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小伙每周五坐高铁回郑州,周一再回晋城,坚持了两年,直到那天他在车厢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王小帅在晋城一家煤层气公司做技术员,月薪七千五,包吃住。他媳妇在郑州一家幼儿园当老师,月薪四千二,带编。

两人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个跟项目跑到了晋城,一个考编考回了郑州。结婚的时候两家凑了四十万付了首付,在郑州南三环买了个八十平的小三居,月供五千八。房贷卡在媳妇手里,王小帅每月工资到账先转四千五回去,剩下三千自己花。

好在晋城到郑州高铁不到一个半小时,票价单程八九十块。王小帅算过账:每周五下班坐G6636回郑州,周日晚上或者周一早上坐G6633回晋城,一周车费一百六,一个月六百四,比在晋城租房子便宜,还能天天搂着媳妇睡——哦不对,是周末搂两天。

周五下午五点半下班,王小帅拎着双肩包往晋城东站跑。包里装着一兜子晋城特产——有时是巴公大葱,有时是高平烧豆腐,有时就是单位食堂多买的俩肉包子。媳妇在电话里骂他:“又拿包子糊弄我!”他嘿嘿笑:“食堂刘姐蒸的,比郑州卖的好吃。”

高铁上全是熟人。这趟车周五下午从晋城东始发,终点郑州东,车厢里坐一半都是王小帅这样的“双城族”——有在晋城煤矿上班的,有跑销售的,有在富士康做管理的。大家上车互相点头,跟通勤班车似的。王小帅固定坐五号车厢靠窗位置,邻座是晋城本地人老赵,在郑州做建材生意,每周五回郑州看老婆孩子,周日晚上再坐回来。

老赵爱聊天,每次都拽着王小帅唠:“小帅,你媳妇今天做啥好吃的?”“不知道,她说给我包饺子。”“啥馅的?”“猪肉大葱。”“又是猪肉大葱?你媳妇会包别的馅不?”王小帅翻白眼:“老赵你管得比我丈母娘还宽。”

一个半小时到郑州东,王小帅换地铁一号线转二号线再换公交,折腾四十分钟到家,通常晚上八点出头。媳妇挺着肚子在厨房忙活——怀孕五个月了,预产期在明年三月。王小帅一进门先蹲下把耳朵贴她肚皮上,听半天抬头:“他踢我了!”媳妇一脚踹他肩膀上:“那是胎动!你天天听天天听,听出花儿来了没?”

周六睡个懒觉,陪媳妇去菜市场买菜,下午窝沙发上看电影。周日上午陪媳妇去产检,下午三点就得往高铁站赶,赶G6633四点二十那趟车回晋城。媳妇每次都送到小区门口,有时候往他包里塞盒切好的水果,有时候塞双洗好的袜子。王小帅过了闸机回头招手,媳妇已经转身走了,就给他一个后脑勺。

有一回周日晚上媳妇突然哭,说同事老公天天接送上下班,她天天自己挤公交。王小帅在电话里哄了半天,第二天上班摸鱼做了个Excel表——左边写“留在晋城的收入”,右边写“辞职回郑州的收入”,算完发现回郑州同岗位工资打七折,房贷还完剩的钱不够给娃买奶粉。他把表发给媳妇,媳妇回了个菜刀表情,但再没提让他辞职的事。

今年十一月底,连着下了几天雨夹雪,周五那趟高铁晚点四十分钟。王小帅到郑州东站快九点了,急急忙忙往地铁跑,下扶梯的时候脚底一滑,连人带包滚下去三个台阶,脚脖子崴了,包甩出去老远,里头给媳妇买的晋城大葱滚得满地都是。

一个姑娘帮他捡葱,递过来的时候瞅了他一眼:“你也是周五回郑州的?”

王小帅疼得龇牙,点点头。姑娘说:“我男朋友也在晋城上班,每周跟你坐同一趟车。他叫赵磊,你认识不?”

王小帅一愣,赵磊?这不老赵的大名吗?他瞅了瞅姑娘,二十五六岁,扎马尾,穿个红色羽绒服。再想想老赵,四十二,秃顶,啤酒肚,天天在车上跟他吹“我老婆可漂亮了”。

王小帅咽了口唾沫:“认识,五号车厢老坐我旁边。你……是他老婆?”

姑娘笑得可甜了:“是呀,他说在车上有个小兄弟叫王小帅,俩人老一起泡面吃。”

王小帅脚踝生疼,脑子也疼。老赵跟他说的是“回郑州看老婆孩子”,没说是这么年轻的老婆啊。他仔细一琢磨,老赵平时在车上打电话,确实有时候喊“老婆”,有时候喊“媳妇”,他还以为是一个人呢。

那天晚上回家,他一边拿冰袋敷脚脖子一边跟媳妇当笑话讲。媳妇嗑着瓜子听完,淡淡来了一句:“你们男人啊,车上坐一个半小时,能聊出多少故事来。”

王小帅赶紧表忠心:“我每周车上就睡觉,要不就跟你视频。老赵找我聊天我都爱答不理。”

媳妇把瓜子皮往他脑门上一弹:“得了吧,你上周还说老赵给你带了晋城醋,你分了人家一桶泡面。”

十二月中旬,王小帅在车上又碰见那姑娘,姑娘主动打招呼:“小帅哥,赵磊说你们公司年后要招人?我想投个简历,在晋城找个工作,省得他每周末跑。”

王小帅瞅着她,心说老赵这人虽然爱吹牛,但对这姑娘倒是上心。他点点头:“招,要会做报表的。你发我邮箱,我帮你递。”

姑娘加了他微信,发了份简历过来。王小帅转发给HR的时候多嘴问了一句:“姐,你跟老赵领证了没?”

姑娘回:“领了呀,去年五一领的。他前头那个离了好几年了,孩子归女方。怎么,他跟别人说没离?”

王小帅盯着手机屏幕,把“老赵跟我说他回郑州看老婆孩子”这句话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没,就随便问问。简历我递了,你等通知。”

转头他给老赵发微信:“赵哥,你媳妇说你俩去年就领证了?”

老赵秒回:“嘿嘿,没敢跟你说,怕你笑话我二婚还找这么年轻的。小帅你可别跟车上人说啊。”

王小帅把手机往小桌板上一扣,扭头看窗外飞驰而过的太行山,心想:老子每周跑六百公里回家看媳妇,你在车上吹了一路牛,结果比我还黏人。

年后老赵媳妇真来了晋城上班,老赵不用每周跑了,改他媳妇每周五坐高铁回郑州看前头那个孩子。五号车厢靠窗位置换成了王小帅一个人坐,旁边空荡荡的。

他给媳妇发微信:“老赵不坐车了,我旁边没人唠嗑了。”

媳妇回:“那你正好睡觉。对了,下周五回来记得买两斤巴公大葱,我妈要包饺子。”

王小帅回了个“得嘞”,把手机揣兜里,靠着窗闭上眼。高铁钻出太行山隧道,阳光哗一下铺满车厢,他嘴角翘着,盘算着下个月发工资给媳妇换个新手机——她那台屏幕碎半年了,每次视频都跟看万花筒似的。

得,这周回去先带她去医院把产检做了,再拐菜市场买大葱。

日子就这么跑着,高铁票攒了厚厚一摞,用皮筋捆着扔在床头柜抽屉里。媳妇说等娃生出来,拿这些票糊个纸灯笼,挂阳台上。

王小帅说:“那得多少浆糊啊。”

媳妇说:“你少废话,赶紧去把阳台衣服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