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7日,中国驻西班牙使馆公使衔参赞曲循接受路透社采访时,明确希望欧盟独立决策,不要听从其他方面的指令。他还指出,荷兰对阿斯麦半导体设备的出口限制,正在影响中欧产业政策对话,中国也可能限制自身技术共享。

这番话点出了过去7年中欧美半导体博弈的核心矛盾,美国希望欧洲继续收紧对华限制,可欧洲企业也需要市场和订单。中国则在外部压力下加快国产替代,欧洲必须重新计算跟随美国的代价。

过去西方可以单方面设置技术壁垒,现在中国也在形成新的产业筹码,双方的产业关系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种单向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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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麦是全球重要的半导体光刻设备供应商,在EUV极紫外光刻领域拥有领先优势。美国希望限制中国获得先进技术,但阿斯麦的订单和客户关系直接关系荷兰自身利益。

对于一家以技术设备和售后服务为核心业务的企业来说,中国市场并不是可以随手放弃的普通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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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阿斯麦来自中国市场的销售收入约95.2亿欧元,占全年总销售额约29.1%。中国市场关系设备销售和长期服务收入,出口限制还可能改变客户未来的采购选择。设备出口受限,影响的不只是当年少卖几台机器,还包括后续零部件供应、设备维护和客户关系。

2026年4月,美国国会议员提出MATCH法案,试图进一步限制阿斯麦等盟友企业向中国出口半导体设备,相关设想还涉及已经交付设备的维护和技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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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4日,荷兰政府对美国推动的进一步限制表达担忧,反对美国以域外管辖方式约束荷兰企业。

美国希望盟友配合自己的技术战略,但阿斯麦要考虑中国客户,欧洲汽车企业也要考虑中国市场。限制带来的收益未必由欧洲获得,市场损失却可能落在欧洲企业身上。

这就是欧洲和美国在对华政策上的利益差异,美国更加关注技术竞争和战略优势,欧洲还必须面对企业经营、出口收入和就业问题。

在我看来,欧洲最需要警惕的,是把自己的产业政策变成美国战略的附属品。半导体竞争涉及国家安全,也必须计算企业经营和市场稳定。

如果每次制定对华政策,都优先考虑美国希望欧洲做什么,却不认真计算欧洲企业会失去什么,那么所谓产业自主就很难真正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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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阿斯麦EUV光刻机出口许可未能获得续批,中国无法正常获得这一等级的先进设备。2023年9月1日,荷兰开始对特定先进DUV浸没式光刻设备实施出口许可要求;2024年9月7日,管制范围进一步扩大。

2025年1月15日,部分其他半导体制造设备也被纳入许可管理。限制并非全面禁售,而是逐步扩大特定设备的许可范围,海外供应的不确定性因此成为中国晶圆厂必须考虑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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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买不到,晶圆厂只能寻找替代方案。国产设备因此获得更多产线验证机会,经过工艺适配、稳定性测试和良率验证后,才有机会进入生产。外部供应越不确定,国内晶圆厂越有动力给国产设备测试空间,设备企业也能在实际生产中积累经验。

这里有个关键问题,半导体设备不是普通商品,不是买回来就能直接投入生产。设备必须与晶圆厂的工艺流程相匹配,经过长时间运行,才能证明稳定性和可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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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产设备企业真正需要的,不只是研发资金,还有进入生产线验证的机会。过去海外设备供应稳定,晶圆厂自然更愿意使用成熟产品;当供应风险增加,国产设备就获得了更多试错和迭代的空间。

2026年9月15日,美国乔治城大学新兴技术安全研究中心发布的研究显示,中国企业在2025年全球CMP抛光设备市场的份额达到12.6%,刻蚀和清洗设备达到10.2%,薄膜沉积设备达到9.8%;但光刻设备份额仍不足0.2%,先进光刻依然是明显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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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研究数据显示,2020年中国半导体设备国产化率约5.1%,到2025年相关统计达到35%;但2026年前三季度,中国大陆13类主要半导体设备进口额仍达164.2亿美元,同比增长3.4%。国产替代在推进,进口依赖仍然存在。

美国半导体行业协会援引SEMI数据指出,2015年至2023年,中国成熟制程芯片产能占全球比重从19%升至33%。汽车电子、工业控制和电源管理都需要成熟制程,产能扩大也给国产设备提供更多验证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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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注意的是,国产设备的成长并不是简单增加几家企业,而是逐步形成研发、验证、生产和再迭代的产业循环。只要国内晶圆厂持续扩大应用,设备企业就有机会积累经验、降低成本,再进入更多生产线。

7年限制没有让中国半导体产业停止发展,反而提高了国产设备获得订单和验证的动力。中国仍未完全突破先进光刻技术,但产业竞争条件已经不同于七年前。美国和欧洲可以继续限制设备出口,却无法要求中国停止研发自己的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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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汽车、电池、储能和光伏产业,同样离不开中国提供的关键材料与零部件。

国际能源署2026年报告显示,2024年中国占全球稀土精炼产量的91%,烧结永磁体产量占94%;2025年,中国电池电芯产量占全球80%以上,正极活性材料约占85%,负极活性材料超过90%。这些数字反映出中国在材料加工和电池供应链上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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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汽车需要电池,电机和工业设备需要稀土永磁材料。若供应中断,欧洲企业就必须寻找供应商、重新认证产品并建设产能,成本和周期都不低。尤其是汽车和新能源产业,供应链上的任何一个重要环节出现问题,都可能影响整条生产线。

2026年11月9日,中国商务部、海关总署发布第58号公告,决定从11月11日至2027年1月10日继续暂停实施2025年公布的六项相关出口管制措施。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稀土管制全部取消,2025年4月实施的七种中重稀土相关管制仍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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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政策细节说明,中国拥有关键材料和相关技术的出口管制工具,也在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政策。供应链优势不等于随意切断供应,中国同样需要稳定的国际市场。但当外部国家不断把技术和贸易问题安全化,中国也必须保留维护自身利益的政策空间。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双方的产业依赖关系,欧洲过去可以利用先进设备优势限制中国,现在中国也拥有能够影响欧洲制造业成本和供应安全的重要产业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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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面对的已经不是单纯的光刻机出口问题,而是整个产业链的利益计算。

美国希望欧洲继续限制中国,但欧洲汽车、电池、光伏和工业制造企业,却需要考虑中国的材料供应、投资和市场需求。单向管制的成本正在逐渐增加,这才是产业博弈发生变化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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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2月,宁德时代与Stellantis宣布投资最高41亿欧元,在西班牙建设磷酸铁锂电池工厂,规划产能最高50GWh,计划于2026年底开始生产。

2025年11月26日,项目举行奠基仪式。奇瑞与西班牙Ebro的汽车生产合作总投资约5.32亿欧元,也在推进之中。这些项目带来就业和供应链配套,对欧洲恢复本土制造能力有现实价值。

中国企业不再只是向欧洲出口成品,而是通过当地建厂、生产和配套合作,进入欧洲制造业体系。对于希望恢复汽车和电池产业竞争力的西班牙来说,这样的投资显然有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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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欧洲另一方面又担心关键产业控制权向外部企业集中,2026年3月4日,欧盟委员会提出《工业加速器法案》,涉及电池、电动汽车、光伏和关键原材料,拟通过本地化生产和外资条件增强欧洲制造业控制力。

2026年11月20日,欧洲媒体报道,相关委员会表决推迟至12月14日,原因是法案涉及大量修正案,欧盟内部仍需协调。

欧洲既需要中国投资和就业,又希望通过新规则掌握产业控制权。保护本土产业可以理解,但若本地化要求变成排斥外资的工具,项目落地就会更困难。中国企业有自己的投资选择,欧洲也不是唯一的投资目的地。如果规则缺乏稳定性,企业自然会重新计算投资回报。

我认为,欧洲真正需要争取的不是在中美之间简单选边,而是保留根据自身产业利益作出决定的能力。美国希望欧洲跟随自己的技术限制,但欧洲企业有自己的市场和经营需求。

中方提出独立决策,正是希望欧盟不要把这些现实利益放在美国战略目标之后。

阿斯麦七年出口限制带来的反向影响,不是中国已经全面取代欧洲技术,而是产业博弈条件发生了变化。中国先进光刻仍有短板,但在设备制造、稀土和电池领域已形成新的竞争优势。

欧洲继续跟随美国限制中国,就必须承担市场和供应链成本。接下来的中欧谈判,比拼的是谁的替代方案更成熟、产业链更有韧性、承受代价的能力更强。阿斯麦对华订单和欧盟投资规则的变化,将是最值得持续观察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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