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喜糖分完了,院子里的人都回营房了,就剩我们两个人。”
1988 年的秋夜,家属小院的红灯笼还悬在房檐,大红喜字被晚风掀得卷起一角。
我收拾完满桌的糖瓷酒碗,回过头,看向床边坐着的苏清鸢。
整个分区文工团,她的样貌数一数二。
条件优越的青年军官上门求亲,一拨接一拨,全被她回绝。最后,她挑中了我这个基层排长。
煤油灯昏黄的光铺满狭小婚房,空气里混着白酒和水果硬糖的甜香。
那晚我喝多了,也疯了。
我总用力往深处顶,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揉进骨血里,怕她下一秒就化成烟飘走。她咬着唇,一声不吭,只把我的手攥得死紧。
我一度觉得,自己是全团最走运的男人。
所有人都羡慕我捡来了一桩天赐的好姻缘。
没人知道,仅仅六天之后——首长的办公室,那扇木门在我身后关上。他放下茶缸,抬眼看我,语气平静得吓人:
“小子,知道你娶的人是谁吗?”
我愣在原地,后背一层一层地冒冷汗。
开春那阵,分区礼堂办汇演,各营区都派人来看。
陈建明在后勤帮着搬道具,从礼堂侧门往里扛木架子,通道窄,人来人往都要侧身让。
苏清鸢刚下台,抱着一个铝饭盒往回走,两个人撞在一处。
饭盒掉在地上,盖子翻开,里面半盒汤洒了陈建明一裤脚。
她慌忙蹲下去捡拾饭盒,陈建明也同时从衣兜里掏出手绢,两个人蹲在地面,头顶几乎碰到一起。
她先递过来一方洗得很干净的白手帕,边角绣着一小枝花,眉眼间满是歉意。“对不住,弄脏你裤子了。”
陈建明把手帕接过来,草草擦了两下裤腿,又递回给她。“不用,裤子脏了洗洗就行。”
那时候陈建明只知道她是文工团里唱歌的。
个子高挑,眼睛不大,笑起来眼尾微微弯着。台上穿一身鲜亮演出服,下台之后换上洗得平整的旧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陈建明那年二十八,从农村出来当兵,熬了十年才熬到排长。爹娘还在老家种地,家里没有一个能撑场面的亲戚。分区里不少干部子弟,吃穿用度样样都比他体面。
这般出众的姑娘,陈建明从前连奢望都不敢有。
后来倒是慢慢有了接触的机会。
文工团需要往各个营区派送节目单,陈建明借着递送工作文件的名头,每个月能往文工团跑三四趟。
到了门口就安安静静站着等回执,一等往往就是半个钟头。
她偶尔出来打水,望见陈建明便会轻轻点头示意。
有一回赶上突降大雨,她折返回来,把身上的雨衣递到他手中,神色温和。“营区后门那段土路泥泞,你披上再走。”
陈建明接过雨衣,一路裹着雨衣赶回营区。
夜里雨停歇,他把雨衣拴在院子的绳架上晾干,第二天一早便专程送还回去。
老班长王德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某天拽着陈建明躲到仓库后方的柴垛旁边,眉头拧得很紧,压低了嗓音。
“建明,你可别犯糊涂。这个苏清鸢,她的底细你清楚吗?”
“我知道,文工团的演员,来这边三年了。”陈建明如实回答。
“是来了三年,可她来此地之前经历过什么,家里是什么境况,为什么从来不见有亲戚过来探望?”
王德胜手掌来回在裤面上摩挲,“前些日子我去后勤办事,听旁人闲谈,苏清鸢年年分两笔往外地汇钱,持续好些年头,收钱的是谁,她半分不肯对外人吐露。”
陈建明心底咯噔沉了一下,可脑海里反复浮现方才相遇时她递出手帕的模样,那一丝疑虑很快就被满腔好感压了下去。
“给远方亲戚寄钱,本就是很平常的事。”
王德胜定定注视他许久,重重叹了一口气。“行吧,但愿你自己心里真的有数。”
五月,营区后方成片的杨树林枝叶繁茂,哗啦啦的风声不停,陈建明在树林里跟她吐露了心里话。
大风撩起她的发丝,几缕黑发贴在脸颊边上。陈建明攥紧手心,胸腔砰砰直跳。“清鸢,我想娶你。”
她伫立在树下,久久凝视陈建明的脸庞,眼底浮动一层他读不透的复杂情绪,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你全都想清楚了?”
“我想得明明白白。”陈建明语气笃定。
她垂下脑袋,指甲轻轻掐着手背。“那好,婚事尽量办得简朴,不必大张旗鼓宴请太多宾客。”
“都听你的。”陈建明心里满是欢喜。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满地枯黄的杨树叶上,语速比平日急促几分。
“我这边没有什么亲人,父母很早就不在人世,只剩一位远房姨母远在邻省乡下,来回赶路要耗费好几天。”
彼时陈建明满心沉浸在求亲成功的喜悦当中,没有往更深的地方琢磨。
六月敲定婚期,红纸喜帖、水果硬糖、新被面、搪瓷脸盆大大小小杂物,几乎全是苏清鸢一手张罗。
她做事条理分明,谁家要送喜糖、何处张贴喜字,件件记得清清楚楚。
陈建明去文工团帮她搬运行李,一只藤条木箱从木架滑落,箱盖弹开,滚出来巴掌大小一只木匣子,匣子配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铜锁。
陈建明下意识弯腰伸手想去捡拾,苏清鸢却抢先一步扑上前,整个人死死按住那只木匣,脸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别碰,就是些陈年旧物件,没什么好看的。”
“我又不会翻看里面,只是帮你放回箱子。”陈建明愣在原地。
她双臂抱紧木匣子,慌忙把它塞回箱底,拿厚衣物层层包裹,双手止不住微微颤抖,反复裹了三次才算稳妥。
一丝疑云盘旋在陈建明心头,可瞧见她这般紧张抗拒,已经到嘴边的问话又被他咽回肚子。
他暗自宽慰自己,女孩子总有不愿示人的私藏物件,强行追问,反倒显得不够通透。
婚礼前半个月,王德胜又一次拦住陈建明,地点就在营区食堂门口,他手里端着搪瓷饭碗,面色凝重。
“建明,我最后劝你一回。文工团那边有风声,苏清鸢身上压着一桩多年没有了结的旧纠葛。你要是娶了她,这桩纠葛将来也会牵连到你身上。”
陈建明心头火气一下子涌上来,伸手把他手里的搪瓷碗夺过来重重搁在窗台。
“老王,这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又能有几分属实?她孤身一人在这里工作,接济远亲,难道反倒成了过错?”
王德胜也被他的态度激怒,声调抬高。“我是真心为你考虑,你反倒冲我发火。”
两个人就在食堂门口争执起来,周围吃饭的战士纷纷端着碗筷驻足观望,没有人上前劝解。
最后王德胜狠狠把碗往地上一顿。“好,你执意要娶,将来吃苦受罪的人是你自己。”
婚礼办在营区后方的礼堂,一共摆下八桌酒席。苏清鸢身着一件自己改制的红呢外套,头上别一朵绢制红花。
待客进退有度,敬酒的时候面面俱到,不多说半句多余闲话。
宴席散场已经夜深,宾客陆续辞别离开。
婚房床柱缠绕着艳红绸布,煤油灯的灯芯拨得微弱,昏黄光圈来回摇晃。
苏清鸢端坐在床沿,双手平放在膝盖,脊背挺得笔直。
陈建明走上前去挨着她坐下,触手便感受到她手背一片冰凉,那股凉意顺着他的掌心向上蔓延。“清鸢,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只是轻轻点头,长长的眼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神色。
陈建明心底翻涌着滚烫的情绪,强烈想要把眼前这个人牢牢握在手中。
他伸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她身体骤然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许久之后,僵硬的肩膀才慢慢松弛,轻轻靠向他的肩头。
陈建明贴着她耳畔低声说话,她的回应微弱细碎。
灯芯燃尽,屋内光线暗淡,只剩下窗纸上淡淡的天光。
事后她背对着陈建明躺卧,被子拉高盖住肩头。
陈建明以为她已然睡熟,伸手替她拢好被角,指尖却触到一片潮湿水渍。
陈建明心里猛地一沉,撑着身子坐起身。“你怎么哭了?”
她把脸庞埋进枕头当中,闷声回道:“没什么,就是心里高兴。”
那一刻,陈建明选择相信这套说辞。
半夜陈建明猛然苏醒,四下寂静,只能听见外面哨兵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身旁的苏清鸢在说梦话,语音含糊断续,仿佛正和什么人争辩。
陈建明竖起耳朵仔细分辨,捕捉到一个名字。
“立安。”
紧接着又是一句模糊的劝阻:“别去。”
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撞击,陈建明坐起来点燃煤油灯。火光骤然亮起,苏清鸢猛地惊醒,双眼睁得很大,看见他举着油灯站在床边,慌忙把被子往胸口拉拢。
“立安是谁?”陈建明开口质问。
她僵在原地,嘴唇反复翕动。“做噩梦罢了,都是胡话。”
“你连着喊了三遍这个名字。”陈建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避开灯火,目光投向漆黑窗户。“睡糊涂了,梦里的事情哪里记得住。”
那一夜,陈建明再也没有睡意。苏清鸢同样彻夜未眠,始终侧身躺着,眼睛直直望着墙面。
天亮时分,她起得比陈建明更早。灶台上面煮好了两枚鸡蛋,剥得干干净净摆进粗瓷碗中,双手把碗递过来,脸上又是那副从容温和的笑容。
陈建明望着她的脸庞,终究没有再提起昨夜梦里的事。
婚后第二天,家属院的李嫂子上门串门。
一跨进房门,她来回打量屋里的被面、窗花,还有灶台擦得锃亮的铁锅,嘴里连连啧啧感叹。“建明,你真是好福气,这么能干的媳妇,整个家属大院都挑不出第二个。”
苏清鸢上前倒水,把糖罐子推到李嫂子手边,神色平和。
临走的时候,李嫂子悄悄拽住陈建明的衣袖,压低声音叮嘱。“这么好的媳妇,你可要看紧些。”
“都已经成家过日子,哪里需要看紧。”陈建明不甚在意。
第三天陈建明在营区执勤,归家时天色已经擦黑。远远就看见苏清鸢手扶门框,朝着院门外土路眺望。
听见陈建明的呼喊,她猛地转过头,方才满是怅然的神色飞快收敛,换上如常的笑意。“回来了。”
“方才在看什么?”陈建明随口问道。
“没什么,就是望望天色。”
第四天上午,陈建明提前从营区回来。快靠近自家院子,远远望见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裹蓝布头巾的中年女人,隔了很远朝小院这边张望,一动不动。
陈建明向前踏出两步,那妇人立刻转身快步离开,拐过弯道转瞬就不见踪影。
踏进家门,苏清鸢正低头缝补衣裳。“方才外面有个裹蓝头巾的妇女,在槐树底下站了许久。”
她手中缝衣针骤然一顿,只是片刻,又继续穿梭布料。“怕是过路问路的,这一片岔路繁多。”
“她并没有上前搭话,看见我过来直接就走了。”
缝衣针狠狠扎进布面,拉扯的棉线发出吱吱的紧绷声响。“那我便不清楚了。”
当天夜里,陈建明又看见了那只木匣子。
苏清鸢把它从箱底取出来,抱在膝头坐在灯下,并没有打开锁。听见脚步声,她慌忙把匣子塞进被褥底下。
陈建明站在房门口,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清鸢,我们已经是夫妻,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坦诚讲出来。”
她一把掀开被褥站起身,眼眶蓄满泪水。“是我不该对你有所隐瞒。只是这件事我还没有处理完毕,等处理妥当,我会一字不差全部告诉你。”
“到底是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说。”
一股火气冲上陈建明的脑门,他在屋内来回踱步,伸手重重一拍木桌,搪瓷茶缸滑出去半寸,茶水泼洒出来大半。
“文工团多少人私下议论你,老班长一遍遍劝诫我,我全都置若罔闻。我信任你,处处维护你,你却偏偏藏着一桩心事不肯吐露。”
她垂首站立,大颗眼泪不断坠落在衣襟,布料一块块洇湿。“建明,求你再信我一回。”
“叫我拿什么信你,我连要相信的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夜里他们分开被褥休息。陈建明睡土炕,苏清鸢睡木床。
第二日清晨,她照旧打好洗脸水摆放在盆架,毛巾整齐搭在盆沿。
陈建明洗完脸准备出门上班,她站在门边唤住他。“建明。”
陈建明回头望向她,她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出一句:“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陈建明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往后两日,两人之间话语寥寥。苏清鸢做饭,陈建明便吃饭;陈建明归家,她递上温水。横亘在两人之间那道隔阂,谁都没有主动去戳破。
婚后第六天上午,通信员一路跑到院子里面找陈建明。“排长,沈老叫你立刻去一趟办公室,现在就得过去。”
陈建明匆匆抹了一把脸,换上一套干净军装往外走。
路上,一桩桩零碎片段不停在脑海翻涌:夜里诡异的梦呓、槐树底下陌生的妇人、那只带铜锁的木匣子,还有传闻当中年年寄出的汇款。
可他内心最先担忧的还是工作,手上还压着几笔没有核对完结的账目,他生怕是账目出了纰漏。
走到办公楼楼下,他抬头望向薄薄的秋日天空,太阳惨白得像一张薄纸。
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一趟会面,会将他整个世界彻底掀翻。
牛皮军靴踩过办公楼冰凉的水泥走廊,空旷过道里回响着沉重的脚步声,墙上张贴的红色标语在秋日天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一层一层的冷汗浸透陈建明的掌心,他两只手死死贴紧军裤裤缝,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走到首长办公室的木门前,他的手指悬在门板上空,几番犹豫,才重重叩了三下门板。
屋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他敛住呼吸,迈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的沈老抬起重眸看向他,手指一下下叩击着木质桌板,沉沉的目光牢牢锁在陈建明身上。
密闭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窗外穿堂而过的秋风也仿佛就此停滞。
陈建明努力绷直腰板维持军人的姿态,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一叠边角磨损泛黄的纸质卷宗,顺着光滑桌面慢慢推到他的跟前。他低下头,目光扫过纸张最顶端那一行文字,整个人僵在原地,惊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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