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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被还没铺平,许岚就抱着我的枕头走出卧室,放在客房门边。她把另一床被子也抱了出来,手臂绷得很紧。

“今晚你睡这边。”她说完,低头去拉被角,像是怕我再问。

我伸手想接过那床被子,她猛地往后缩,肩膀撞上门框。我停在原地,她却已经把被子抱回怀里。

手机只剩百分之三的电,充电器还在卧室。我刚抬脚,她就挡住门口,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那一下我也来了脾气:“都领证了,还隔心呢?”

许岚攥着被角,眼泪忽然落下来。我看着她没出声,先把踩上门槛的脚收了回来。

她靠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是嫌你。是你刚才往门里走,我一下子没法动了。”

我想说自己只是取充电器,话到了嘴边又停住。她刚才躲开的样子,不像在跟我赌气。

“以前跟陆衡结婚的第一晚,他喝醉了。”许岚盯着地板,“我说我害怕,让他停一停。他动了手。”

她说得很短,手指却越攥越紧。我没有催她接着讲,也没往她身边挪。

“后来他总说,结了婚,哪有妻子拒绝丈夫的道理。”她抹了下脸,“我连锁门都不敢让他看见。”

婚前我只知道她和前夫常吵架,最后离了婚。她说过自己不喜欢别人喝醉,也不喜欢突然被抱住,我以为那只是习惯。

我站在门外,想起刚才那句“都领证了”。我拿结婚证向她讨一个解释,恰好用了她最怕听见的理由。

“对不起。”我说,“刚才那句话伤了你。我不知道那些事,但不知道也不该那样问。”

许岚看了我一眼,没说原谅,也没说别的。她把被子放到客房床上,退回走廊,给我们之间留出一段距离。

我指了指卧室里的床头:“充电器在靠窗那边。我能进去拿吗?你要是不愿意,我今晚先不用手机。”

她摇头:“你站在这儿,我给你拿。”

我点头,没有再伸手碰门。她进去后把充电器拿出来,放在走廊的小柜上,等我拿起才回了卧室。

“今晚还有一件事。”她扶着门沿,“别碰卧室的门把手。叫我也先出声,让我知道是你。”

“好。”我把手机和充电器拿进客房,“我睡这儿,有事你叫我。”

门合上时没有上锁的声音。我把被子铺开,才发现她拿来的是那床厚的,边上还搁着我常用的枕套。

我关了客房的灯,又怕自己半夜摸黑走错门,便把水杯和手机放在床边。走廊有点动静,我就先开口:“是我,在客房。”

许岚隔着门说:“我去倒水。”她的脚步经过客房,没有停,我听见厨房的水龙头开了又关。

过了一会儿,她回到卧室。两扇门之间安静下来,我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拿出手机,把明天的闹钟改成振动。

我们领证前,许岚说过,她想继续接花艺的活。最近唐敏把婚礼花艺正式交给了她,图纸铺了半张餐桌。

我当时说,缺人手就喊我。她笑了一下,说搬东西可以,颜色和尺寸得听她的。现在我才明白,她那句提醒说得很认真。

半夜,客房门外传来轻轻一声:“陈川?”

“我醒着。”我坐起来,没有去开门。

她问:“你冷不冷?客房那扇窗有点漏风。”

“不冷,被子很厚。”我摸了摸被沿,“窗我关好了。你也早点睡。”

她应了一声,脚步却没有立刻走远。隔着门,我们都没有再提换房的事。

第二天早上,我先在客房洗漱,等听见厨房有声响才走出去。许岚正把面包放进烤箱,餐桌上压着两张没画完的花艺草图。

她看见我,先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客房门。我停在餐桌旁,说:“早。”

“粥在锅里。”她把勺子递给我,没躲开,也没靠近,“唐敏下午会来,想看迎宾区的方案。”

我盛好粥,在她对面坐下。桌上两张图,一张把花墙画满了入口,另一张只留下转角,她正用铅笔量两处通道的宽度。

“有要我做的吗?”我问。

“先别动这些。”她把尺子收好,语气很平常,“等我把尺寸确认了,你帮我搬花架。”

“行。你告诉我搬哪儿,我再动。”

她抬眼看了看我,把昨夜留在客房的那只空水杯接过去,放进水槽。下午唐敏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餐桌前把两张图改成了一张。

唐敏进门时抱着一大卷场地平面图,婚礼日期圈在十二日后。她把图摊开,指着入口说:“酒店说能给我们一整面迎宾墙,你看够不够用?”

许岚先问桌数、宾客入场时间,又要了酒店发来的通道照片。唐敏把手机递给她,没催她立刻决定。

我去厨房倒茶,回来时她们已经在说花材。许岚说入口光线偏暗,要先去现场看,样花也得放到那里的灯下试。

唐敏临走前,把正式委托单和定金记录发给许岚。许岚盯着手机看了片刻,回了一句:“我按期交,你放心。”

第三天一早,她把阳台角落的一只旧工具箱拖到客厅。箱扣有点涩,她按了两次才打开,里面的剪刀、扎带和卷尺却分门别类,排得整整齐齐。

她拿起一把短剪,合了合刀口,又换成长柄的:“这把剪粗枝,那把处理细茎。别混着放,刀口容易坏。”

她停工已经很久了。我以为她需要慢慢找回手感,她却只看了一眼刃上的标记,就把该带的工具挑了出来。

“花架在储物间,我去拿。”我刚起身,她把卷尺递过来。

“先量车后备箱。”她说,“最长的两根杆子装不下,就得拆开。现场不能堵着人家的卸货口再想办法。”

我按她说的量完,她在纸上画了个装车顺序。我照着搬,最后一只工具箱正好落在后座脚边,没有东西压住花材。

路上唐敏发来消息,说场地负责人在酒店等我们。许岚把手机架到车上,重新看了一遍入口照片。

我问她要不要我先进去谈,她摇头:“这是我的单。我说不清楚的地方,你再帮我记。”

酒店入口比照片里热闹。婚宴厅门口有人推着餐车经过,走廊另一侧摆着指示牌,唐敏看中的那面墙就在两股人流之间。

场地负责人拿着图纸迎上来,先朝我问:“先生,花墙做多宽?我们得给消防通道留位置。”

我还没开口,许岚已经伸手接过图纸:“我负责设计。现在标的是两米四,但要按现场净宽改。能先量一下转角吗?”

负责人愣了一下,把笔递给她。她蹲下量完地面,又站起来看灯的位置,拿笔在图上圈出两个点。

我替她扶着图纸,听见负责人问我用不用把接电位也画上。我看向许岚,她说:“画。我明天核灯,花材不能挡住插座。”

她说尺寸时很快,讲到宾客从哪边进、摄影师从哪边退,又慢下来,一项项跟对方对清楚。负责人改了图,之后问话便直接朝着她。

临时试装得用一架折叠梯。她背着工具袋上去看顶部固定点,我习惯性伸手,想让她扶一下我的肩。

她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来。我收回手,换到梯子另一侧,握住梯脚:“我在下面扶稳,你自己来。”

她踩上一级,试了试梯子,继续往上。她把卷尺的金属头贴住墙边,报给我一个数,我就在图纸上记下。

负责人说酒店过两天还有别的活动,试装只能安排在下午两点之后。许岚翻了翻日历,把样花确认定在第十日,那时彩排也能一并看走位。

离开酒店时,我们在侧门遇见一辆正在卸货的车。司机催着让路,我下意识去拎她手里的工具箱,她却先指向前面的空处。

“车停那儿。你把箱子放过去,我先跟负责人确认卸货的时间。”她把箱把手交给我,自己折回门厅。

我把箱子放好,等她出来。她没有让我替她去说,也没有因为刚才负责人那一眼就收起图纸。

回程经过花材市场,她要核对两种枝材。我跟在后面推车,才知道同样一束浅色花,放在酒店偏黄的灯下可能显旧。

她挑出几枝叶面完整的,放到我手里:“这些别压。样花要看它们展开后的形状。”

我扶着纸筒,没插手她和店主谈交货。店主听见她报出用量,问:“许老师,终于重新接婚礼了?”

“接了。”她把订货单放进文件夹,“先做唐敏这一场。”

那天晚上,客厅成了临时工作台。她把工具箱摊开,逐把擦干净剪刀,桌上留出一块地方给我帮忙裁包装纸。

我按她画的线裁到第三张,才发现第一张短了两厘米。她抽出来重新放到尺下,说:“这个我用在小样上,后面的按新尺寸。”

我照着改,没有再急着说还能凑合用。她把合格的纸叠起来,压在订货单旁,动作比早上开箱时轻快些。

忙到快十点,她合上图纸,让我把两根拆开的花架杆放进车里。明天她要去备料,我负责把杆件送到工作室。

我问还有没有别的安排。她指着清单说:“到地方先把杆件卸下来。剩下的别碰,我到场再分。”

“明白。”我把清单拍下来,免得第二天搬错。

她拎起工具箱走向卧室,经过我时停了一下:“你明早出门前敲一下客房门。我把要带的剪刀放门口给你。”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给我安排第二天的事。我说好,她就提着箱子进了卧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接下来的几天,我照清单送过两次材料。她去工作室备花、跟唐敏改颜色,我只在需要搬架子和取货的时候出现。

第九天晚上,她把一小束试样带回来,插在客厅的玻璃瓶里。她问我:“酒店入口那盏灯,你记得偏哪边吗?”

“偏右。”我拿出当天的现场照片给她看。她挪了挪瓶子,花瓣上的颜色跟着变了。

她把最浅的一枝抽出来,换到靠灯的一侧:“明天去现场试装。如果入口真像照片里那么挤,我就得改图。”

第十天下午,我们把样花和半组花架送到酒店。唐敏已经在婚宴厅里等着,手里拿着座位表,看见许岚就跑来帮她开门。

“先别搬到入口。”许岚指向墙边,“让我看一眼今天摆出来的指示牌。”

那块指示牌比勘察时大了一圈,还多了一台给宾客拍照用的机器。原先量出的入口被挤窄,推车只能侧着过去。

唐敏有些着急:“酒店上午才通知我机器会放这儿。花墙还能装吗?”

许岚没立刻回答。她让我们把样花放到灯下,自己拿卷尺量了一次人能通过的宽度,又走到转角,看宾客从电梯出来会先看到哪里。

酒店负责人赶来,说机器是另一家供应商布置的,婚礼当天会照样摆放。如果花墙占到通道,安保不会让装。

我看见许岚原图上的半圆拱门正好卡在那条线上,心里一紧,问她要不要先把机器挪走谈谈。

“不用。”她把图纸压在墙上,铅笔沿着拱门中线划下去,“这半面不要了。”

唐敏怔住:“拆掉一半,会不会像没做完?”

许岚把两枝样花递给她:“你站到电梯口看看。我把主体放在转角,另一侧用低花带路,拍照的人会从这里走进画面。”

她带着唐敏走了两遍进场路线,又让我把花架靠到转角。我按她报的位置挪动,每次只移几厘米,直到花束在镜头里接上了厅门的线条。

原来正面看着缺了一块的花墙,站在宾客进门的位置,却像从墙边自然展开。机器和指示牌留在原处,也没有挡住花。

唐敏拿手机拍了几张,放大看后笑起来:“我喜欢这个。走过来还能看见花一层层露出来。”

酒店负责人拿着新图核通道,点头说可以。他在图上标出固定位置,提醒婚礼当天进场的货车得走侧门。

许岚把这句话记下,转身问唐敏:“改完后用花少一点,转角的结构要加固。我今晚给你最终图,你确认了我就照这个做。”

唐敏说:“就照你现在摆的感觉做。你画完发我,我好给摄影师看。”

唐敏举着手机,认真选哪张照片最能看清构图,好拿给摄影师看。

彩排开始前,许岚把低花放到厅门边,观察伴娘走过时裙摆会不会碰到。第一遍碰倒了一枝,她立刻把花器往里收了半掌。

第二遍走位顺畅,摄影师从电梯口拍进来,停下问:“谁设计的?转角这里挺好看,能不能把人带过来再拍一张?”

唐敏指向许岚:“她设计的,许岚。婚礼当天花艺也由她负责。”

许岚正蹲着固定花器,听见名字才抬头。摄影师把刚拍的画面给她看,她指出一片叶子挡住了唐敏的脸,伸手调整后让他们重拍。

我在旁边收起被剪下的枝叶。她没让我替她答话,只把一卷扎带递过来,让我放回工具箱。

彩排结束时,唐敏从包里拿出一张刚印好的展示牌。上面有婚礼日期、迎宾区设计说明,最下面写着“花艺设计:许岚”。

“我让策划加的。”唐敏说,“来宾要是问起来,总得知道是谁做的。”

许岚用指腹碰了碰自己的名字,说:“等最终图定下来,说明里那个‘满墙花海’得改。我们现在做的是转角迎宾。”

“改,你发我用词。”唐敏把展示牌交给策划,笑着说,“名字不用改。”

许岚也笑了。她抱着样花去给负责人确认电源位置,回来时还问了摄影师,婚礼当天几点能拍到无人经过的入口。

我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唐敏的手机忽然响个不停。婚礼执行群里,原定主持人发来消息,说家中有急事,不能参加第十二日的婚礼。

唐敏翻着通讯录,脸色发白:“只剩两天。我问问策划有没有能顶上的。”

策划很快在群里发了替补人选和履历,让大家确认流程。许岚站在我身边,手里的花剪忽然不动了。

屏幕上的名字是陆衡。照片里他穿着深色西装,拿着主持用的话筒,对镜头笑得很熟练。

我看向许岚。她没有看我,只把花剪放回箱里,合上盖,手指在箱扣上停了几秒。

唐敏还不知道她和陆衡过去的事,正低头核主持的档期。我想开口,许岚先把手机拿到自己面前,看完了群里的安排。

陆衡随后发来一条语音,说彩排视频他会补看。语音自动播放,他用以前叫她的那个称呼开头:“岚岚,我看见花艺是你……”

许岚伸手关掉播放。走廊里只剩推车轮子经过的声音,唐敏抬起头,问她是不是认识新主持。

“认识。”许岚把手机扣在桌上,“唐敏,花艺我能按期交。主持和花艺的工作对接,明天我们得换个方式。”

唐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执行群,没有当着众人追问:“好。我们找个地方谈,你告诉我需要怎么安排。”

许岚点头,把工具箱提起来。我想接,她说:“样花你拿着。箱子我自己提。”

我们跟着唐敏走向空着的小会议室。许岚走在前面,路过那块展示牌时停了一步,把歪掉的牌角扶正,才继续往里走。

小会议室的门合上后,唐敏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桌上。许岚坐在靠门的位置,工具箱放在脚边,我把样花搁在空椅上。

唐敏问:“工作上需要怎么调整?你说,我来跟策划对接。”

许岚看着桌面,说陆衡是她的前夫。她停了停,又说:“我不想跟他单独接触。花艺的事,请策划或你转达,别让他来找我。”

唐敏没有问离婚的经过,只拿笔记下这两条。她问主持人的彩排是否需要与花艺一起确认走位,许岚说需要看,但不必由陆衡跟她谈。

“明天还有一遍正式走台。”唐敏说,“我让策划把时间发给你。你觉得不合适,随时告诉我。”

许岚点头:“我会来。今天改过的转角,得看新人进场时会不会挡镜头。”

我一直没插话。出了会议室,我把样花搬上车,许岚站在后备箱旁,让我把花架的长杆放在左边。

回家路上,她在副驾驶改最终图。红灯时我看见她擦了两次手心,笔尖却一直稳稳落在纸上。

我问:“明天一定要去现场吗?视频也许能看走位。”

“视频看不到灯架从哪儿过。”她没有抬头,“我已经跟唐敏说了会去。”

我握着方向盘,没再劝。到家后,她把图纸摊开,补上低花和设备之间的距离,发给唐敏确认。

唐敏很快回了消息,说新图比原图更适合入口,还把展示牌上的说明改成了“转角迎宾花艺”。许岚看完,才去洗手。

那晚她照旧回卧室,我留在客房。隔着客厅,我听见她把明天要带的剪刀一把把放回工具箱,金属轻碰的声音响了很久。

第二天,许岚比闹钟先起来。她把一张搬运清单贴在车钥匙旁,说:“到了酒店,你只管这些。有人问我方案,让他直接问我。”

“好。”我照着清单装车,没碰她留在桌上的花材。

酒店里正在试音。陆衡站在宴会厅前方,拿着话筒和策划说流程。他看见我们进来,声音顿了一下。

许岚也看见了他。她停了半步,随后提起工具箱,朝自己的花架走去。我把长杆搬到墙边,按她指的地方放下。

策划过来确认开场时的灯光,许岚带着她站到电梯口,讲哪盏灯要晚五秒亮。我站在后面扶花架,没有替她接话。

陆衡走到近处,朝策划笑道:“许岚做事细,你们多担待。她以前连桌上一枝花歪了都能念半天。”

策划看看他,又看看许岚,笑容有些尴尬。许岚把卷尺收回掌心,说:“这枝花在新人经过的镜头里。灯光先按刚才说的试。”

陆衡还想接话,唐敏从厅门口走过来:“主持的词和走位跟我确认。花艺有花艺的安排,你先回台上。”

她说得平稳,陆衡却没法再站在花架旁。他转身走向舞台,许岚把卷尺挂回工具袋,继续同策划核灯。

第一遍走台,唐敏从转角走进来,裙摆没碰到低花。许岚看完摄影师的画面,叫我把最外侧的一只花器挪进来一点。

我正抱着花器,陆衡又从舞台那头过来,问她是不是要改新人的进场线。许岚说:“花器已经调整,不改走位。流程问题找唐敏。”

他站得比说话需要的距离近。许岚往后退了一步,头发被工具袋的肩带勾住,散下来一绺。

陆衡抬起手:“你还是这样,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我帮你。”

他的手还没碰到她,她已经侧身躲开,后背抵上了墙。我放下花器走过去,听见她呼吸又短又急。

唐敏从台边喊:“陆衡,第二段词该试了。”策划也走来,把流程单递到他面前。陆衡只好收回手。

我没有去拉许岚,只问:“要不要去外面坐一下?”她点头,我让开路,陪她走到厅外的走廊。

那里比厅里安静。我从包里拿出水,拧松瓶盖递给她。她伸手时瓶身晃了一下,水洒到袖口。

我接住瓶子,放在旁边的台面上:“先不用喝。这里有椅子。”

她坐下,闭着眼慢慢呼气。过了片刻,她说:“第二遍走台还没完。我得看灯亮起来之后的颜色。”

“你手都拿不住水了。”我看着她湿了的袖口,“剩下的我替你拍。”

“照片拍不出那个颜色。”她睁开眼,“我坐一会儿再进去。你先把花器搬回标记的位置。”

我站着没动。她抬头看我,又把声音放缓:“陈川,我知道你担心。先照清单做,让我缓一下。”

我回厅里搬花器。唐敏正在跟策划改主持站位,把陆衡的活动范围划到了舞台和新人通道,没人再让他靠近转角。

许岚回来时,唐敏直接把灯光师叫到她身边。第二遍走台开始,她站在转角看花,陆衡在台上说词,隔着整条宾客通道。

灯亮起时,最浅的一束花有点发白。许岚请灯光师把右侧那盏调暗,自己拿剪刀调整花枝。她的动作比平时慢,却把该看的都看完了。

结束后,唐敏问她明天几点进场。许岚报了时间,又确认设备车先卸货、花材车后进,才让我收起工具。

我看着她一路绷着肩,等回到车里才靠住椅背。她说自己想闭会儿眼,我没有开音乐。

她睡着后,我却一直想着她在走廊拿不稳水的手。后来她调灯、剪花枝,把走台看完,我也都看见了。

可想到婚礼当天陆衡会从开场待到散场,我还是不信她能撑一整天。

停车后她醒了,说要上楼核对花材。我把箱子送到门口,借口再去挪车,独自留在车里给唐敏发了消息。

我说许岚今天状态不好,明天最好找一位花艺师接手现场。我还说,如果需要,替补的工钱我来承担。

唐敏隔了一会儿回:“她让我调整接触方式,没有说退出。我先问策划有没有能应急的人,具体安排得跟她确认。”

我读了两遍,仍回了一句:“先准备着吧。我怕来不及。”发送后,我才上楼。

许岚正蹲在客厅分装扎带,听见开门,只说:“明天花架先卸,花材要等我看过位置再拿下来。”

我应了声。她把已经核好的材料装进箱,没问我为什么在楼下待了那么久。

半小时后,婚礼执行群跳出新消息。策划说已联系一名备用花艺师,正在核明天的进场时间;后面附了一句“原花艺现场岗位待确认”。

许岚把手里的扎带放下,点开群消息。她看完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是你提的?”她问。

我承认了,急着解释:“我怕你明天又碰见陆衡。先找人顶着,至少你不用受那个罪。”

她没立刻说话,拿起手机翻了翻群里的聊天记录。等看到策划问备用花艺师能否独立完成布置,她把屏幕转向我。

“我还在准备明天进场。”许岚说,“你跟唐敏说的,不是找人帮我搬花,是让她接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