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3月4日,国务院公布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河北省的“赵邯郸故城”被列入名单。
这处遗址位于邯郸市区西南,是战国时期赵国都城留下的城址,城墙夯土和大型台基到现在还能看得清楚。
邯郸的名字,比这座都城还要早几百年。
翻开中国地图,叫过好几个名字的城市并不少见,西安叫过镐京、长安,南京叫过金陵、建康,北京叫过蓟、幽州、北平,朝代一换,名称往往跟着换。
邯郸却是个例外,从商代后期见于记载算起,“邯郸”这两个字一直用到今天,前后3100多年没有改过名。
在中国史上,一座城市的名字连续使用这么久,绝对没有第二个。
从商代离宫到赵国都城
邯郸这个名字最早见于哪里,学界常引的是《竹书纪年》。
唐代张守节作《史记正义》时,引用了《竹书纪年》里的一句话,说商朝末年帝辛扩建都邑,“南距朝歌,北据邯郸及沙丘,皆为离宫别馆”。
照这条记载,商代后期的邯郸已经修有王室离宫,商王出巡时会在这里落脚。
邯郸市博物馆原馆长郝良真在接受《中国城市报》采访时提到,商代早期曾迁都于邢,也就是今天的邢台,晚期迁都于殷,也就是今天的安阳。
邯郸夹在这两座商都中间,属于商王朝的京畿之地。
20世纪50年代以后,考古人员在邯郸境内陆续找到不少商文化遗存,分布得相当密集,和文献里的说法能对得上。
这个名字怎么来的,流传最广的解释出自《汉书·地理志》的注文。
三国时期魏国学者张晏注释说,城东有座邯山,“单”是尽头的意思,邯山到这里就到头了,所以叫“邯单”。
又因为这是一座城邑,古人给“单”字加上了表示城邑的偏旁,于是写成“邯郸”。
有意思的是,战国时期赵国铸造的钱币上,这个地名常写作“甘丹”,考古发掘中这类钱币出土了不少。
“甘丹”和“邯郸”读音一样,只是写法不同,属于同一个名字在不同年代的写法,算不上改名。
到了秦代,“邯郸”两个字的写法基本固定下来,此后再没动过。
还有一种说法,认为邯郸得名和复姓“邯郸”有关,不过一般认为是先有这个地名,后来才有以地为氏的姓氏。
春秋后期,邯郸归晋国管辖,《左传》里提到的“邯郸午”,就是晋国赵氏一族中受封在邯郸的人物。
三家分晋以后,邯郸划入赵国。
公元前386年,赵敬侯把国都从中牟迁到邯郸。
从这一年起,到公元前228年秦军攻破邯郸为止,邯郸做了158年赵国都城,前后经历八代赵国君主。
公元前307年,赵武灵王在邯郸推行“胡服骑射”,让士兵换上窄袖短衣和长裤,学北方游牧民族骑马射箭。
改革之后赵国有了一支机动灵活的骑兵,国力一下子强了起来,成了战国后期少数能和秦国硬碰硬的诸侯国。
公元前259年,秦始皇嬴政就出生在邯郸,那时候他的父亲异人正在赵国做质子。
从五都盛名到县邑沉浮
秦灭赵之后,在这里设置邯郸郡,邯郸由国都变成了郡治。
进入西汉,邯郸依旧是北方数一数二的商业城市,司马迁在《史记·货殖列传》里称它是“漳、河之间一都会也”。
西汉末年王莽推行新政,在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五座城市设立五均官,专门管理市场和物价,后人称之为“五都”。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一提。
王莽当政时改动过大量郡县名称,不少地方被改得面目全非,有的一改再改,邯郸却在这一轮改名中保住了原名。
东汉末年,曹操以邺城为根据地经营北方,政治重心转到邺城,邯郸的地位随之下滑。
再往后,隋唐大运河开通,全国经济重心一步步南移,邯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是一座普通县城。
可不管是做郡治还是做县城,建制怎么调整,历代政权基本都沿用了“邯郸”这个老名字,没有另起炉灶。
转机出现在清朝末年。
1906年4月1日,京汉铁路全线通车,铁路正好从邯郸经过,这座城又一次站到了南北交通线上。
抗日战争时期,八路军第一二九师在太行山区坚持敌后抗战,师部长期驻扎在今天邯郸市涉县的赤岸村。
1945年10月24日至11月2日,晋冀鲁豫军区部队在邯郸以南发起平汉战役,也叫邯郸战役,其间国民党军新八军军长高树勋率部一万余人起义。
抗战胜利后,晋冀鲁豫边区政府设在邯郸,这里一度是晋冀鲁豫解放区的政治中心。
1993年,邯郸地区和邯郸市合并,组建新的地级邯郸市。
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邯郸市常住人口为9413990人,在河北各地级市里排在前列。
如今京广铁路、京广高铁、京港澳高速公路都从邯郸境内穿过,这座地处晋冀鲁豫四省交界的城市,被人称作河北的南大门。
从成语故乡到冀南重镇
要是随便找个人问邯郸,十有八九会先提到“邯郸学步”。
这个故事出自《庄子·秋水》,说的是燕国寿陵有个年轻人跑到邯郸学走路,新步法没学会,自己原来怎么走也忘了,最后只能爬着回去。
和邯郸沾边的成语远不止这一个。
“完璧归赵”“负荆请罪”讲的都是蔺相如和廉颇,“纸上谈兵”说的是赵括,“毛遂自荐”的毛遂是平原君赵胜的门客,故事背景全在赵国。
“黄粱美梦”来自唐代沈既济的《枕中记》,卢生在邯郸道上的客店里睡了一觉,梦里过完了大半辈子,醒来时店家锅里的黄粱饭还没熟。
据统计,直接或间接出自邯郸的成语典故有1500多条,国内没有哪座城市能比得上。
2005年,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将邯郸命名为“中国成语典故之都”。
走在今天的邯郸,学步桥、回车巷、丛台、黄粱梦吕仙祠这些地方,名字都和典故连在一起。
这片土地上的人类活动,其实比3100多年还要早得多。
20世纪70年代,考古人员在武安市磁山村发掘出一处新石器时代遗址,后来定名为磁山文化,距今约八千年。
遗址里有大量储粮窖穴,里面存着炭化的粟,这是黄河流域人工种植粟的早期证据。
同时出土的还有家鸡骨骼和炭化核桃,过去流行的核桃是汉代从西域传入的说法,也因此被改写。
1988年1月13日,磁山遗址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峰峰矿区的北响堂山石窟开凿于北齐,磁州窑则是宋元时期北方有名的民间瓷窑,这些遗存同样出自邯郸境内。
至于名字为什么能保留这么久,各方的说法并不完全一样。
有观点认为,邯郸这个地名早早就和大量成语典故绑在了一起,故事代代相传,名字也就跟着被记住、被沿用。
2021年11月23日,《中国青年报》刊发文章,称邯郸是中国唯一一个三千年来没有改过名字的城市。
从商代离宫,到赵国都城,到两汉五都,再到今天的地级市,城市的规模和地位起起落落,“邯郸”两个字却一直没换。
一个名字跟着一座城走了3100多年,这在中国史上绝对没有第二例。
参考文献
[1] 程遂营.三千年没改过地名,跟着成语看邯郸[N].中国青年报,2021年11月23日(第10版).
[2] 王思达.一座盛产成语典故的千年古都[N].中国城市报,2017年7月31日(第1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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