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年前,也就是2023年12月,重庆轨道交通18号线开门载客。线路全长29.016公里,设站19座,从渝中区富华路一路向南,跨过两次长江,终点落在大渡口跳磴南。开通时的说法很明确:惠及沿线约60万人,运营初期日均客流预计超过15万人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两年多过去,真实数字已经成型。截至2024年底,全线累计运送乘客超过2500万人次;单日客流的峰值出现在跨年夜这类节点,冲上过10万出头;落到普通工作日,基本稳定在7万上下。放在重庆全网日均四百多万、节假日能破六百万的体量里看,这条线既没有冷场,也算不上爆满。

争议恰恰从这个“不上不下”里长出来。有人嫌它绕、嫌它慢、嫌巴南那几站车厢空荡荡;也有人坚持认为,它把九龙半岛和李家沱从“零地铁”的状态里拉了出来,是实打实的民生工程。这两种声音都没说错,只是各自盯着不同的切面。要把这事讲清楚,只能把这条线的账一笔一笔拆开算。

一、它确实啃下了几块硬骨头

第一,它补的是空白,不是重复。

重庆轨道交通的布局逻辑向来是先连骨架、再填血肉。18号线一期途经渝中、九龙坡、巴南、大渡口四个区,其中地下站12座、高架站7座。它最大的意义在于“从无到有”:九龙半岛以前没有轨道,李家沱组团也没有,如今滩子口、黄桷坪、四川美术学院、电厂、李家沱大桥这几站一落,空白就被填上了。对住在这些片区的居民来说,这不是快慢的问题,而是有没有的问题。

第二,两次跨长江,过江通道加了一条实打实的干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8号线用上了两座关键桥梁:白居寺长江大桥是世界最大跨径的公轨两用钢桁梁斜拉桥;李家沱长江复线桥则是国内首座公轨同层、非对称布置的大跨度钢箱梁斜拉桥,桥面一侧跑四车道市政路,另一侧跑双线轨道。之所以做成同层,是因为桥位通航净空卡死了上下分层的可能,设计方并没有太多选择余地。建成后,重庆中心城区的轨交过江通道增加到14条,富华路到跳磴南全程大约46分钟。

有个具体的例子:家住李家沱、在化龙桥上班的人,以前要先坐公交到3号线麒龙站,再经观音桥换9号线到富华路,前后七十多分钟;现在家门口上车一车直达,不到二十五分钟。单程省下四十多分钟,这种改变对通勤族来说很实在。

第三,工程和技术上拿了不少“第一”。

富华路停车场是全国首个把停车列检库塞进暗挖隧道的轨道项目,地面部分只占了5600平方米,相当于规划用地指标的八分之一,上面还能做公园绿地和城市综合体。杨家坪车站是重庆地区最大跨度的浅埋暗挖车站。列车采用西部首例永磁电机牵引系统,同等工况下总能耗比传统异步电机低约三成。此外,它还做了强弱冷车厢分区控温、高架站空调候车室全覆盖,以及全市首创的地铁站儿童纳凉区。建设期间还铺了11公里声屏障,覆盖面积约24万平方米,是当时重庆轨交体量最大的声屏障工程。这些投入不一定被乘客直接感知,但确实花在了实处。

第四,换乘骨架搭起来了,只是还没完全接好。

全线共有8座换乘站。目前奥体中心可换环线,白居寺可换2号线,跳磴可换5号线和江跳线,富华路可换9号线,杨家坪可与2号线站外换乘。正在推进的北延段全长10.61公里,设小什字、凯旋路、十八梯、七星岗、重庆站、菜袁路、黄沙溪、大坪西8座地下站,全部深埋在渝中半岛下半城。这段通到小什字之后,大渡口、李家沱的人去解放碑就不再需要依赖1号线和3号线,相当于给渝中半岛南侧加了第二条纵向通道。

二、那些让人不满意的地方,也不是矫情

第一,线路走向被既有桥梁牵着走,客流潜力没吃满。

这是18号线最核心的争议点。很多人设想过另一种走法:从滩子口直接借黄桷坪长江大桥过江,走渝南分流道插进李家沱核心,再串起理工大学、融汇、花溪一大片居住区。那条走廊的人口密度和学生客流,明显比现在的走向更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现实情况是,黄桷坪长江大桥规划了十几年迟迟未建成,轨道线路必须和桥梁同步设计、同步建设,桥没落成,线就没法这么走。最终只能借用已建成的李家沱复线桥和白居寺大桥,代价是两度跨江、里程拉长、巴南区只留下4个站(李家沱大桥、重庆理工大学、花溪工业园、巴滨路湿地公园),并且避开了李家沱老城和花溪的核心居住带。结果就是,过了电厂站进入巴南后,车厢里的乘客肉眼可见地少了一截。本地市民在问政平台上提过类似意见:站点有了,但周边公交接驳跟不上,明明坐18号线更近,却还得绕回去坐3号线。

第二,换乘不够“真换乘”,地图看着近,脚走起来远。

重庆的换乘分三档:同台换乘最舒服,站内付费区通道次之,出闸再进闸最折腾。18号线在这件事上吃了不少亏。杨家坪站和2号线是站外换乘;大渡口方向想换环线,得出闸、过马路、等一轮红绿灯,导航显示八分钟,实际走下来往往要十一二分钟,遇上雨天几乎全程淋在外面。歇台子站更是拖到2025年6月26日才开通,距离全线通车隔了一年半,而且刚开通时仍是站外换乘1号线和5号线,站内通道至今还在推进。

这并非施工质量的问题,而是规划阶段的取舍。环线早已成型,18号线后来接入,要做站内换乘就得预留通道并偏移站位,涉及前期投资和征地,最后选了相对省事的方案。省下的钱和时间,如今由每天走那段路的乘客在补。

第三,客流强度偏低,投入产出的账不好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9公里、19座车站、6节编组As型车(每列最多载2322人)、最小行车间隔7分钟,这是一条按骨干线标准修的线路。但日常7万多的客流摊到29公里上,单位里程的产出在全网排名靠后。伏牛溪、金鳌山、茄子溪这些站周边目前还是以工业和待开发地块为主,人口还没长起来。线路修在了人前面,这在城市扩张期很常见,但也意味着前几年注定要承受“空车跑”的质疑。

第四,施工期的阵痛和细节设计的失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北延段被称为重庆有史以来环境最复杂、施工难度最大的轨道线路之一:穿越整个渝中核心区,头顶是朝天门码头和十八梯风貌区,脚下是防空洞和密集老楼,涉军1处、涉铁16处、涉及既有轨道和历史文物三十余处,穿越重要建筑物上百处。场地狭小到盾构机转不了身,改用机械开挖时日均只进尺0.5米,后来推广精细爆破技术,才把邻近建筑物爆破振速控制在每秒0.19厘米以内抢回工期。工期紧、扰民投诉多,沿线居民有情绪完全可以理解。

细节上也有翻车的时候。黄桷坪站3号出入口刚投用时,因为水泥灰色外观加上背靠陡坎的三角形护坡,被网友吐槽像公共厕所,运营方随后表态会排查整改。这种问题不影响功能,却很影响一条新线的第一印象。

三,总结一下

18号线引发的争议,本质上源于两种评价标准的错位:用“效率线”的标准去衡量一条“填空线”,自然会觉得它绕、觉得它慢、觉得客流配不上投入;但对那些第一次在家门口坐上轨道的居民而言,它的价值根本不需要通过日均客流来证明。这条线的走向受制于既有的桥梁和地形,换乘的短板源自早期规划的取舍,客流的不足则是因为片区尚未发展成熟。这三件事都不是一句“修错了”就能概括的。等北延段贯通、站内换乘通道补齐、沿线公交接驳跟上,它的网络价值还会再往上走一截;在此之前,它大概还会继续维持这种“一半人觉得香、一半人觉得亏”的状态。而一座城市的轨道交通,本来就是在这样的拉扯中慢慢成型的。

文章里提到北延段正在推进,要不要我帮你单独写一篇它的最新进展和开通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