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坚持扩大内需这个战略基点,把实施扩大内需战略同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有机结合起来,营造安全放心的消费环境,使居民能消费、敢消费、愿消费。消费是畅通国内大循环的起点,也是联通国内国际双循环的枢纽。提振消费,表层是丰富供给场景、释放即期购买潜力;深层,则是构建稳定可预期、公平普惠、具备自我修复能力的消费信任体系。

长期以来,社会各界往往习惯于将消费者组织简单定位为消费纠纷调解机构。在交易场景以线下为主、业态迭代平缓的阶段,这种“维权本位”的定位,能够直接回应群众诉求,发挥重要兜底作用。步入数字经济深度渗透的超大规模市场时代,直播电商、算法推荐、AI 服务、跨境消费、首发经济等新业态层出不穷,消费风险呈现隐蔽化、链条化、跨区域传导的新特征。仅仅依靠事后调解、个案救济,只能单点化解矛盾,难以系统性修复市场信任、从根源上降低全社会交易信任成本。适配扩大内需战略、服务高质量发展,消费者组织必须跳出传统履职框架,加快向消费信任基础设施转型。

所谓消费信任基础设施,是内嵌于现代市场体系的软性公共治理载体,不同于交通、算力等硬件基础设施,它以公信力为核心资产,由消费者组织承担供给职能。它不替代行政监管,不参与市场经营,而是以中立公益身份持续生产可信的公共消费信息、前置缓释交易风险、搭建供需对话通道、激励诚信经营、约束失范行为,持续弥合供需之间的信息鸿沟、信任鸿沟。维权是手段,厚植消费信心才是根本目标。这一转型,意味着消费者组织既要守护消费者合法权益,也要兼顾经营者正当发展权利,以信任建设牵引供给升级、需求释放,为建设强大国内市场筑牢微观根基。上海消保委立足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实践,以系统性思维重塑价值逻辑、拓展组织功能、创新工作范式,在这条转型道路上开展了富有价值的先行探索。

01

理念重塑:构建以信任为内核的现代消保价值体系

转型始于理念革新。面对消费治理的结构性变局,消保组织必须跳出单一投诉处置的目标局限,建立适配全国统一大市场、服务扩大内需战略的价值谱系,把维护消费信任贯穿履职全链条。这套价值理念,回答新形势下消费者组织“为谁履职、目标何在、遵循何种治理逻辑”的根本问题,为职能重塑划定清晰方向。

一是坚持全周期治理,推动从“事后救济”向“源头防范”转变。传统维权模式重心后置,治理链条短、被动性强。面向新业态新风险,治理关口必须向前延伸,构建事前预警、事中协同、事后兜底的闭环体系。事前聚焦风险识别、消费科普、标准引领,提前研判新业态潜藏的结构性风险;事中推动经营者落实首问负责、赔偿先付、无理由退货制度,引导企业建立内部争议和解通道,推动小额简易纠纷优先在经营主体内部就地化解;事后依托居中调解、支持起诉、消费民事公益诉讼等法治工具,以类案治理替代个案处置,实现一类问题、一体整改、全域规范。

二是坚持消费公平导向,构建多层次、包容性的权益保障格局。消费公平是消费信任的基石,也是一座城市面向全球的消费竞争力。消费公平,既有面向老年人、未成年人、残障人士等群体的倾斜保护,着力弥合数字鸿沟,保障弱势消费群体的基本权利;也包含算法公平、信息公平、跨区域公平、跨境消费公平,靶向治理大数据杀熟、个性化歧视定价、不公平格式条款等新型侵害。无论消费者年龄、地域、国籍、收入水平,都应当享有稳定、对等的交易保护。上海消保委持续深耕银发消费领域,开展专项调研、适老化产品测评,推动适老化食品团体标准落地,正是把抽象的消费公平转化为可感知产品与服务的生动实践。

三是坚持保护与发展辩证统一,实现从单向监督向共建共赢转变。保护消费者权益,不是抑制消费;规范市场秩序,不是阻碍创新。恰恰相反,稳定的权益保护体系,是市场持续创新的压舱石。消保组织要统筹消费环境与营商环境一体建设,把握好监督与包容的尺度:既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也尊重经营者自主经营权;既直面乱象刚性监督,也为合规创新留出空间,引导市场摆脱低价内卷,转向品质竞争、价值竞争。要平衡个体诉求与公共秩序,尊重每一位消费者合理维权诉求,同时防范个案处置放大风险、冲击行业良性生态;依托中立公益身份搭建对话平台,发布不带商业属性的品质信息,推动优质供给对接升级需求,为首发经济、绿色消费、本土品牌培育营造公平环境,实现消费者保护、诚信经营者赋能、消费市场繁荣三方共赢。

四是坚持枢纽平台定位,打造多元共治的大维权格局。消费治理从来不是消保组织的独角戏。消保组织的独特优势,在于它独立于监管、独立于市场的第三方公信力。要立足桥梁纽带定位,汇聚市场监管、司法机关、行业协会、平台企业、专家智库、消费者代表多方力量,构建跨区域、跨主体协同网络,形成“行政监管 + 社会监督 + 企业自治 + 行业自律 + 司法保障”的治理闭环,把分散的维权力量整合为稳定可持续的治理合力。

五是坚持理性专业发声,恪守中立公允的公共立场。身处复杂网络舆论场,消保组织要拒绝流量导向、不跟风网络情绪,坚持以事实、数据、法理为基础输出专业判断。面对消费热点争议,既要直面问题、敢于监督,也要理性阐释规则、厘清认知误区,弥合认知分歧,化解极端对立,维护消费舆论生态理性有序。

02

功能再造:构建“底线兜底、风险预警、供需赋能、政策建言、普惠守护”五位一体履职框架

理念落地,需要配套清晰、相互支撑的功能体系。跳出单一调解职能,消费信任基础设施承载五大公共功能,形成稳定、可持续的公共供给能力。

第一,坚守底线救济功能,低成本化解纠纷,守住民生公平基本盘。化解消费纠纷,是消费者组织法定基础职责。用好先行和解、居中调解、诉调对接、支持起诉等多元工具,推动大量矛盾化解在诉前、沉在基层,持续降低消费者维权的时间成本、经济成本。针对高频多发、隐蔽性强、具有普遍性的侵权行为,主动启动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推动个案调解向类案治理、批量维权升级,以法治力量守住消费公平底线。

第二,做强风险预警功能,以专业化社会监督破解信息不对称,引导市场自我校正。公益性比较试验、消费体察、消费调查,是消保组织独有的公共产品,也是区别于行政检查、商业测评的核心优势。依托独立、匿名、规范的专业测评,主动识别商品服务中的质量隐患、营销陷阱,及时发布风险警示、约谈企业、公示典型问题,以社会监督的柔性压力推动行业自查整改。近年来,上海消保委紧盯网红食品、医美美妆、网络测评等领域乱象开展系列监督,形成“科学测评 — 风险曝光 — 社会监督 — 监管跟进 — 行业立规”的闭环治理路径。针对网络测评隐性营销的专项监督,直接推动国家层面制度规范出台;针对南极磷虾油等品类的调查曝光,带动行业规则与监管机制完善,实现“一次监督、全域提质”的治理效能。面对生成式 AI 带来的新型消费场景,算法推荐、智能导购、AI 定制服务不断重塑交易关系,消保组织更要靠前研究,识别算法黑箱、虚假 AI 内容带来的新型信任危机,把风险预警延伸到数字消费前沿。

第三,深化供需赋能功能,以公信力链接优质供给与升级需求。提振消费,既要消除群众消费的后顾之忧,也要助力优质供给更好触达消费者。消保组织依托中立公信力,开展品质信息发布、培育团体标准,把消费端真实诉求前置嵌入标准制定,打通需求牵引供给的传导通道。上海消保委推动适老化食品、美甲美睫卫生服务等领域团体标准落地,探索消费者参与国际标准研制的合作机制,把群众的消费诉求转化为供给侧质量提升的抓手;持续优化本土消费品牌评测机制,跳出文旅伴手礼的窄口径,面向本土品牌、特色 IP、创新单品开展培育引导,服务首发经济、首店经济发展,助力优质供给精准对接消费升级需求。

第四,强化政策建言功能,把一线诉求转化为制度供给。消保组织处在消费纠纷最前沿,掌握海量投诉数据、鲜活市场痛点,是观察市场冷暖的“瞭望哨”。当好党和政府联系广大消费者的桥梁纽带,依托大数据研判,围绕平台算法治理、跨境消费、银发服务、直播电商、AI 消费权益保护等前沿热点,深度参与立法调研、规则评估,向立法、监管部门提出制度优化建议。在大促节点发布消费趋势报告,剖析智能推荐、算法定价带来的权益风险,让监管政策、促消费举措更加贴合市场真实诉求,增强政策精准度。

第五,完善普惠守护功能,面向多元群体提供均等化消费公共服务。以消费教育“五进”为载体,持续弥合数字鸿沟,面向老年群体、新市民、青少年开展分层分类科普;完善多语种消费指引,保障入境消费者合法权益,匹配高水平对外开放的定位。依托新媒体矩阵,用好短视频、直播、互动科普等形式,把维权知识、风险提示送到群众身边,不断扩大普惠保护覆盖面。

03

范式创新:构建全链条、包容审慎、协同共治的现代化工作路径

理念、功能的落地,有赖于一套适配数字时代的工作范式。改革主线,就是从被动接诉、个案调解,转向源头预防在先、企业和解为主、调解兜底保障、司法协同震慑、正向信息引导的全链条治理模式。

一是深化先行和解机制,把新时代“枫桥经验”融入消费治理。推动平台、品牌企业建立常态化内部争议和解通道,把小额简单纠纷化解在企业前端。发展消费观察员、志愿者队伍,发动消费者参与自治监督,把矛盾消解在萌芽状态。持续优化联网和解机制,统一受理标准,压降重复投诉,稳步提升前端和解比例。鼓励企业先行和解,不是弱化监督责任,而是以更低社会成本,减少矛盾流入调解、诉讼环节,是新时代“枫桥经验”在消费领域的生动实践,也是培育和谐消费关系、夯实信任基础的重要抓手。

二是打造共治对话平台,凝聚消费治理共识。上海消保委自2024年起,每两个月举办一期“提振消费、维护权益”大讲堂。选题紧扣国家大政方针,内容紧贴消费新趋势、维权新热点,贯通供给侧与需求端、产业升级与产品创新、消费者保护与经营者权利保障,兼顾政治性、专业性、实践性。采用“深度调查报告发布 + 主题分享 + 圆桌对话 + 专家点评 + 媒体传播”复合模式,搭建政府、市场、社会高质量沟通研讨平台,助力构建“政府引导、企业主责、社会协同”的消费发展新生态。

三是培育双向文明,涵养现代消费契约文化。消费治理既要守住权利底线,也要培育社会共识。坚持双向文明教育:面向消费者,持续开展分层科普,引导理性消费、依法理性维权;面向经营者,常态化开展合规引导,压实主体责任。倡导绿色、理性、负责任的消费理念,推动经营者尊重消费者权利、消费者恪守契约精神,减少非理性纠纷,培育可持续、可循环的消费文明生态。

四是统筹监督工具箱,实现柔性引导与刚性震慑协同发力。做强公益性比较试验、消费体察等公共监督产品,针对标准空白领域开展专项测评,打通测评数据向监管部门、行业组织流转通道;用好圆桌对话、公开约谈、投诉公示等协商方式,引导行业自律;深化与法院、检察机关协同,完善线索移送、联合听证机制,稳妥用好支持起诉、公益诉讼、调解协议司法确认,做到柔性监督有温度、司法协同有力度。

五是加快数字化转型,建设智慧消费治理能力。顺应数字消费规律,依托全国消协智慧315平台,打通线上协商、投诉流转、进度追溯全链路;运用投诉大数据搭建风险预警模型,实现从“人找问题”向“数据预警风险”转变,及时捕捉投诉异常激增的品类、营销模式,破解跨平台、跨地域维权难点。推进智能问答、类案辅助处置建设,用数字化降低咨询、调解成本,提升公共服务效率。

六是深化区域协同,服务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用好消保委全委会联席会议、消费圆桌对话机制,推动平台、行业组织共同参与规则协商;深化区域消保联盟建设,落实异地先行赔付、信息互认,破除区域维权壁垒;强化市、区两级联动,统筹监督项目、畅通诉求流转,形成上下贯通、一体推进的工作体系。

七是对标国际规则,在开放场景中拓展新型保护机制。对标国际通行消费保护准则,探索入境游客维权、全球首发商品售后保障、跨境争议协调机制,完善多语种风险提示,把高水平消费保护能力转化为城市对外开放软实力。同步布局绿色消费引导,围绕低碳产品、绿色服务开展公益体察,引导绿色低碳消费,服务“双碳”战略目标。

消费回暖,始于供给扩容,成于信任稳固。建设强大国内市场、持续释放内需潜力,根基在于稳定、可预期、可信赖的消费环境。消费者组织从被动纠纷化解者,转型为消费信任基础设施的供给主体,不是简单增加工作任务,而是价值逻辑、职能边界、治理范式的系统性重塑。

上海的实践昭示:以信任为主线重构消保工作,既能守护民生底线,也能赋能市场创新;既能回应群众急难愁盼,也能服务国家扩大内需战略。面向新征程,唯有持续深化这一转型,以高水平消费信任建设厚植内需潜力,不断增强消费者的安全感、获得感、幸福感,才能持续激活超大规模市场内生动力,为加快建设强大国内市场、扎实推进中国式现代化贡献消保力量。

上海市消保委

上海市消保基金会

惠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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