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资料
襄阳市史志研究中心:襄阳城市沿革、城郊公社建制及行政区划公开资料。
原襄阳地区行政公署公安处:本案现场痕迹与指纹鞋印技术鉴定归档材料。
襄阳县档案馆:公安案件侦查案卷整理资料。
湖北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襄樊市城区相关志书篇目。
公开刑侦案例纪实汇编:一九八〇年代城郊拦路侵害案件侦查记录。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一九八〇年九月十三日夜里,襄樊城郊的秋风吹过连片棉田,棉枝叶子摩擦出一阵接一阵的沙沙声。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青年跌跌撞撞推开了襄樊市公安局万山派出所的门,她浑身沾满尘土,裤脚被棉枝勾出几道毛边,见到值班民警只反复说着同一句话,自己在回家路上被两个男人拖进了棉田。

值班民警先把人安顿下来,倒了热水,再慢慢听她把经过讲完。

随着叙述一点点展开,一桩发生在襄谷公路旁棉田里的案子,轮廓渐渐清楚起来。

让办案人员印象最深的,不是夜里那阵慌乱,而是案子里一处怎么也绕不开的反常情节:侵害结束之后,两人当中那个矮胖的汉子,非但没有趁夜赶紧溜走,反而从包里翻出一件毛背心,硬要塞给受害女工,嘴里磕磕绊绊地提出要跟她处对象、搞对象,还张口许诺要带她去广州做生意、发大财。

一件做工粗糙、料子低劣的毛背心,一句当着这种场合说出口的求亲话,成了这桩旧案最扎眼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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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毛纺厂下中班的夜路】

要看懂这桩案子,先得把一九八〇年的襄樊城摆到眼前。

那时候襄城与樊城隔汉江相望,城区范围不大,出了城关不远就是生产队的田地。

西边往谷城方向有一条襄谷公路,公路两边大片种着棉花,九月正是结铃吐絮的时节,棉株长到一人多高,夜里钻进去半个人影都遮得住。

当时襄樊市属襄阳地区行政公署管辖,城郊分属庞公公社、泥嘴公社等几个公社,社员下地、搞副业、进城,走的都是这条公路和旁边的田埂土路。

故事里的女工,在城郊一家毛纺厂上班,干的是挡车工的活,每天跟纱线、毛线打交道,对料子好坏、织工粗细有一双行家的眼睛。

她家离厂区不算太远,下班步行二十多分钟就能到家,路上要穿过一段贴着棉田的土路。

同车间的姐妹常劝她,下晚班尽量结伴走,别一个人摸黑上路。

女工觉得路走熟了,夜里行人虽少,好歹是回家的近道,没把这话太放在心上。

九月十三日这天车间活计紧,女工上中班,晚上九点二十分才下班。

她换好工作服,跟工友道别,一个人走出厂门,顺着襄谷公路往家走。

夜里风凉,路边行人不多,只有偶尔驶过的卡车卷起尘土。

她走了一段,前头有两个男人也在步行,她步子快,先后从两人身边超过去;没走出多远,那两人又从后头跟上来反超到前头,一前一后换了两次位置。

女工起初只当是同路过路人,没往坏处想。

第三次交换位置之后,走在前头那个高个子忽然转过身,几步迎上来把她拦住,伸手搂住了她。

女工这才慌了神,刚要开口喊,嘴就被捂得严严实实。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公路边拖进了左侧的棉田。

棉枝刮在脸颊和手臂上,留下一道道红印,脚下的土埂软硬不平,她被深一脚浅一脚地带到棉田深处,周围棉株东倒西歪,外头公路上的动静被棉叶挡得严严实实。

这片棉田离公路不远,离最近的人家却有一段距离,夜里没有灯,只有天上一点月色透进来。

女工后来在笔录里回忆,当时吓得浑身发抖,脑子里却绷着一根弦,逼着自己把两人的高矮个头、脸型口音、手上物件、随身的包和伞一一记住。

这些强记下来的特征,后来成了排查工作最直接的依据。

[二]【襄谷公路旁的棉田】

按照女工事后叙述,两名作案人一高一矮,体貌差别明显。

高个约一米七五,瘦长脸,本地口音,左手戴手表,背一只两用包,身上带较浓狐臭。

矮个约一米六五,较胖,络腮胡,本地口音,背一只两用包,带一把黑布雨伞,没戴表。

两人交谈用本地话,口音跟周边社员听不出两样。

侵害发生在棉田深处那块被踩倒的空地上。

整个过程女工没有机会呼救,她记住的是两个人的动作、喘息和断断续续的对话。

等到这一切结束,两名男子并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立刻逃远。

矮胖的汉子围着她转了半圈,眼神发直,忽然把自己背包翻了翻,翻出一件叠着的毛背心,硬往她怀里塞。

他嘴里磕磕绊绊地说,让女工收下这件背心,往后跟他搞对象、谈恋爱,还许诺两人在一起之后,就带她去广州做生意,发大财,吃香的喝辣的。

女工吓得连连后退,那件背心掉在棉花堆上,她没有去捡。

凭自己在毛纺厂做工的手感,她一摸就知道,这件毛背心毛线掺着棉絮,织得松松垮垮,料子便宜,属于质量低劣的等外品,根本值不了几个钱。

见女工不肯接,高个子在一旁开口威胁,撂下狠话不准去报警,不然就要她的命。

说完两人才钻进棉田,顺着田埂朝公路方向溜走。

女工在田里蹲了好一阵,才撑着膝盖站起来,浑身发软地走出棉田。

她没有直接回家,怕被两人再跟上,绕了一段路,一路跑到万山派出所报案。

此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五十分,从她被拦在公路边算起,前后不过两个多钟头。

派出所听完叙述,立刻把情况上报。女工反复提到那件塞到面前的毛背心,提到对方把这种事和"处对象"捆在一起讲。

办案人员判断,两名作案人对受害女工谈不上什么感情,那番表白更像扭曲念头的外露,既不懂尊重别人,也不清楚自己的行为已经触犯法律。

那件没被接走的毛背心,连同现场痕迹,一起留在案子的疑点清单上。

棉田夜里的风带着土腥味,女工不敢大声挣扎,只能把眼前的一切往脑子里刻:高个肩膀略往前探,说话带本地尾音;矮个结巴,络腮胡盖住半张脸,黑布雨伞收着靠在棉枝边。

两人穿鞋也不一样,一个布面塑料底,一个凉鞋,踩在松土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

这些细节当时看着零碎,事后一拼,正好画出两个人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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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凌晨赶到现场的刑侦人员】

九月十四日凌晨一点左右,襄樊市公安局刑侦科接到万山派出所的报告。

接到电话五分钟后,刑侦科的侦查人员和技术人员就在副科长李枝龙的带领下,驱车火速赶到案发现场。

当时夜还深,棉田四周一片漆黑,勘查人员打着马灯和手电,伏在地面上一点点搜寻可疑痕迹。

棉田当中,约有一米见方的棉花植株被踩得东倒西歪,两条土埂之间留有一处头朝北、脚朝南的人体坐卧痕迹,周围棉叶、棉蕾掉了一地。

技术人员在现场找到一块从裤子上扯下来的裤带环,应当是女工在挣扎时从其中一名作案人裤子上拽下来的。

地面上一共提取到三种鞋印,经辨认,一种属于女工本人,另外两种分别是菱形花纹塑料底布鞋印和波浪形花纹凉鞋印。

勘查人员当场用石膏对这两种鞋印做了倒模提取。

借着灯光,李枝龙又在泥土和棉枝间发现几缕绿色和黄色的毛线纤维,另外在现场泥土上提取到半枚陌生的左手掌纹。

这些痕迹有的细小,有的残缺,单独看都不够撑起结论,凑到一处却把现场的活动范围和人员特征勾勒了出来。

现场勘查一直持续到九月十四日凌晨五点才告一段落,办案人员转回万山派出所,连夜召开案情分析会。

勘查时条件简陋,技术人员全靠马灯、手电和肉眼在地面上一寸寸找。

鞋印留在松土和棉叶之间,边缘容易被踩乱,发现一处先用粉笔圈出范围,再调石膏浆就地倒模。

掌纹沾在泥地上纹路浅淡,得变换灯光角度才能看清走向。

几缕毛线纤维藏在断枝土粒之间,用镊子夹起装进物证纸袋,每样东西都记下位置和周边情况,确保后续比对说得清来路。

结合女工下班时间、路上超越两人的经过和现场痕迹,侦查人员对案子作了初步刻画。

女工二十一点二十分下班,约二十二时左右走到出事地点,作案时间大致在二十二时三十分前后。

从两人步行尾随、临时拦人的过程判断,这起案子并非事先精心策划,而是路上偶遇之后临时起意。

两名作案人得手后步行逃离,走不了太远,说明他们在现场附近有藏身落脚的地方,或者家就在周边一带。

两人一路结伴外出,关系十分密切,平常就常凑在一起行动。

分析会上还围绕毛背心展开讨论。

矮胖作案人作案后提出搞对象,说明他本人很可能还没结婚;现场遗留毛线纤维,反映出两人经济条件不宽裕,身份偏向做工人员,或农村外出搞甩手副业的人员。

会上定下排查方向:以现场周边公社生产队为重点范围,把常结伴外出、做小买卖或搞副业的本地男子作为重点人群。

[四]【撒网之后收窄的两条线索】

方向定下之后,排查工作在现场周边铺开。

随后二十多天里,侦查人员对庞公公社下属三个大队的二十九个生产队和六个单位逐户走访,排摸出嫌疑对象一百三十七名,收到群众反映的各类线索八十六条。

工作人员一条一条核实,一户一户排除,可这些线索经过比对之后,全都对不上现场留下的痕迹和女工描述的体貌特征,陆续被排除了嫌疑。

走访做得很细,侦查员走进社员家中拉家常,问夜里见过谁结伴出门、谁常往城里跑、谁家有同款两用包和雨伞。

群众反映的情况杂,有说某户男人手脚不干净的,有说某两个后生常凑在一起做买卖的,也有把平时小摩擦当成疑点报上来的。

工作人员顺着每条线索核对年龄、身高、口音和来往时间,对得上的留下细查,对不上的逐一排除。

八十六条线索翻来覆去核了一遍,始终没能跟现场鞋印和掌纹挂上钩。

然而二十多天没摸到突破口,队里有些侦查员起了急躁情绪。

李枝龙叫停原先的排法,把人手召集起来复盘。就此找到了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