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家宴上,二姨笑着把芥末酱塞进我年幼儿子嘴里,我转身夹起小米辣,对准她小外孙,她当场急得直跺脚
三秒前我儿子还在啃鸡翅,三秒后他整张脸拧成核桃,鼻涕眼泪混着哇的一声喷出来。二姨的手刚缩回去,嘴角那丝笑还没来得及收,嘴里嚷着“哎呀这孩子咋这么娇气”。我听见自己脑子里有根弦砰地崩断。
那管芥末就搁在转盘边上,绿得刺眼。二姨带来的,说是吃日料剩的,非让全桌人蘸白切鸡试试。没人伸筷子,她就盯上了我儿子。三岁半,个子刚够着桌沿,正是见啥都想摸一把的年纪。她挤了黄豆大一坨,笑眯眯递过去:“来,尝个新鲜,小男子汉不怕辣。”孩子咬下去那一口,尖叫直接掀了屋顶。
我放下筷子。转盘上有盘凉拌木耳,小米辣切成了圈,鲜红鲜红的,是我妈知道我要来特意多搁的。我夹起两圈,绕过半张桌子,走到二姨的小外孙面前。小胖墩五岁,正拿勺子舀蒸蛋,嘴边一圈黄糊糊。我把筷子递到他嘴边,学二姨的调子:“来,尝尝,小男子汉不怕辣。”
二姨从椅子上弹起来,两只脚轮着跺,地板咚咚响。“你干啥你干啥!他才多大!辣坏了你赔啊!”她伸手要夺我筷子,声音尖得把窗外鞭炮都压下去了。整桌人僵住,我儿子还在我身后抽搭,鼻涕泡一鼓一鼓的。
我看着她笑:“二姨,我儿子三岁半,你外孙五岁。你刚才说三岁半的‘小男子汉不怕辣’,五岁的倒怕了?”她嘴张了张,话噎在喉咙口,脸从红转紫,从紫转白。我筷子没收,小米辣还悬在小胖墩嘴前,孩子吓得往后缩,蒸蛋碗差点翻。
这是家族群里公认最会来事儿的二姨。去年中秋她给我儿子喂过一块泡椒凤爪,孩子哭了半小时,她说“练练胆”。前年过年她拿筷子蘸白酒逗他,我老公脸都绿了,她哈哈一笑“男孩儿得能喝”。每次都有台阶:大过节的,别扫兴长辈逗孩子,好心你咋这么开不起玩笑。我忍了三回,这回是芥末,下回是不是得直接灌辣椒油?
桌上的亲戚开始和稀泥。“算了算了,二姨也是喜欢孩子”——喜欢就塞芥末?那恨起来得喂啥?“你这一弄,二姨多下不来台”——我儿子脸涨通红那会儿,谁给他台阶了?“都是亲戚,别较真”——亲戚专挑软柿子捏,我算看明白了。
二姨夫闷头扒饭,筷子戳得碗底响。我妈在桌下拽我衣角,小声说“行了行了”。我表姐,就是小胖墩的亲妈,脸色铁青,把孩子往怀里一搂,嘴里嘟囔“过分了啊”。我扭头看她:“姐,你妈给我儿子喂芥末的时候,你咋没说过分?”她眼神躲了,低头给孩子擦嘴。
这时候二姨缓过劲来了,一屁股坐回椅子,拍着大腿嚎:“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好心当成驴肝肺啊,现在的小辈不得了啦——”那调门,高低起伏,跟村里哭丧似的。她一边嚎一边拿眼瞟我,余光扫一圈桌上其他人,等谁出来圆场。没人接茬。我老公在桌下给我竖了个大拇指,我儿子趴他肩膀上,已经不哭了,正拿湿漉漉的眼睛偷偷看他二姨姥姥表演。
我太懂这套了。二姨这种人,一辈子靠“逗孩子”刷存在感。她不是不知道芥末辣,她自己吃日料都只蘸酱油。她专挑最小的、最没法反抗的、最没法翻脸的。孩子哭了,她乐孩子家长急了,她委屈。永远里外里都是好人。前年她拿白酒逗我儿子那次,我事后跟我妈吵了一架。我妈说:“你二姨就那样,你小时候她也逗你。”我小时候?我记得清清楚楚,五岁那年她拿烟头烫我手背,说“看看疼不疼”,我哭了,她跟我妈说“这孩子太娇”。我妈当时也笑了笑。
这事儿最恶心的不在辣。辣一会儿就过去了。最恶心的是她笑。她塞芥末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眼睛是弯着的,手是稳当的。她预期到我儿子会哭,她等着的就是这个。哭声一起,她马上能收获两样东西:孩子的狼狈,和她作为“长辈”的豁免权。你发作就是你不懂事,你不发作就是默认下次还能玩。一个闭环。
我回头扫了眼客厅。茶几上还摆着她带来的另一管东西,红色包装,泰式甜辣酱。我拿起来看日期,过期一年半。她家开小卖部的,清不掉的临期货就往亲戚家送。我儿子刚才要是真吞了那口芥末,就着过期甜辣酱,这顿饭能吃到医院去。
我把酱搁回桌上,说了句:“二姨,这酱过期一年半了,你自家小卖部扔不掉的货,别往娘家拎。”她嚎声戛然而止。桌上几个本来装吃的亲戚齐刷刷抬头看那管酱。我表嫂,二姨的大儿媳,脸唰地白了——她儿子平时没少吃二姨给的“好东西”。
小胖墩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刚才那筷子尖上红彤彤的是啥,哇一声哭了:“妈妈姥姥给我吃辣椒!”表姐气得直哆嗦,指着二姨:“妈!你逗他干啥!”二姨急得直拍桌子:“我逗啥了!那是木耳上的!没真给他吃!”你听听,“没真给他吃”。那我儿子那口芥末呢?也是“没真给”?
我拉着儿子回座位,给他灌了半杯酸奶。小孩忘性大,两分钟后又开始啃排骨。桌上气氛降到冰点,二姨扒拉两口饭就说头疼要走。临走前把两管酱全拎走了,过期甜辣酱也没落下。我表姐抱着孩子跟在后头,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我冲她点点头。她眼神里那意思我懂:下回她家再聚,二姨再掏啥“新鲜玩意儿”出来,她得先过一遍手。
家族群当晚就炸了。二姨发语音,六十秒满格,连发五条。前三条哭自己命苦,后两条骂我目无尊长。我一个字没回,把芥末酱和甜辣酱的日期照片拼了个图,甩群里,配了句:“二姨下次来,我给她备一管真芥末,让她自己先来一口。”群安静了。我小舅默默撤回了一条准备打圆场的消息。
我老公半夜刷着群消息直乐,说你这招够狠。我说不是狠,是算账。她喂我儿子一次,我等三年才还回去这么一回,她还赚了。有些亲戚就是这样,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讲辈分你跟她讲辈分,她跟你讲人情你跟她讲人情,她跟你耍无赖。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的招数原样递到她孙子嘴边,让她自己尝尝那是什么味儿。
第二天我儿子起床,嗓子不哑了,脸也不红了。他跑过来问我:“妈妈,二姨姥姥为啥让我吃牙膏?”我愣了一下,说那不是牙膏,以后她给的东西一律不吃。他点点头,跑去看动画片了。三岁半的小孩,记不住芥末的辣,但能记住妈妈替他出头。这就够了。
至于二姨,我听说她消停了半个月,又在家族里张罗着清明聚餐。我表姐在群里接了句话:“妈,聚餐可以,你带的东西先放门口检查,过期的、辣的、带酒精的,全扔垃圾桶。”二姨没回。群里的年轻一辈齐刷刷排了个队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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