯啊啊应付着,脑子里全是刚才屏幕上那三个字。
快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刚才那个墨绿色针织衫的女人,正站在男科诊室门口,背对着我,手里捏着那张报告单,低头在看手机。她旁边站着一个男的,侧身对着走廊这头,正低着头听她说话。那男的身量、肩膀、侧脸轮廓、头发长度——我每天看每天看的那张脸,早上出门前我还嘟囔他胡子该刮了的那张脸。
李建国。
他穿了件我没见过的深灰色夹克,底下是一条黑裤子,脚上那双鞋倒是熟,安踏那双旧的,鞋帮有点开胶了还在穿。他低着头跟那女的说话,声音不大,嘀嘀咕咕的,手还伸过去把那女的手里的报告单拿过来看,一边看一边点头。那女的伸手拽了拽他袖子,仰着脸冲他笑了一下,李建国也咧了下嘴,把报告单折起来递还给她,顺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我当时就觉得浑身的血哗一下全涌到头顶,又唰一下全退没了,整个人跟掉冰窖里似的,从脑瓜顶一直凉到脚后跟。手和脚都麻了,耳朵里嗡嗡响,刘娜在我旁边说话我一个字都听不见了。我盯着那头看,李建国跟那女的说了句什么,俩人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走了,那女的还挎了个帆布包,李建国伸手帮她扶了一下包带子,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刘娜顺着我目光看过去,嘴里还问呢:“你看啥呢?认识的人啊?”她没认出来,李建国个高,今天穿的那件夹克刘娜确实没见过,加上离着有十几米远,她光看见个男的侧影。
我一把拽住刘娜胳膊,指甲差点掐进她肉里。“走,咱去那边楼梯间,厕所不在这边。”刘娜哎哟一声说疼,你这人一惊一乍干啥呀。我没理她,闷着头把她拉进了楼梯间,门一关上,防火门砰一声合拢,把走廊上的嘈杂全隔在外面了。
楼梯间里就我和刘娜两个人,水泥地上落着几个烟头,空气里有股潮乎乎的霉味儿。刘娜这会儿看出我不对劲了,把报告单往兜里一揣,凑近了看我脸:“咋了?你脸色咋这么白?低血糖了?我包里有巧克力。”
我靠在墙上,水泥墙面冰凉,隔着卫衣都渗人。我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刚才走廊里那个男的,你看清没?”
“哪个男的?走廊里人多了。”
“穿灰夹克那个,跟一个女的一块走的那个。”
刘娜眨巴眨巴眼,回想了一下:“没咋看清,就瞅见个后脑勺,咋了,你认识?”
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都是凉的。“那是李建国。”
刘娜愣了大概有三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别逗了,建国这阵子忙成啥了,天天在工地吃灰,哪有空跑医院来。你是不是看岔了?咸阳叫李建国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我没看岔。”我梗着脖子,声音发紧,“他脚上那双安踏我给他买的,左边鞋帮开胶了,我说扔了换新的他非不让。还有他走路那架势,肩膀微微往前耸着,走快了有点外八字,我跟他过了快四年了,我还能认错?”
刘娜脸上笑不出来了,嘴唇抿了抿:“那……那也可能是看错了吧,或者他今儿刚好来工地附近办事,哪不舒服来看个病啥的。那女的是谁?同事?”
“男科。”我说出这俩字的时候感觉自己牙关都在打颤,“那台机器上显示的是男科,精液常规分析。那女的给他拿报告单。”
刘娜这下彻底不说话了。楼梯间里安静得吓人,就听见楼道深处不知道哪层传来一声铁门关上的闷响,还有远处电梯上下的嗡嗡声。刘娜的手慢慢抬起来捂住了自己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才从指头缝里挤出声音来:“你确定?万一是同名同姓呢?你看清那单子上的字了?”
“屏幕上明明白白,姓名李建国,性别男,年龄三十二,连年龄都对得上。”我越说越觉得胸口那口气堵得慌,扶着墙慢慢蹲下去了。刘娜也赶紧跟着蹲下来,她大着肚子蹲得费劲,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来扶我:“你先别急,咱把这事捋捋。会不会是……他陪别人来的?那女的是他亲戚?表妹啥的?”
我摇头:“他表妹我都见过,在西安上大学呢,长得跟他不像。那女的我从来没见过。”
“那会不会是他同事?工地上出啥事儿了陪人来检查?”
“啥工地上的事需要查精液常规?”我抬起头看刘娜,估计我眼圈已经红了,刘娜不敢接我话了,嘴唇动了动,最后叹了口气,拍了拍我后背:“你先缓缓,别急出毛病来。咱先回家,你回头找个机会问问他,别自个儿搁这儿瞎琢磨。”
我没吱声。心里乱得跟猫抓了似的,一会儿想冲出去追上李建国当面问清楚,一会儿又想不行我得先忍着看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正蹲在那儿心乱如麻呢,楼梯间的防火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保洁服的大姐探进半个脑袋:“你俩蹲这儿干啥呢?这不让坐啊,要歇去外头坐着去。”
刘娜赶紧扶着我站起来,冲保洁大姐赔了个笑说这就走。她把我拽出楼梯间,走廊上那股消毒水味儿重新灌进鼻子里,我这才发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卫衣都潮了。刘娜自己的检查报告还攥在手里,她低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说:“要不……今儿先不取了,我回头再来拿。我先送你回去。”
“你报告都打出来了,先拿上。”我嗓子发哑,“我没事,缓缓就好了。”
刘娜不放心地盯了我一会儿,看我确实站稳当了,才拉着我往一楼大厅走。经过二楼走廊拐角的时候,我忍不住又往男科那边看了一眼,诊室门口已经换了人,刚才那女的站过的地方空荡荡的,就剩个清洁车停在那儿,地上湿漉漉的刚拖过。
从医院出来太阳已经老高了,晒得人脸上发烫。刘娜取了车开过来,我拉开车门坐上去,车里闷了一上午,有股皮革被晒过的味道。刘娜打着了火,空调呼呼吹起来,她没急着挂挡,两只手搁在方向盘上,扭头看我:“你跟我说实话,你俩最近有没有啥不对劲的地方?”
我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车顶棚,脑子里开始翻腾这几个月的事。李建国确实忙,天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回来身上不光有灰还有酒气,说是跟项目经理应酬。晚上倒头就睡,碰都不怎么碰我,我主动凑过去他还推说累。我当时还心疼他,觉得工程上事多压力大。上个月他有两回晚上没回来,说在工地盯着打混凝土走不开,我还给他送过一回换洗衣服,在工地门口递给他的,他没让我进去,说里头乱得很。现在想想,里头到底乱不乱我不知道,外头有没有别的事,我也说不准了。
“他最近是有点怪。”我慢慢开口,把心里想的跟刘娜说了,“钱上倒没见少给,每个月工资还是按时转我卡上,就是人老不着家。我问他他就说忙,说等这个项目完了好好陪我。”
刘娜啧了一声:“这叫啥话,等项目完了,等项目完了孩子都生出来了。”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肚子,可能是想到我这儿的事,脸色又沉下去了,“你先别下定论,今儿这事咱也没抓现行,就看见他陪个女的拿报告,万一真是同事啥的呢。你回去别跟他吵,你先探探口风。”
我点了点头。车开出医院大门汇入主路,咸阳的中午太阳明晃晃的,路两边店铺的招牌被晒得发白,有家面馆门口支着凉棚,几个光膀子的汉子蹲在路边吃面,呼噜呼噜的。我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李建国平时中午不回来,在工地上吃食堂。
刘娜把我送到小区门口,我让她赶紧回去休息,一上午折腾够呛。她摇下车窗又嘱咐了一遍:“有事给我打电话,甭自己憋着。”我冲她摆摆手说知道了。
进了家门,屋里静悄悄的。我换了拖鞋没去客厅,直接进了卧室,把衣柜拉开。李建国那半边挂着他几件衬衫和外套,我一件件扒拉着看。那件深灰色夹克不在里头,衣柜里没有,鞋柜里他那双安踏也不在。我掏出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号码拨到一半又摁死了。说什么呢?说我今天在医院看见你了?那你跟谁去的?万一他说跟工头去的呢?万一他说帮别人拿报告呢?我这么冲上去问,他三言两语就能把我打发了。
我把手机扔床上,自己在床沿坐下来。阳光从卧室窗户照进来,落在对面墙上那张结婚照上。照片里李建国穿一身藏蓝西装,我穿白纱,俩人笑得跟傻子似的,摄影师让靠拢点,他搂着我肩膀手都在抖。那时候他多实在一个人啊,相亲认识的,头回见面请我吃葫芦头泡馍,自己那碗掰馍掰得跟黄豆粒那么大,说这样入味。我嫌他穿得土,后来他自己去买了件像样的衬衫,还发微信问我“这身行不行”。我爸妈说这娃老实本分靠得住,我就点了头。
可老实本分人,今儿怎么就跟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女的在男科门口站一块了呢。
我坐了一会儿,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胸口那股子堵劲儿才稍微顺了顺。然后我做了个决定——先不问。我等他晚上回来,看他怎么说。我要看看他脸上有没有心虚,衣服上有没有香水味,手机放桌上时朝上还是朝下。
下午两点多刘娜给我发微信:“到家没?缓过来没?”我回了个“嗯,没事”。她又发:“你别瞎想,晚上好好问问,可能真是误会。”我没再回。
我开始收拾屋子,把床上四件套换了,把地拖了,把茶几上堆的快递盒子拆了叠好。忙起来能少想点。拖地拖到玄关的时候,看见鞋柜边上李建国那双工装靴,鞋底沾着干了的泥点子,我拿起来抖了抖,抖出一小块碎石子儿。这说明他确实去过工地,至少这鞋是进过工地的。可今天他穿的是另一双。
四点半,我给他发了条微信:“晚上回来吃吗?”
等了快二十分钟他才回:“回,七点左右。”
我又补了一句:“想吃啥?”
这回回得快:“随便,你做的都行。”
就这三个字,随便,你做的都行。搁往常我觉得挺暖心的,今儿看着这几个字,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一扣,进厨房翻冰箱去了。我决定做红烧排骨,再炒个素菜,把饭做好好的,我倒要看看他回来是什么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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