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阳一病患注射29万的抗癌新药后,不到50天,体内肿瘤竟然缩小了

陈桂芳是益阳赫山区人,在桥北批发市场帮人看干货摊,一天站十来个钟头。去年冬天她摸到脖子右边有个疙瘩,不疼,按上去滑来滑去,像颗煮得刚好的蛋黄。她没当回事,围巾一裹,照常出摊。过了年疙瘩没消,反倒多了一个,腋窝底下也摸得着。她男人刘建平催了三四回,她才抽空去了趟益阳市中心医院,B超做完,医生让她加做一个穿刺。穿刺结果出来那天,刘建平替她去的,回来时手里捏着报告单,坐在厨房小板凳上,半天没吭声。陈桂芳从摊上收工回家,看见灶台是冷的,心里就明白了大半。

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医生跟他们两口子讲,这个病在淋巴瘤里头不算最难缠的,一线方案有标准药,医保能报,先打六个疗程看效果。陈桂芳听了还松一口气,说那就打呗,我又不是不能吃苦。刘建平在旁边点头,手一直攥着那张报告单,纸边都攥皱了。头四个疗程熬过来,她吐归吐,可脖子上的疙瘩肉眼可见地瘪下去。第五个疗程打完复查,影像上冒出一个新病灶,在腹膜后头。医生把片子调出来,指给他们看,说考虑复发,常规路子接下来不好走。

那天从诊室出来,陈桂芳走在前面,步子还是平时那么快。走到电梯口她停了一下,伸手扶了扶墙。就扶了那一下,很快又把手收回去了。刘建平在后面看着,没说话。晚上回家,她给在长沙读大二的女儿打了个电话,说妈妈最近可能要多跑几趟医院,你生活费不够就跟爸说。女儿在电话那头追问,她笑着说没事,就是复查勤一点。

再回医院,主治的周医生跟他们提了一个新东西,叫CAR-T。他用大白话说,把病人的T细胞抽出来,在体外装上能认癌细胞的“导航”,再输回去,让病人自己的细胞去干活。陈桂芳听完问了一句,多少钱。周医生说,这款药刚进湖南不久,自费下来二十九万左右。诊室里静了几秒。陈桂芳把包带子理了理,说,哦。

二十九万。她男人在益阳跑装修,贴瓷砖,活儿多的时候一个月能拿八九千,活儿少的时候三四千。陈桂芳看干货摊,一个月两千六,年底老板给个红包。家里存款拢共七万多,是给女儿留的学费和嫁妆底子。刘建平夜里翻来覆去,床板吱呀响。陈桂芳说你别翻了,我不打,二十九万够女儿读完书还剩一截。刘建平说,钱的事我来想。

他想了三天。头一天给他哥打电话,他哥在沅江养鱼,说今年鱼价不行,凑了两万送过来。第二天他去找装修公司的老板,预支了半年的工钱,老板扣着数给了四万。他把家里那台开了八年的面包车挂到网上,卖了九千五。陈桂芳的姐姐从广州打来电话,说我这有三万,你先拿着,不够再讲。东拼西凑,还差着一大截。刘建平没跟陈桂芳商量,把定期存折取了,又找了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开口借五万。那兄弟在电话里没多问,说下午转你卡上,利息不要提,提了我翻脸。

凑齐那天晚上,刘建平把一张卡放到陈桂芳枕头边,说,明天去签字。陈桂芳看着那张卡,说,万一没用呢。刘建平说,没用就没用,我不能让你往后想起来,说当时明明有路,我没让你走。陈桂芳翻了个身,脸朝墙,肩膀抖了一阵,没出声。

治疗不是打一针那么利索。先做淋巴细胞采集,血从一只胳膊抽出来,机器把需要的细胞留下,剩下的从另一只胳膊输回去。采集那天陈桂芳躺了四个多钟头,刘建平在旁边坐着,一会儿问她渴不渴,一会儿问她冷不冷。采完的细胞要送去制备,等的那几个礼拜,陈桂芳照常去摊上,只是搬货的活儿老板不让她碰了,说桂芳你歇着,招呼客人就行。她闲不住,把货架擦得锃亮。

输注那天在层流病房。药液不多,一小袋,看着跟普通盐水差不了多少。刘建平站在玻璃外面,手贴着玻璃,陈桂芳在里面冲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没事。输完头几天她烧到三十九度多,医生说是细胞在体内“开工”的反应,得盯着。刘建平在病房外头的椅子上睡了三夜,护士赶他回去,他说回去也睡不着,在这儿踏实。第十一天,陈桂芳能喝下半碗粥。第十五天,她跟刘建平说想吃桥北那家的米粉,刘建平开车去买,端回来时汤洒了一半,她笑着吃完了。

第二十八天,第一次复查。周医生把前后片子并排调出来,拿鼠标在屏幕上点了点,说主病灶比之前小了,新冒出来的那个也缩了。刘建平问,缩了多少。周医生说,一半多。陈桂芳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没哭,就是使劲点了点头。

不到五十天,第二次评估。PET-CT做完,周医生把影像调在屏幕上,指着一处原来亮得扎眼的地方说,代谢抑制得很明显,评估是部分缓解,效果比预想的顺。陈桂芳这回没忍住,眼泪掉在检查单上,把一行字洇开了。刘建平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用了点劲。周医生等他们缓了缓,又说,接下来还要继续观察,按计划走,别松劲。陈桂芳抹了把脸,说,听你的。

出了诊室,刘建平说去吃碗面。两人走到医院门口的小馆子,陈桂芳点了一碗红烧牛肉面,加了个蛋。刘建平看着她吃,自己那碗没怎么动。陈桂芳说你怎么不吃。他说不饿,看你吃就行。陈桂芳把蛋夹到他碗里,说你瘦了一圈,别回头我好了你倒了。

回桥北市场那天,隔壁摊的刘婶拉着她手看了半天,说桂芳你气色好了。陈桂芳说,药管用。刘婶问花了多少。陈桂芳伸了两根手指,又弯了一下。刘婶咂嘴,说你家建平舍得。陈桂芳往自己摊位上走,回头说了一句,是舍得。

女儿放暑假回来,一进门就盯着她妈看。陈桂芳说你老看我干啥。女儿说,妈你脖子上的疙瘩没了。陈桂芳摸了摸,说早没了。女儿把书包放下,从里头掏出一条丝巾,说给你买的,遮太阳。陈桂芳接过来,说颜色太艳了。第二天出摊她就系上了,刘婶说好看,她嘴上说艳得很,手一直摸着丝巾角。

后来复查,指标一次比一次稳。周医生说,你这情况,接下来按计划随访就行,别大意,也别太紧张。陈桂芳说,我不紧张,我摊上还压着两箱木耳没卖完。周医生笑了,说该卖卖,该歇歇。

刘建平把借的钱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每个月还一点。他哥那两万说不用急,他说亲兄弟更要清楚。养鱼的哥们在电话里笑,说你先紧着别人,我的放后头。陈桂芳有回听见他打电话,等他挂了说,你那个兄弟,过年得请人家吃顿饭。刘建平说,那肯定,还得提两瓶好酒。

秋天的时候,陈桂芳回医院做了一次随访。检查完她没急着走,绕到住院部楼下那排长椅坐了一会儿。去年冬天她头一回来这儿,脖子上围着围巾,心里七上八下。现在她坐在同一个地方,太阳晒在胳膊上,暖烘烘的。她掏出手机给女儿发了条消息,说检查都好,你安心上课。女儿秒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竖着大拇指。陈桂芳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笑,站起来往公交站走。桥北市场下午还有一批新货要到,她得回去点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