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拿到年终奖的时候,部门里的人都在看我笑话。

林月一百五十七万,我一万四。

她把奖金截图发到群里,下面一排人说恭喜,只有我没有回复。

我正在给客户改合同,改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下来。

那一页有个金额,我去年谈了三个月。

客户第一次来公司,是我接的。

第一次改方案,是我陪着熬的。

最后一次签约,还是我坐在会议室里,把对方财务问到晚上九点。

可合同上,负责人的名字是林月。

我早就知道。

所以看到奖金数额时,我没有惊讶。

只是觉得一万四这个数字有点难看,像别人送来的一双旧鞋,鞋底还沾着泥。

周岚,你怎么不说话?

旁边的陈姐探过头。

恭喜她。

你不生气啊?

生什么气,发奖金又不是发遗产。

陈姐看了我一眼,把头缩回去。

林月从主管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纸袋,里面装着新手机。

她经过我桌边,停了两秒。

周岚,晚上一起吃饭吧。

不了。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我抬头看她。

她穿了一件新买的米色大衣,领口别着一枚小胸针。

那枚胸针我认识,是她去年生日时我送的。

我看起来不高兴吗?

没有,就是觉得你话少。

我一直话少。

她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下午主管赵成把我叫进办公室。

奖金的事,你别多想。

我坐下,没问。

他反倒有些不自在,伸手去整理桌上的文件。

公司不是只看销售额,还要看渠道贡献、客户维护、后续交付。林月那个项目,后面是她盯下来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她盯了几次?

赵成抬起头。

什么?

客户。她一共去了几次。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

周岚,咱们都是成年人,奖金不是考试分数。你不能只看谁签了单。

那我该看什么?

看大局。

我笑了笑。

我看了一年。

赵成没再说话。

晚上回到家,我把那张奖金明细压在桌角,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女儿问我今年有没有奖金,我说有。

多不多?

够买一双鞋。

给我买?

给你买。

她低头吃面,筷子碰到碗边,发出轻轻的声音。

我把奖金明细翻过来,背面露出一行字。

销售奖励,一万四千二百元。

我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把那行字拍了下来。

发给林月。

我只写了一句。

你的那一百五十七万,财务有没有给你看明细?

她一直没有回。

第二天早上,她回了我一个笑脸。

公司奖励,哪有什么明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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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三天后,林月请全组喝咖啡。

她把咖啡一杯杯放到桌上,最后把我的放在最里面。

周岚,你的少糖。

我没拿。

我不喝。

你以前不是每天一杯吗?

戒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拿到奖金那天。

她看着我,像是没听懂。

陈姐在旁边打圆场。

人家就是开玩笑,你们俩别一大早就说这些。

林月坐回自己的位置,拆开蛋糕盒,叉子插进奶油里。

我也没别的意思。周岚,你别总觉得大家欠你什么。

我抬头看她。

我说过吗?

你没说,脸上有。

办公室里的人都低下头。

赵成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后半句。

什么脸上有?

没什么。林月端起咖啡,周岚觉得自己奖金少。

赵成看向我。

来我办公室。

门关上后,他没有立刻说话。

我坐在他对面,看到他桌角压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是去年成交的客户,后面有负责人、金额、结算方式。

我扫了一眼,看到我的名字后面,只有三个客户。

我去年一共签了二十七个。

你想说什么?

赵成靠在椅背上。

林月跟我说,你最近在查奖金。

查过了。

查出什么了?

我签的单少。

你自己也知道,公司系统里就是这么记的。

系统是你们录的。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周岚,你工作能力我认可。可公司不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很多项目需要团队合作。

那为什么团队合作的时候算她的,发钱的时候也算她的,出问题的时候才来找我?

赵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情绪有点大。

没有。

你要是真觉得不公平,可以走正常流程,找人事申请复核。

我申请过。

什么时候?

去年十月。

他没接上话。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封邮件。

当时人事回复,说项目归属已经确认,不能变更。

赵成盯着屏幕,脸色没有明显变化,只是右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人事的回复不代表最终结果。

那最终结果是什么?

我会再看。

看多久?

周岚。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压低。

你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我把手机收起来。

难看的是事情,不是我。

从办公室出来时,林月正站在走廊尽头。

他说什么?

让我别弄难看。

她愣了一下。

你真的要闹?

我没闹。

你要是把以前的单子都翻出来,大家都不好看。

谁不好看,谁自己清楚。

她抿了抿嘴。

周岚,我拿到奖金,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知道。

那你别冲我来。

我冲你了吗?

她没有回答。

午休时,我去楼下取快递。

快递盒里是一台新打印机,女儿说学校要用。

我抱着盒子往回走,经过财务室,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林月那笔已经入账了,别再改。

可项目负责人……

负责人是谁不重要,赵主管签了字。

我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回到工位后,我打开电脑,把去年所有合同重新下载了一遍。

有几份合同的附件已经被替换。

其中一份,原本是我的客户拜访记录,后来变成了林月的客户维护表。

表格最后一栏写着一句话。

客户关系稳定,后续由林月跟进。

那一刻我才知道,裂缝不是奖金发下来才有的。

它早就在每一次交接里,悄悄把我的名字擦掉了。

03.

八月一号,我没有接新单。

不是辞职,也不是请假。

客户打电话来,我照常接,照常回复,照常把需求整理出来。

到了报价和签约那一步,我就停下来。

周老师,什么时候能定?

等公司确认负责人。

不是一直都是您吗?

以前是。

现在呢?

现在不一定。

客户在电话那边沉默。

我听见他翻文件的声音。

那我们还是等您吧。

等不了就找别人。

我们不想找别人。

我没说话。

八月第三天,赵成在办公室问我。

这个客户怎么还没报价?

项目归属没确认。

你跟了两个月了。

所以我不能擅自做。

公司让你做,你就做。

谁签字?

他看了我一眼。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讲规矩了?

奖金发下来以后。

旁边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赵成把文件拿走。

下午林月来找我。

赵主管让我接你的西岭项目。

他跟客户说了吗?

说了。

客户知道吗?

知道不知道不重要。

对客户来说很重要。

她把文件放到我桌上。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

你这样卡着项目,最后损失的是公司。

那你接。

我接不了。

为什么?

她看着我。

客户只认你。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安静了。

我把文件推回去。

那就让赵主管找能接的人。

周岚,你别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

她咬了下嘴唇。

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什么样?

你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

说了以后呢?

她不回答。

说了以后,你把我的话整理成周报,发给赵成。我的客户要转给你,你就说是公司安排。现在你拿到奖金,来告诉我以前不是这样。

我没有抢你的东西。

那一百五十七万是谁的?

她脸上的血色慢慢淡了。

奖金是公司的决定。

我知道。

我也没有让他们把项目写我名下。

你签字了吗?

签了。

那就够了。

林月拿起文件,手指捏得很紧。

你觉得我拿了钱就该一辈子欠你?

我没让你欠我。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让你告诉我,去年十月,你为什么把那份项目变更表送进赵成办公室。

她看了我很久。

你看到了?

没有。

那你猜的?

我问过人事。

人事说什么?

说是你送的。

她扯了一下嘴角。

你相信他们,不相信我?

我不相信任何人。

她站着没动。

过了很久,她说:那你就继续不接。

嗯。

公司会处理你。

按流程来。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周岚,赵主管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那他是哪种人?

他至少没有忘记你。

这句话听着很奇怪。

我没追问。

八月中旬,客户开始陆续找我。

有两个客户说,林月给出的方案和我之前的完全一样,只是报价高了百分之八。

我让他们把邮件转给我。

邮件里有一句话。

此项目由林月负责,周岚不再参与。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把客户电话一个个拨回去。

如果你们愿意等,九月再签。

为什么?

因为八月,我不接单。

周老师,你这是在跟公司赌气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我看着窗外的玻璃。

我想知道,没有我签字的项目,究竟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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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八月二十七号晚上,赵成找到了我家楼下。

他没有提前说。

我下班回来时,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两瓶水。

你住这里?

你不是知道吗?

以前知道,后来没来过。

找我什么事?

上去说。

不方便。

周岚。

这里也能说。

他看了看周围,最后把一瓶水递给我。

我没接。

你八月一单都没签。

嗯。

公司现在很被动。

赵主管,你说反了。公司不是没有客户,是没有人能让客户签字。

你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陈述。

他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你知道公司最近在谈并购吗?

知道。

谁告诉你的?

财务。

财务什么都跟你说?

不是,是你们会议室门没关。

他看着我,没说话。

楼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附近有人牵着孩子经过,孩子手里拿着一根冰淇淋,滴在了地上。

赵成低声说:如果并购成功,所有人的奖金都会重新算。

包括林月那一百五十七万?

那不是普通奖金。

我抬头。

是什么?

项目分红。

她去年一共做了几个项目?

她负责的是渠道。

渠道是谁谈的?

你。

客户是谁维护的?

你。

那她负责什么?

赵成没有回答。

我忽然有点累。

你上来吧。

家里很小,女儿的书包放在沙发上,桌上还有没收的碗。

我把那些东西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他没有坐,站在客厅里看墙上的课程表。

你女儿上几年级了?

四年级。

时间过得挺快。

你来不是问这个的。

他把水瓶放到桌上。

当年你入职的时候,签的是普通销售合同。

我知道。

公司后来成立了项目组,你被调进去,合同没改。

我也知道。

项目组的奖金规则,跟普通销售不一样。

我没见过。

当时发过群文件。

我没收到。

他沉默了。

我去厨房倒水,顺手把杯子洗了一遍。

水开了,我关掉,没倒。

赵成,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八月不签单,损失的不只是公司。

还有谁?

你自己。

我的奖金已经没了。

并购以后,你会拿到股份。

我站在水池边,回头看他。

什么股份?

项目组的虚拟分红。按你去年贡献,原本应该给你百分之十二。

原本?

后来变更了。

谁变更的?

他看向桌上的文件袋。

我签的。

我走过去,把文件袋拿起来。

里面是几页复印件。

第一份是项目组调整通知,第二份是奖金分配表,第三份是我的签字确认。

签字是真的。

可我记得那份文件是去年十月,赵成让我签的培训反馈。

你把这个拿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我想让你回去接单。

你怕并购失败?

我怕你把所有客户一起带走。

客户不是我的。

但他们只认你。

这句话和林月说过的一样。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

那一百五十七万,是她的分红?

是她的退出补偿。

她要退出?

她去年十月就准备走。

我怔住。

那她为什么还在?

因为她签了协议,拿了钱,继续替公司做过渡。

过渡什么?

赵成没有回答。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女儿回来了,后面跟着我妈。

她一进门就看见赵成,停在门口。

家里有客人啊。

我说:公司领导。

我妈把菜放到桌上,没有问别的。

赵成拿起文件袋。

周岚,你想清楚。九月一号之前,你必须把客户签下来。否则并购谈不成,你也拿不到后面的东西。

我本来就没有拿到前面的。

你至少还能拿后面的。

如果我不签呢?

他的手停在文件袋上。

我看着他。

你不是来找我接单的。

那我是来干什么的?

你是来确认,除了我,你们还能不能把那一百五十七万赚回来。

赵成握着文件袋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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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他走后,我妈把饭菜重新热了一遍。

那个人是来吵架的?

不是。

不是还带文件。

公司文件。

公司文件不能在公司看?

我没回答。

女儿在旁边写作业,算错了一道题,拿橡皮擦了三遍,纸都快破了。

我回到房间,把去年十月的邮件全部翻出来。

培训反馈确实有一份。

附件名称改过。

原来的文件时间显示在修改记录里,项目分红调整协议。

我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动静。

只是想起那天赵成说,都是内部培训材料,签一下就行。

我当时问过一句。

需要仔细看吗?

他说:你要是连这个都不信,公司就没法做事了。

我签了。

第二天,林月来我家。

她没有进门,站在楼道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这个给你。

什么?

你的那份。

她把纸袋递过来。

里面是一只旧文件夹,边角已经磨白了。

里面有原始项目清单、客户邮件、奖金分配表,还有一张银行转账复印件。

收款人是林月。

金额一百五十七万。

备注写着,项目组退出补偿。

你不是拿的年终奖。

我知道。

你知道多久?

发钱那天。

为什么不说?

说了有什么用。

你为什么签?

她靠着墙,低头看自己的鞋。

赵成说,公司要卖给别人。新老板不一定留人。让我拿钱走,他会把你的项目安排给别人。

所以你把我的名字都改掉了。

我只是签了确认。

你知道那是什么。

后来知道的。

我笑了一下。

后来是哪天?

你问我奖金明细那天。

她抬头。

赵成让我把旧文件删掉,我没有删。

为什么?

我本来想走。

拿了一百五十七万,还想走?

那笔钱不是白拿的。协议上写了三年不能接触原客户,不能带走项目。我要是不签,钱要退回去。

那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让我替你承担什么?

不是。

她从纸袋里又拿出一张纸。

这是什么?

我给公司的邮件。

我接过来。

邮件内容很短,只有几行。

她承认去年所有项目的实际客户维护和谈判主要由我完成,要求公司重新核定我的项目分红。

她还写明,如果公司拒绝,她愿意退回退出补偿,配合我申请仲裁。

你疯了?

我不想继续留了。

那你把钱退回去?

钱已经花了。

买了什么?

买了我妈那套房。

她说得很平静。

她之前一直租房。赵成说这笔钱够付首付,我就签了。

我没说话。

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

周岚,我知道你恨我。

我没有。

你有。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你不用怎么办。九月继续不接。

然后呢?

让他们自己去找客户。

并购会失败。

可能。

你也拿不到剩下的钱。

我知道。

她看着我。

我拿那一百五十七万的时候,以为自己终于能赢一次。后来发现,拿到钱的人不一定是赢的人。

我把文件夹合上。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你?

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把原件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录音笔,放在文件夹上。

赵成让人事改过你的签字记录。原件在我这里。

我看着那只录音笔。

你什么时候开始留这些东西的?

拿钱以后。

你防谁?

防我自己。

她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叫她。

第二天上午,我把文件交给了人事。

下午,赵成给我打电话。

周岚,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吗?

我只是申请复核。

你知道公司现在有多难吗?

知道。

你会把很多人都拖下水。

那就按实际情况重新算。

你以为你能得到什么?

我不知道。

你会失去工作。

我已经失去了去年那笔奖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把你的钱补回来呢?

补多少?

一百万。

剩下的呢?

公司现在拿不出。

那就不用谈。

周岚,你真的不留余地。

我看着桌上的文件。

余地不是我拿来给你们分奖金的。

06.

九月一号,项目没有按计划完成并购。

公司群里发了一份通知,说由于项目归属存在争议,所有奖金和分红暂缓核算。

林月辞职了。

她没有退回那一百五十七万,房子也没有卖。

她说房贷每个月都要还,先找工作。

我继续留在公司。

不是因为赵成答应补钱。

他没有答应,只说重新核算后,能给多少给多少。

人事后来拿了一份新的分配表给我。

我该拿三十六万。

不是一百五十七万,也不是原本协议里写的百分之十二。

我签字的时候,人事问我。

你满意吗?

我说:先这样。

赵成没有再来我家。

他偶尔在公司走廊碰到我,会停下来问一句客户情况。

我也会回答,几句就结束。

以前他总能把话说得很满,后来变得很短。

林月走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你还会接西岭那个项目吗?

我回她。

客户还在等。

你准备签给公司?

暂时。

为什么?

我想了一会儿。

我还没决定。

她没有再回。

十月中旬,西岭项目重新启动。

客户约我在公司楼下见面,带来了一份新的合同。

这次负责人写谁?

你。

公司同意?

我们只认你。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甲方联系人签字的位置空着。

先别签。

客户愣了愣。

还要改什么?

补一条。

什么?

项目发生变更时,必须经过双方书面确认。

客户笑了。

你们以前没有这条?

以前没有。

那现在加上。

他低头去拿笔。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一笔一笔写下去。

下午下班时,赵成站在电梯口。

项目签了?

还没有。

客户不同意?

同意了,补了条款。

他点点头。

电梯门开了,他没有进去。

周岚。

嗯。

林月那边,你还联系吗?

偶尔。

她说过公司什么?

没说。

你们女人之间,有些话说得比文件清楚。

我看了他一眼。

文件至少能留下。

电梯门又开了一次。

赵成低头笑了笑,走进去。

电梯门合上前,他忽然伸手挡了一下。

奖金的事,你别一直记着。

我没有一直记。

那就好。

只是没忘。

门合上了。

我下楼去取快递,包裹里是女儿的新书。

回家的路上,林月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她站在一间很小的办公室门口,身后挂着一块还没装好的牌子。

她问我,名字这样取行不行。

我看了半天,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

如果你愿意,西岭这个项目以后可以算你的。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

到家后,女儿正在客厅拼一套很大的积木。

她抬头问我,新书买到了吗。

买到了。

钱从哪里来的?

奖金。

很多吗?

我把书放到桌上。

够买书。

她拆开包装,低头翻了两页。

我去厨房洗杯子,洗到一半,手机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是赵成发来的。

明天上午,来办公室谈新的分红方案。

我没有立刻回复。

水龙头开着,杯子边缘有一小块没洗干净的油渍。

我拿起海绵,又擦了一遍。

后来我还是去了。

至于那份方案,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