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顿11月12日写给商务部长卢特尼克的那封信里,有一条理由很少有人注意,我觉得最值得琢磨。他请商务部动用ICTS办公室的权限研究禁售长鑫的产品,理由是美国与盟友已有可替代的技术。
这个逻辑经不起推敲。替代品要是真的够好、够便宜,美国企业自己就会去买,用不着政府下禁令。市场有底气的一方不怕人家进门比价。
非得靠禁令把对手挡在外面,等于承认在价格和产品上比不过人家。信里的要求一共两条:禁止长鑫产品进入美国市场,同时把它列入出口管制"实体清单"。
以前美国的做法是不卖给中国,设备、软件、零部件一样样往禁运单上加;现在连中国卖货也要拦了。
这两件事性质完全不同。"不卖给你"卡的是上游,前提是你离不开我的东西,我手里握着主动权。
"不许你卖给我"守的是自家门口,说明对方已经站到门口,跟你抢生意了。前一种是进攻,后一种是防守,美国是被逼着从进攻转成防守的。
科顿在信里也把美国已经用过的手段列了出来:战争部(前国防部)把长鑫列入"1260H"中国军事企业名单,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用最终用途管制限制先进技术出口到部分长鑫厂区,2023财年《国防授权法》也限制联邦政府采购长鑫产品。
这些手段全用过了,这家合肥企业还是越做越大,所以现在只剩堵门这一招。科顿发信那天,北京的展会给了一个很直接的对照。
IC China 2026当天开幕,长鑫首次集中展示AI时代三大场景的内存产品。服务器这块,RDIMM模组覆盖32GB到128GB全主流容量、5600Mbps到8000Mbps全速率档位,MRDIMM速率最高达12800Mbps。
手机这块,LPDDR6已首批搭载于小米18 Fold,是这一代产品全球首次落地商用。华盛顿在写信要求堵门,北京这边新品已经摆上展台,两件事刚好发生在同一天。
第一层要看清的是:上游那道闸为什么没管用。美国的算盘很简单,不给EUV光刻机,中国内存就上不去。
长鑫没在设备上跟人硬拼,换了条路走。G5平台靠四重曝光技术把内存阵列有源区半间距做到11.95纳米,每片晶圆的裸片产出比上一代至少多50%。
10月公布的新架构更进一步,不依赖EUV光刻,单胞面积缩减约33%,晶圆位元密度提升30%—50%。还有一个细节不太起眼:三巨头都在推进4F²,但还没有一家实现大规模商用。
我的看法是,技术封锁能挡住一条路,挡不住对手另找出路。对手被逼着换路,换通了以后,原来卡脖子的那把锁就没用了。
美国以为把中国锁在门外,结果是逼着中国另开了一扇门。有人会拿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日本比。
1986年《美日半导体协议》签完,日本内存产业由盛转衰,后来韩国企业接过了这个市场。那一回华盛顿上游下游一起压,确实把日本压了下去。
但那套办法放到今天不灵,原因在于对手的底子不一样。日本当年安全上靠美国,市场也离不开美国,美国定什么规矩它都只能接受。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手机、电脑和新能源车制造基地,内存需求大头就在本土,美国关不关门,长鑫的基本盘都在。拿对付盟友的办法来对付一个有完整产业链的大国,好比拿旧钥匙开新锁,根本对不上。
再看账本,这一块最能看出局面变了。长鑫前三季度营收2690.24亿元,同比增长738.51%;归母净利润1320.40亿元,上年同期还亏损52.80亿元。
第三季度单季毛利率约89.53%。钱也没有闲着,前三季度研发投入110.71亿元,同比增长约73.03%。
这里有一层美国政客没想明白:企业钱越多,越有能力去扶国产设备和国产材料。美国断供越狠,中国企业往国产化走得越快。
制裁本来是要掐断对手的财路,现在对手手里的钱反倒越来越多。第二层,也是最有意思的一层:这扇门到底拦的是谁。
表面上拦的是中国芯片,其实拦的是美国企业自己的订单。苹果CEO库克曾就采购长鑫、长江存储芯片一事,向特朗普、卢特尼克和财政部长贝森特当面游说,苹果还对美光超过80%的毛利率不满,认为对方在牟取暴利。
连苹果这样的公司都扛不住三巨头的报价,跑去政府那里求一张采购许可,可见美国市场上的内存已经贵到什么程度。苹果之外,惠普、华硕和宏碁也已开始在非美国市场销售的笔记本上使用长鑫的DRAM。
这说明想买中国内存的不止一家,是一批企业。
政客的动作也很快,7月那封施压苹果的联名信,由印第安纳州共和党参议员吉姆·班克斯和纽约州民主党参议员查克·舒默牵头,签名的议员大多来自纽约、印第安纳和爱达荷,美光和SK海力士正在这几个州砸数十亿美元扩产。
两党平时什么都吵,这件事上却站到了一起,因为工厂建在谁的选区,谁就着急。北京日报的评论认为,这些参议员服务的不是所谓"美国的安全",而是选区内金主的钱包,这个判断我认同。
第三层:就算门真关上,长鑫会不会慌?我看不会。知情人士称长鑫今年产能基本满负荷运行,DRAM订单已经排到2027年。
货都不够卖,美国市场进不进得去,对它来说只是多一个少一个客户的事。真正着急的是美光,美光承诺在美国投资2500亿美元扩产,这么大的投入要回本,最怕的就是便宜的中国内存进来压价。
所以从7月施压苹果,到11月要求商务部全面禁售,对象从一家公司扩大到整个美国市场,手段从劝说升级到禁令。嘴上说的是国家安全,实际算的是价格。
门关得越紧,美国企业和消费者花的钱越多,美光则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资本市场的反应最诚实。
长鑫在10月只是公布了新架构的进展,10月13日SK海力士就跌了10%,三星电子跌7.4%,美光跌约4%。按高盛统计,10月1日至15日,六家主要存储厂商合计市值缩水约7380亿美元,长鑫的新架构是这轮下跌的导火索之一。
放在几年前,一家中国内存厂的技术发布不可能让首尔股市这样震动。现在它已经能左右全球同行的股价,华盛顿自然坐不住了。
当然,商务部最后采不采纳科顿的建议,还要看行政部门怎么定。真被列入实体清单,长鑫在部分设备和零部件上会难受一阵,这一点不用回避。
长江存储2022年底被列入实体清单后也难过了一段时间,最后扛了过来,而且做得更大了。
从不卖给中国,到连中国卖货也要拦,华盛顿的风向变了,手里能用的牌也越来越少。
八十年代美国压住日本,靠的是盟友体系和市场准入这两样筹码,今天这两样在中国面前都不够用。关门能保住美光一时的利润,保不住美国科技产业长远的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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