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元丽抒离世后封腾迟迟不肯成婚,苦等的薛杉杉悄无声息远走他乡,三年后封腾准备婚礼,才知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封腾记了三年。
那天下午四点,恒盛大厦顶楼的会议室里,婚礼流程单铺了一桌子。
封腾用笔在纸上点了两下,抬头看周景之。
“明天几点接亲。”
“八点十八。”周景之说,“您七点半就得下楼。”
封腾点头。
窗外的天早早黑透了,雨点砸在玻璃上,一声压着一声。
手机响了一下。
杉杉发来照片,一排酒红色的敬酒服,她试了三套,问哪件好看。
封腾看了很久,打字:“第二件。”
“为什么。”
“显白。”
那边隔了半分钟,回了一个字:“哦。”
封腾盯着这个“哦”字,笑了一下。
周景之站在旁边,看他笑,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一个月,封腾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的样子。
“元小姐的航班落地了。”周景之汇报,“司机在二号航站楼等着。”
封腾把手机扣在桌上。
“接到人,先送她去酒店。明天早上不用她来,婚礼结束我再跟她吃顿饭。”
“封总,元小姐怎么想起回来了。”周景之问。
“她在电话里说,想看看我结婚的样子。”封腾把流程单合上,“三年没见了,来一趟就來一趟吧。”
周景之没再多问。
七点四十,天彻底黑了,雨变成了暴雨。
前台打电话上来,说酒店外面的路积了水。
封腾没当回事,让周景之去楼下看着点。
八点十分,周景之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完全变了。
“封总,接元小姐的车在绕城高速上被追尾了。”
封腾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了一声。
“人呢。”
“已经送医院了。元小姐坐在后排,撞的是左侧。”
封腾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医院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元丽抒的母亲坐在抢救室门口,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她看见封腾,没有站起来,只抬了抬眼睛。
“你来干什么。”
封腾站住。
“阿姨,丽抒她……”
“你明天结婚。”元母说,“今天把她叫回来。”
封腾没说话。
他不是叫,他是答应。
电话是元丽抒自己打来的,说想来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他当时还觉得,这个人终于能好好告别了。
十一点二十,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出来,摘了口罩,摇了摇头。
封腾记得自己当时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护士把一张白布盖上去。
后来护士递给他一个黑色的女式挎包,说是伤者随身的。
封腾接过来,提在手里,很轻。
他没有打开。
那个包,他提了三年,一次也没打开过。
婚礼取消了。
消息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发出去的,比接亲的时间早了十八分钟。
封腾在公司的休息室里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给周景之打了个电话。
“都停了。”
“封总,宾客已经到了。”
“我说,都停了。”
那天之后,封腾搬到了公司。
他把顶层那间休息室改成了住处,一张床,一台冰箱,一个衣柜。衣柜里挂着三套一样的深色西装。
杉杉住在城南的房子里。
房子是封腾买的,写的她的名字,一百四十平,客厅朝南。
头一个月,她每天做两个人的饭。
六点半下班,七点到家,淘米,切菜,炖汤。汤炖上,她就坐在餐桌边等。
八点,九点,十点。
汤凉了,她端回厨房热一遍,再端出来。
十一点,她把菜倒进保鲜盒,放进冰箱。第二天早上再倒掉。
这样过了四十多天。
第五十二天,封腾回来过一次。
他进门的时候,杉杉正在厨房洗碗。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很平静。
“拿点东西。”封腾说。
他进卧室,拉开抽屉,拿了几份文件,又拿了一件大衣。
杉杉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沾着水。
“饭在锅里。”她说。
“不用了。”封腾说,“公司有事。”
他走到门口,换鞋。
杉杉忽然开口。
“封腾。”
他停住,没回头。
“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封腾站在那里,手放在门把上。
“杉杉,”他说,“丽抒是死在我们要结婚的前一天。”
“我知道。”
“我闭上眼睛,就是她躺在那儿的样子。”
杉杉没有说话。
“我做不到。”封腾说,“我现在做不到。”
门开了,又关上。
杉杉站在原地,听着电梯的声音一层一层往下走。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手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在瓷砖上。
那天晚上,她把两个人的饭改成了一碗。
第八个月,杉杉开始吐。
起初她以为是胃病。
她在药店买了胃药,吃了一个星期,没用。
后来她早上起来,闻到油烟味就反胃,整个人靠在洗手台上,脸白得像纸。
她请了半天假,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抬头看她。
“你怀孕了,快两个月。”
杉杉坐在那儿,手里捏着那张单子,捏了很久。
医生问她要还是不要。
她说,我回去想想。
她没有回去想。
她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个下午,看着人来人往。
天快黑的时候,她给周景之打了电话。
“周助理,你能帮我个忙吗。”
“薛小姐您说。”
“帮我办一下签证。越快越好。”
周景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薛小姐,您要去哪儿。”
“纽约。”杉杉说,“公司那边有个位置,我问过了。”
“封总知道吗。”
“他不知道。”杉杉说,“你也别告诉他。”
“薛小姐——”
“周景之。”杉杉打断他,“我求你了。”
那是周景之第一次听见她说“求”这个字。
他答应了。
手续办得很快。
临走前三天,杉杉收拾行李。
她收拾得很慢,一件一件叠,叠好又摊开。
衣柜最里面那一格,她放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是那根验孕棒,两道杠,她没舍得扔。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盒子塞进了行李箱最底下。
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周景之开车送她去机场。
路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出发层,杉杉下车,周景之帮她拿行李。
“薛小姐。”他忽然开口,“要不要,跟封总说一声。”
杉杉摇了摇头。
“他现在听不进去。”她说,“我说了,他只会觉得我在拿孩子逼他。”
“那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行。”杉杉笑了笑,“我从小就是一个人。”
她转身进了大厅,没有回头。
周景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玻璃门挡住。
他掏出手机,翻到封腾的号码,拇指按在上面,按了很久。
最后他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同一天下午,封腾在开一个会。
周景之推门进去,走到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封总,薛小姐走了。去纽约。”
封腾手里的笔停了半秒。
“知道了。”他说,然后继续讲方案。
会开完,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看了很久。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杉杉留下的一条信息。
“我出去几年。房子你留着吧,我不住。别找我。”
封腾看完,把手机放下。
他没有回,也没有删。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打开抽屉,拿出烟。
纽约的冬天比国内冷。
杉杉住在皇后区一栋旧公寓的六楼,两室一厅,窗户朝西。
房东是个广东人,收租的时候总要多聊两句。
她在附近一家做软装的公司上班,画图,跑工地,跟客户对色卡。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她还在搬样本。
老板劝她休息,她说再干半个月,攒点钱。
孩子是三月生的,女孩。
护士抱过来的时候,杉杉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她给孩子取名叫安安。
“平平安安。”她对着孩子说,“妈妈就求你这一件事。”
头一年是最难的。
孩子夜里哭,她抱着在屋里走,走到天亮。
白天上班,中午躲在储物间挤奶。
有一回她在工地上站着,眼前一黑,差点栽下去。
隔壁的刘姐是东北人,在楼下开小超市。
刘姐看她一个人带孩子,隔三差五上来帮忙。
“你这孩子他爸呢。”刘姐问过一次。
杉杉正在给安安冲奶粉,手停了一下。
“没了。”她说。
刘姐就再也没问过。
安安一岁多的时候,学会了走路。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走到杉杉面前,仰起脸。
杉杉蹲下来,把她抱起来,抱得很紧。
“安安真棒。”
安安两岁以后,跑得飞快。
杉杉每天下班,推开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沙发后面冲出来,撞进她腿里。
“妈妈。”
杉杉把她抱起来,转一圈。
屋子不大,东西却越来越满。
地上一辆小推车,沙发上一个布娃娃,墙角一堆积木。
门口摆着一双小黄鞋,鞋头磨掉了漆。
有天傍晚,杉杉蹲在门口收拾鞋子,手机响了。
是公司同事小陈,从国内调过来的。
“杉杉,明天那个客户你去不去。”
“去不了。”杉杉说,“孩子发烧了,三十八度五。”
“那我跟经理说一声。”
挂了电话,杉杉把手机放在鞋柜上,抱起安安往卧室走。
安安趴在她肩膀上,小声哼。
那天晚上,小陈给周景之发了条消息。
“周哥,薛小姐这边挺忙的,孩子老生病,她一个人顾不过来。”
周景之正在开车,看到这条消息,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盯着“孩子”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三个字。
“别多说。”
三年里,封腾没有再去过城南那套房子。
他把钥匙放在办公室抽屉最里面,压在一叠文件下面。
他不去,是因为不敢。
有一次他开车路过,红灯停在路口,抬头就能看见那栋楼。
十七层,朝南的那一户,灯是黑的。
绿灯亮了,后面车按喇叭,他才回过神来。
这三年,他过得像一台机器。
早上七点起,八点到公司,晚上十一点走。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不给自己留一点空隙。
只要停下来,他就会想起那个雨夜。
想起白布,想起走廊,想起那个他没有打开的包。
他开始抽烟,一天一包。
周景之劝过一次,他把烟摁了。
第二天又点上。
第三年的春天,封腾去了一趟墓园。
元丽抒葬在城西的公墓,靠山那一排。
他去的时候是下午,天有点阴。
走到那排墓碑前,他看见有个人蹲在那儿,正在擦碑。
是元母。
封腾站住了。
元母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没有惊讶。
“你来了。”她说。
“阿姨。”
“坐吧。”元母往旁边挪了挪。
封腾没坐,站在碑前,看着上面的照片。
照片上的元丽抒二十六岁,笑起来眼睛弯着。
“三年了。”元母说。
“嗯。”
“你还没结婚。”
封腾没有回答。
元母把抹布折好,放进袋子里。
“阿腾,”她说,“丽抒要是看见你这样,她会恨我。”
封腾抬起头。
“这三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元母说,“我把她的话传给你,是不是传错了。”
封腾的呼吸慢了下来。
“她走之前,说了什么。”
元母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该往前走了。”她说,“别在这儿站着了。”
她提着袋子,慢慢往山下走。
封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天晚上,他回到公司,坐在办公室里,一直坐到凌晨。
他打开抽屉,把那份压了很久的文件翻出来。
里面是一张房产证,一串钥匙,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杉杉在厨房里回头,围裙上沾着面粉,笑得很开心。
封腾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周景之打了个电话。
“周景之,你睡了吗。”
“封总,您说。”
“我问你一件事。”封腾说,“这三年,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封总。”周景之的声音有点哑,“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答应过别人,不说。”
封腾握着手机,手指收紧。
“谁。”
“封总,”周景之说,“您先睡吧。明天我到公司,有些话,我觉得该说了。”
电话挂了。
封腾坐在那儿,窗外的天开始发白。
周景之那一夜没睡。
他坐在自己家的阳台上,抽了一整包烟。
三年前的事,一件一件往上翻。
他想起杉杉在机场转身的那一下。
想起她说的那句“我求你了”。
想起一个月后,她从纽约打来的那个电话。
那天是深夜,他刚躺下,手机响了。
“周助理,是我。”
“薛小姐,您怎么了。”
“我生了。”杉杉说,声音很轻,“是个女孩。”
周景之从床上坐起来。
“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杉杉说,“周助理,我求你最后一件事。”
“您说。”
“别告诉他。”杉杉说,“永远别说。”
“为什么。”
“因为他说过,他这辈子不会再要孩子。”杉杉的声音开始抖,“他那句话是说给丽抒听的,我知道。可我听见了,我就记住了。”
“薛小姐——”
“周景之,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拿孩子绑他。”杉杉说,“他要的是清白的日子,我给他。”
那天之后,周景之每个月给纽约汇一笔钱。
钱是杉杉让他汇的,说是借。
但她一分没花,全存在一张卡里,卡放在抽屉,没动过。
周景之知道,她是留着还给他的。
这三年,每次封腾问起纽约分公司的事,周景之都把话绕开。
有一次封腾随口问了句“薛杉杉在那边怎么样”。
周景之回答“挺好的,工作挺顺”。
封腾“嗯”了一声,就没再问。
周景之当时手心全是汗。
他还瞒了另一件事。
三年前那个雨夜,医院把包交给他,他转交给封腾。
后来整理遗物的时候,他打开看过一次。
包里有口红,有纸巾,有一张折起来的纸片。
纸片上印着一个地名,他没看清,就被元家的人收走了。
他没敢跟封腾提。
这些事压在他心里,压了三年。
天亮的时候,周景之把烟头摁灭,站起来。
他决定今天说。
可封腾没等他。
早上八点,封腾到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周景之叫进来。
“说。”
周景之站在办公桌前,手在裤缝边攥着。
“封总,薛小姐在纽约,她……”
“她怎么样。”
“她过得不容易。”周景之说,“但她过得下去。”
封腾盯着他。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没说。”
周景之张了张嘴。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秘书在外面说,城南那边的物业打电话来,说房子三年没人住,问要不要处理。
封腾站起来。
“我去一趟。”
那套房子他三年没进。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手有点抖。
门开了,一股旧空气的味道。
屋里很干净,干净得像样板间。
沙发上盖着防尘布,餐桌上的花瓶是空的。
封腾走到厨房,看见灶台上还摆着两个碗。
碗是扣着的,碗底朝上。
他伸手拿起一个,翻过来,碗里什么都没有。
冰箱上还贴着一张便签,字是杉杉的。
“米饭在锅里,回来热一下。”
封腾站在冰箱前,捏着那张便签,站了很久。
他走到卧室,拉开衣柜。
左边那一半是空的。
右边那一半还挂着几件衣服,都是他的。
他把衣柜门关上,退后一步,坐在床沿上。
床垫塌下去一块,他坐在那儿,两只手撑着膝盖。
半个小时后,他起身,锁门,下楼。
在车上,他给周景之打了电话。
“联系纽约那边。”他说,“给薛杉杉发调令,让她回来。”
“封总……”
“职位比现在高两级。待遇按最高标准给。”
“封总,是不是先问问薛小姐的意思。”
“先发调令。”封腾说,“她要是愿意,最好。不愿意,条件可以谈。”
周景之没有回答。
“还有,”封腾说,“晚上我去封月那儿吃饭。你现在给封月打个电话,说一声。”
“好。”
那天下午,封腾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
他把三年前那场婚礼的方案翻出来,一页一页看。
看到最后,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三个月后,重新办。”
写完,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以为,这就是重新开始。
晚上七点,封腾到了封月家。
封月和言清刚吃完饭,桌上还摆着碗。
“哥,你来了。”言清起身,给他拿椅子。
封月坐在那儿没动。
“吃饭了吗。”她问。
“没有。”
“那正好,还有菜。”言清往厨房走。
封腾坐下,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月月,我有件事跟你商量。”
封月抬眼看他。
“我要重新办婚礼。”
言清在厨房门口停住了。
封月放下筷子。
“跟谁。”
“杉杉。”封腾说,“我已经让人发调令,把她调回来。”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哥。”封月说,“你是不是疯了。”
“我想通了。”封腾说,“这三年,我过得不对。”
“你想通了。”封月重复了一遍,“你想通了,所以你现在想起她了。”
“月月。”
“三年。”封月的声音提高了,“三年里你回过几次家,你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吗。她一个人在那套房子里,天天做饭,做两个人的饭,等你回来。你回来过吗。”
封腾没有说话。
“她后来走了。”封月说,“她走的时候,你连送都没去送。”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封月把手拍在桌上,碗跳了一下,“你知道她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封腾抬起头看她。
封月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言清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封月。”他低声说,“别急。”
“我能不急吗。”封月说,“他一句话,就要把人调回来,就要办婚礼。他以为杉杉是什么,是公司里的一个岗位吗。”
封腾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我会补偿她。”
“补偿。”封月笑了,笑得眼睛都红了,“你拿什么补偿。”
“月月,你听我把话说完。”
封月别过脸去,没接。
言清看了封腾一眼,没说话。
封腾坐在那儿,缓了几秒,拿起外套。
“我先走了。这事我已经定了,你消化一下。”
封月没理他。言清对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先走吧,让她冷静冷静。
封腾点点头,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他听见封月带着哭腔说:“哥,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放过她吧。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走出来。”
封腾动作停住,鞋带系到一半。他没回头,继续系好鞋带,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屋里的哭声。电梯还在上行,他等不及,走了安全通道。楼梯间里灯是声控的,他脚步声很重,灯一层一层亮起。走到一半,他停下,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燃。
打火机的火光在昏暗的楼梯间里一跳。他吸了一口,烟进肺里,辣辣的。三年没抽,还是不适应。他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弯下腰,眼泪都咳出来了。
等咳嗽平复,他直起身,继续往下走。烟夹在指间,没再抽,任由它燃着,积了长长一截烟灰。
回到车上,周景之在驾驶座等着。看他脸色不好,周景之没多问,直接发动车子。
“回公司。”封腾说。
“封总,您还没吃饭……”
“回公司。”
周景之不再说话,打方向盘,驶出小区。路上,封腾一直看着窗外,没说话。周景之从后视镜里看他,老板闭着眼,眉心拧着,看起来很累。
手机震了一下,是封月发来的信息:“对不起,我刚才话说重了。但你好好想想,我说的是不是道理。杉杉是人,不是物品,不能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一边。她也有心,也会痛,也会累。”
封腾看完,没回,删了信息。
车子开到公司楼下,封腾没立刻下车。他坐在车里,看着大楼。晚上十点,还有不少窗户亮着灯,加班的人还没走。
“周景之。”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封总。”
“联系纽约那边,给薛杉杉发调令,让她回来。职位……比现在高两级。待遇按最高标准给。”
周景之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封总,这……是不是先问问薛小姐的意思?”
“先发调令。”封腾说,语气不容置疑,“她要是愿意,最好。不愿意……”他顿了顿,“条件可以谈,只要她回来。”
周景之从后视镜里看他,欲言又止。
“还有,”封腾继续说,语速加快,像在下达一系列不容置疑的指令,“联系婚礼策划公司,三年前那家。告诉他们,重新启动婚礼筹备,我要最快的速度,最好的团队,预算不设上限。日期定在……三个月后。场地、酒店、婚纱,所有东西,全部重新选,我要最顶级的。”
“封总!”周景之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照我说的做。”封腾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裹紧风衣,“明天上班前,我要看到初步方案。”
他下了车,关上车门,径直走进大楼。周景之坐在驾驶座,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整个人僵在那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车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发出幽绿的光。周景之盯着方向盘,盯了很久,然后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在寂静的地下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塌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他拿出来看,是纽约那边的同事发来的消息,问薛杉杉的调令是怎么回事,要不要提前跟她沟通。
周景之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最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先别发,等我消息。”
发送出去。他抬起头,看着车窗外冰冷的水泥柱子,眼神空洞,嘴里喃喃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完了……全完了……封总他根本不知道……薛小姐她……她孩子都会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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