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的时候荷兰阿姆斯特丹上诉法院企业法庭给了闻泰科技7天时间,要求它撤回在广东高院提出的两项诉求。
如果过了期限还没撤,罚款按天算,一天500万欧元,闻泰科技原本在广东打官司,现在每多坚持一天,就可能多出500万欧元的罚款。
这笔钱要逼企业做的事,是自己去法院把诉求撤了,同一份荷兰裁定里,还提到了东莞中院。
就在9天前也就是11月2日的时候,东莞中院作出行为保全裁定,对安世半导体相关股权、知识产权和资产的处分作出限制。
荷兰法庭随后要求有关方面不得执行其中涉及资产和知识产权处分的部分,真按东莞中院的裁定办了,荷兰那边的罚则是一次500万欧元。
落到办事的人头上,这件事就很好理解了,比如有一笔资产转让等着办,资产又在东莞中院的保全范围内,经手的人就得按保全裁定办。
可按这份裁定办,荷兰那边又可能算一次违规,荷兰法庭用罚则给企业施压,企业却得在中国境内承担实际处置资产的法律后果,事情要从2月说起。
当时荷兰企业法庭委派管理人,接管闻泰科技通过裕成控股持有的安世半导体股份。
股权交由管理人管理之后,谁能代表企业作决定、哪些业务能由管理人出面,就成了双方要争的问题,10月30日荷兰企业法庭就争议开庭。
到了11月11日临时措施已经从管理股份,延伸到企业如何处理境内诉讼和商业接洽。
裁定点了三家企业,闻泰科技、裕成控股和安世中国,要求它们不得妨碍管理人履职。
管理人要和塔塔电子、POLA半导体接洽,谈合作、扩产和融资,有关方面得让这些事继续,妨碍商业接洽,也可能按每天500万欧元计罚。
单项罚则上限可达1亿欧元,几项加起来,累计上限是3亿欧元,这些都是临时措施,到11月11日荷兰法庭还没就股权归属作出实体判断。
谁能暂时代管股份,管理人能不能代表公司谈融资,都可以在荷兰的公司治理程序中争。
可闻泰科技在广东高院依法提出两项诉求,荷兰法庭凭什么给它定一个7天的期限,再用高额罚款催它撤回?
企业权衡过每天500万欧元的成本,可能自己就去办撤回手续,往后如果别的跨境纠纷也照这个办法处理。
只要一方能在当地拿到一份带罚则的临时裁定,就有机会逼另一方放弃在自己国家打官司。
中国法院依法受理的案件,也会受到境外裁定的干扰,东莞中院这边,11月2日作出行为保全之前,已经冻结了价值21.39亿元的财产。
之后作出的行为保全,又对相关境内外股权、知识产权和资产的处分加了限制,有人对保全提出复议,复议期间裁定仍然有效。
所以,涉及这些资产的企业现在要办转让,得先看交易落不落在保全范围内,擅自协助处置,可能要承担中国法律责任。
至于荷兰的罚金会不会落到中国境内的资产上,还要经过另一道程序,中荷之间没有相互承认和执行民商事判决的双边条约。
但是有关方面如果想在中国境内执行荷兰裁定,需要由中国法院依法审查,经审查认定涉及中国司法主权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中国法院可以依法不予承认或执行。
荷兰裁定上的金额再大,在中国动一笔资产,仍要走中国的法律程序,闻泰科技已经组建境内外律师团队,启动荷兰上诉程序。
在荷兰,律师要争的是这些临时措施能否撤销或调整,在国内闻泰科技可以继续依法主张权利,已经生效的保全也按中国的程序处理。
两边都在走司法程序,荷兰法庭却先给其中一边定下了7天的撤回期限,这也是这份裁定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地方。
11月11日裁定里提到的扩产,还有另一批人关心,那就是等着拿货的车企,安世半导体供应车规级逻辑器件。
它在欧洲有晶圆制造产能,在中国有封装和测试环节,晶圆做出来,要经过后续工序,才能变成车企能装到车上的器件。
欧洲工厂有产出,中国的封测接不上,整车厂照样拿不到成品,中国这边有封测能力,晶圆来不了,产线同样会受影响。
所以,管理人和塔塔电子、POLA半导体谈什么合作,钱投到哪里,产能建在哪里,都可能影响原有的供货安排。
车企关心的是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能送到,供应商能不能按原来的节奏交付,官司可以一轮一轮打,生产计划却要按日排。
但是一旦供货持续受阻,最先感到压力的,也可能是那些根本没参与这场纠纷的企业。
荷兰政府跟随美国推动对华科技贸易限制,安全审查、托管和出口管制一道道加上去,安世的生产安排也被卷了进来。
荷方试图让安世的产能减少对中国的依赖,中方自然会反对,管理权可以通过一纸决定调整,工厂却没法跟着裁定搬家。
即便要另找地方做封装和测试,也得有工厂能接下这批业务,还得赶上客户的交货时间,中方同时在推进多款车规料号转向国产12英寸晶圆,相关报价也下调了约两成。
对采购方来说,这牵涉两件实在的事,一是原来的供货出了问题,有没有另一条生产路线可用,二是这条路线的价格和交期能不能接受。
能转的料号先推进,欧洲晶圆产能与中国封测业务之间的合作也还有继续谈的空间,已经在海外做过收购的中国企业,更容易看懂闻泰科技现在的处境。
因为签协议、交割、拿到股份,这些手续在收购时已经走完,等东道国启动安全审查,企业又可能要重新面对谁有管理权、谁有资格签字的问题。
原本由公司自己决定的融资和扩产,后来可能要由法庭委派的管理人出面,等企业想通过诉讼维护自己的权利,连在哪儿打官司也可能被对方写进罚则。
中方目前仍有协商的余地,安世的欧洲产能和中国封测业务还要衔接,双方可以就恢复稳定供货和管理权限接着谈,境内的保全和境外的上诉也可以继续。
如果争议迟迟无法解决,符合条件时,企业还可以依据双边投资协定寻求仲裁,荷方如果继续扩大限制,中方也保留进一步反制的空间。
闻泰科技接下来在荷兰的上诉中,需要争取把两项与中国境内程序直接相关的要求改掉。
一项是7日内撤回广东高院的两项诉求,另一项是禁止有关方面执行东莞中院保全裁定中的部分内容,并且这个时候,11月2日那份保全裁定仍在生效。
谁要经手受保全的股权、知识产权或资产,哪怕复议还在进行,也得先按这份裁定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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