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2月初,朝鲜铁原西北的281.2高地,志愿军炮兵第210团二营五连第一次把国产506式火箭炮推上主战场。夜色很深,阵地前方却突然亮起一片火光,六轮齐放接连砸向敌军阵地,南朝鲜军两个连和两个迫击炮阵地很快失去战斗力。

这不是喀秋莎。

当时的506式火箭炮,口径102毫米,只有6根发射管,炮身重约420公斤,远不能和苏制132毫米喀秋莎相比。可在朝鲜崎岖的山地上,它有一项实在的长处:轻,灵活,能够被人力推动到山腰、坑道口甚至临时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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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箭炮并非新中国成立后才出现。抗日战争后期,中国军队已经接触并使用过这类武器。1944年常德保卫战中,国民党军曾用火箭炮轰击日军山洞火力点。解放战争时期,东北野战军也缴获过美制火箭炮,并将其用于攻坚作战。

真正困难的是仿制。

1946年,兵工技术人员钟林在兵工署接触到一枚美国火箭弹。他没有把它当成普通弹药,而是设法带出,拆解研究。火箭炮的关键,不只在炮架,更在弹体。装药量、稳定方式、射程和飞行轨迹,都会直接影响命中效果。手里有一枚实物,等于有了最初的技术参照。

全面内战爆发后,钟林带着图纸和资料回到解放区,在华北兵工系统展开研制。经过反复试验,6管102毫米野战火箭炮终于问世。它早期被称为A3式,后来又因试制时间被称作505式、506式。

炮架由美制战防炮改制,采用滑膛定向管和配电盘发火。火箭弹全长约895毫米,重17.5公斤,装填梯恩梯,既可以马拉,也能用汽车牵引。性能谈不上完美,但在当时的中国,这已经跨过了从无到有的一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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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美援朝战争开始时,苏联援助的重型装备尚未全部到位,志愿军炮火尤其紧张。入朝前,38军、39军和40军都曾装备过少量国产火箭炮。数量不多,成熟度也有限,部队对它既期待,又保持着谨慎。

美国骑兵第1师师长霍巴特·盖伊在云山战斗后,曾提到志愿军使用了一种此前没有见过的火箭武器。不过,他把口径和发射管数量都看错了。战场烟尘、夜间火光,再加上敌军缺少资料,出现误判并不奇怪。

506式最大的问题同样明显。发射时火焰醒目,容易暴露阵地;火箭弹飞行稳定性有限,精度不如身管火炮,往往要靠密集齐射形成覆盖。对缺少弹药的志愿军来说,一旦炮弹打光,火炮就可能变成沉重负担。

于是,零散配属改成集中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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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3月,内蒙古骑兵第3师23团调往沈阳,改编为东北军区直属炮兵第1团。官兵原本熟悉的是马背和骑枪,突然要学习测距、装填、齐放和炮阵地转换。经过约3个月训练,这支部队成为最早成建制装备国产火箭炮的炮兵团。

1951年10月12日,该团入朝,改称志愿军炮兵第210团,配属第42军。铁原作战中,五连用连续齐放压制敌军反扑,步兵趁着火力延伸冲上高地。几轮炮火过后,敌军两个连和两个迫击炮阵地被打垮,这次实战让部队看到了国产火箭炮的价值。

1952年5月,210团转属第38军,参加白马山战斗。南朝鲜第9师提前加强了工事,布置铁丝网、地雷和照明装置,进攻部队面前是一道道障碍。210团集中火力急袭,先后破坏大部分地雷、照明雷和铁丝网,并摧毁8号碉堡群,为步兵打开突破口。

次日下午,南朝鲜军以一个营分路反扑。炮团两个连以12门火箭炮连续齐放,第一轮便击溃一个连,随后又压制住8号目标。当天,两个火箭炮连发射790发炮弹,阵地上的反扑接连受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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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团长李海涛评价506式:“使用方便,着发快,机动性好。”有人问他,难道国产火箭炮比喀秋莎威力还大?李海涛回答:“比的是适应战场,不是单看个头。”

这句话说得很实在。喀秋莎射程远、威力大,适合大规模火力突击,却需要较好的道路和运输条件。506式虽然射程、精度逊色,却能被推到山地阵地,打完便撤进坑道。弹药能够就地补充,也是它的重要优势。

不过,506式终究是过渡性武器。整个抗美援朝战争期间,它的使用数量有限。随着后勤保障改善和苏制火箭炮大量进入志愿军序列,506式逐步退出主力装备行列。

后来,这批火箭炮被援助给越南,在奠边府战役中继续发挥作用。对新中国的兵工工业而言,506式留下的并不只是几次齐射的战果,更是火箭炮研制、生产和实战运用的一整套经验。此后国产火箭炮不断改进,63式、71式等型号相继出现,最初那几根简陋的发射管,便成了技术积累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