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NBA那间屋子,球技只是敲门砖;门开了之后能不能坐下,靠的是你肯不肯把嘴张开——阿联不是没本事坐,是安静到别人还没来得及递椅子,他就已经穿上下一件球衣了。
易建联在NBA没打出来,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伤病、对抗、生不逢时。但如果把巴特尔和姚明在那边怎么“混”的片段翻出来看,会发现一个挺扎心的事实:在NBA,光会打球,有时候真的不太够。
先说巴特尔。巴特尔自己聊NBA的时候讲过一段很实在的话,大意是队友坐在场下没上场的时候,就在旁边骂裁判、朝对面喷垃圾话,他一开始根本张不开嘴,后来好不容易才跟着一起骂、一起喷,才算融进去了。
这话听着糙,但你把它的逻辑翻译一下,其实一点都不糙:在NBA更衣室里,情绪是流通的,愤怒是共享的,你愿意跟这帮人一起骂同一个裁判,你们才算一伙的。
你端着,你客气,你永远像个来出差的外人,那人家凭什么把你当自己人。巴特尔在NBA的数据并不好看,生涯一共只打了46场常规赛,但他跟着马刺拿了一枚总冠军戒指。
队友对他的评价是“跟所有的人关系都很好”。这枚戒指当然有运气的成分,但一个边缘球员能在一支冠军球队的更衣室里不被当成透明人,本身就说明他搞懂了那边的生存规则。
再看姚明。姚明融入的方式跟巴特尔完全两个路子。巴蒂尔在播客里回忆过一件事,姚明有一次邀请大家去他办的慈善活动,原话是请带你的老婆来,请带你的女朋友来,但是请不要同时把她们带来。巴蒂尔的原话是,这个笑话也太好笑了。
你品一下这个操作的含金量:一个两米二六的中国巨人,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在火箭更衣室里开了一个尺度刚刚好、带着点“男人之间那点事儿”的玩笑。它不低俗到让人尴尬,又精准地踩中了男性社交里最容易破冰的那个点。
姚明能在火箭成为精神领袖,当然首先是因为他球打得好,球队围绕他建队,给了顶级的培养资源。但同样不可否认的是,他那种与生俱来的幽默感和松弛感,让他在“当一个好队友”这件事上,几乎没有障碍。
现在把镜头切到易建联。易建联2007年首轮第6顺位进NBA,新秀赛季在雄鹿打了66场,其中49场首发,场均8.6分5.2个篮板,拿过东部月最佳新秀,跟姚明的“中国德比”砍过19分9篮板。这个开局,一点都不差。他不是那种去了就往板凳上一坐、连球都摸不到的水货高位秀。
但问题出在另一条线上。跟易建联长期接触过的圈内人士,当年在他离开NBA时说过一句很直接的话:论实力,在NBA不如他的人多了去了,问题是他的个性比较内向,和队友、身边的人交流不多,长期以来都很难融入球队的环境。
这不是某个网友的键盘诊断,这是来自他身边人的观察。更具体的画面来自队友。博古特在易建联雄鹿第一个赛季结束后被要求评价他,想了半天,最后说出来的话是,说实话,我对他了解并不多,在更衣室里,我们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
到了奇才,沃尔的说法是,一年才跟他吃过一次饭,平时基本没什么交流,他很安静,只愿意回到自己的房子里一个人待着。易建联自己后来的采访也印证了这一点:他的性格本来就比较内向,在更衣室里几乎从不主动交谈,打完球就回自己的住所,一个人。
你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画面就出来了:一个天赋顶级的中国大个子,每天准时训练,比赛打完就消失,更衣室里不主动开口,场下不跟队友厮混。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太安静了。
而NBA更衣室偏偏是一个靠声音、靠情绪、靠“你跟我一起干过蠢事”来确认彼此是同类的地方。巴特尔用骂裁判融进去了,姚明用一个荤段子把队友变成了哥们,易建联选择了一个人待着。三种选择,三种不同的NBA轨迹。
但我必须把话说回来,不能把这事儿讲成“只要易建联学会喷垃圾话,他就能在NBA打出来”。那是把复杂问题简单化了。易建联NBA生涯真正的结构性困境,远比“性格内向”四个字沉重。
他5年换了雄鹿、篮网、奇才、小牛四支球队,经历了六次以上的教练组更替。在篮网打出过场均12分7.2篮板的生涯巅峰之后,伤病一次又一次把他从上升轨道上拽下来。
没有一支球队给过他一份长期的、稳定的培养计划,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即插即用的零件,而这个零件还老是坏。性格融入的困难,是在这条本来就崎岖的路上,又多出来的一道坎。
所以我更愿意把易建联的NBA经历看成一个关于“适配”的故事,而不是一个关于“失败”的故事。他的能力够得上NBA,但他的性格、他遇到的时间节点、他碰上的球队环境,没有一样站在他这边。
姚明是状元,球队从第一天就把他当核心养;巴特尔是边缘人,放下身段跟着骂两句就能活;易建联卡在中间,有首轮六号秀的期待,却没有核心的待遇,有边缘人的处境,却没有边缘人的心态。他太安静了,安静到那帮人还没来得及了解他,他就已经穿上下一件球衣了。
这其实不只是篮球的事。任何一个需要“融进去”的地方,能力是敲门砖,但门开了之后你能不能在那间屋子里坐下来,靠的是另外一些东西。
易建联没能在NBA坐下来,不代表他不是一个好球员。他回到CBA之后拿到的那些冠军和那些年,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只是NBA那扇门,对安静的人,确实关得更快一些。
信源说明:
易建联“性格内向、难融入”的圈内人士评价及博古特、沃尔的队友原话,引自中新网转载《钱江晚报》2012年9月25日报道;易建联自述“更衣室内几乎从不主动交谈”,引自其本人采访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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