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永乐帝朱棣翻看囚犯名册,瞥见一个名字,淡淡开口:“他怎么还活着?” 一旁锦衣卫躬身领命:“这就处死。”
一句话,便定下一代才子解缙的生死。他十九岁登进士,一语帮朱高炽坐稳储位,主持编纂《永乐大典》,曾深得帝王信任。可风光转瞬成空,远贬交趾本可避祸,他却执意入京,一步踏入罗网。这位明初内阁重臣,究竟是哪里触怒了朱棣?
01
吉水在江西中部,赣江穿境而过,两岸丘陵连绵,水田相接。自宋以来,此地文风很盛,读书应试的人家代代不绝。洪武二年十一月初七,解缙生在这一县中的一户读书人家。
解氏在吉水算不上豪族,却是有名的书香门第。祖父解子元,元末曾在一县任事,兵乱四起时,他带着乡兵守城,城破而死。父亲解开,学问有根底,明朝立国之后不肯出仕,只在乡里闭门教书,训导子弟。解缙自幼便在这样的门第里长大,听的是经史,见的是笔墨。
《明史》记他“幼颖敏,七岁能诗,十岁日诵数千言,终身不忘”。乡里人起初不信,后来见他应口成句,背书不误一字,便不再议论。十四五岁时,他已把四书五经读遍,又遍览诸史,动笔为文,气势很足,不肯作软熟语。
洪武二十年,江西乡试,解缙名列第一,是为解元。次年入京会试,登进士第,时年十九。明朝开国以来,十九岁登进士的人,实在少见。榜下传开,士林多有称叹。授官为中书庶吉士,留在太祖身边,掌文书,备顾问。
朱元璋出身寒微,平生最厌文臣说话绕弯子、拿腔作势。初见这个江西少年,问以时事,解缙对答直截,不揣度上意,也不拣好听的说。太祖心中喜欢,一日在大庖西室召见他,当面说道:“朕与尔义则君臣,恩犹父子,尔当知无不言。”
这一句,解缙记了一生。
他退下之后,闭门数日,写成一篇封事,凡万余言,后世称为《大庖西封事》。疏中论政令屡次更改,今日颁行,明日又变,下面的人无所适从;论刑狱过繁,一案牵连数十百家,人心畏惧;论官吏因循,只知奉承上司,不问民间疾苦;论赋役不均,富者脱免,贫者加倍。字字具体,不避权要。疏上,太祖没有动怒,反而称其有才。不久,解缙又上《太平十策》,所言多是整肃吏治、宽缓刑罚、教养人才之事。
同僚之中,却不是人人都愿听这样的话。都御史袁泰曾有过贪纵之事,解缙具疏弹劾,一路追到底。袁泰因此怀恨,寻出几件事反过来劾他。此后朝中对他侧目者渐多,有人说他恃才,有人说他轻率,谤议慢慢积起来。
洪武二十四年,太祖召解缙的父亲解开入京,当面吩咐:大器晚成,你把儿子带回去,让他再多读十年书,十年之后再来,大用未晚。解缙随父南归吉水。
回到乡里,他闭门不出,校勘旧籍,编次文稿,把年少时来不及细读的书一本本读完。赣江边的日子安静,一年一年过去,京城的诏书,始终没有来。
02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太祖驾崩。
解缙在家闻讯,束装北上,赶赴京师临丧。他行至京师,尚未成礼,御史便上章纠劾,说他母亲去世尚未安葬,父亲年已老迈,此时远行,于孝道有亏。朝廷准了这道弹章,将他贬为河州卫吏。
河州在陕西边上,近吐蕃之地,风沙苦寒,卫所军吏与内地文官全然不同。解缙自中原一路西行,过潼关,入陇右,所见多是荒堡、戍卒、瘦马。到了河州,他住在卫城之中,白天随例办差,夜里独坐灯下写字,寄给家乡友人的书信里,多言道路之难与边地之苦。他在那里待了不短的日子,未得召还。
建文即位之后,朝中起用一批旧人。礼部侍郎董伦知解缙才学,屡在朝上举荐。解缙由此被召回京,授翰林待诏。只是建文一朝用人多看重门第与旧望,解缙起自谪籍,又曾受太祖特达之知,位置始终不显,遇有议论,也多不被采纳。
建文四年六月,燕兵渡江,京师危在旦夕。城未破时,解缙曾与修撰王艮、吴溥等人相聚,约定城破之日同死社稷。这几个人都是翰林清流,说这话时,人人神色不异。
城陷之夜,王艮回到家中,与妻儿诀别,举家自尽。解缙则驰赴燕王军前,与周是修一同迎附。次日入城,他已在燕王左右。
这一段旧事,后来被人反复提起,也成了他一生最难辩解的一处。
永乐元年,朱棣登极未久,急欲安定人心、润色治功,于是简选文臣入直内廷。解缙与黄淮、胡广、杨荣、杨士奇、金幼孜、胡俨共七人,同时入直文渊阁,参预机务。内阁之预机务,自此而始。
解缙先授翰林侍读,未几迁侍读学士,奉命与诸阁臣同在御前备顾问。凡诏敕文书、边疆奏报、刑名案牍,多经其手。他每日清晨入直,夜深方退,遇上急务,就在阁中秉烛拟稿,天亮前进呈。
朱棣待这一班文臣甚厚。上元之夜,宫中张灯,召七人入内观灯赐宴,命各赋诗纪盛。解缙下笔最快,诗成最早,朱棣览之而喜。那时节,他四邻皆是新贵,前路看上去宽阔平坦。
只是他的性子并未因易代而改。《明史》说他“少登朝,才高,任事直前,表里洞达,议论无顾忌”。在朱元璋面前如此,在朱棣面前,他也如此。
03
永乐元年七月,朱棣以古今典籍浩繁,散在诸家,未有统贯,命解缙总其事,聚集天下文臣,汇为一书。开局之初,缮写者百余人,分经、史、子、集四部,采摭旧文,依类编次。
永乐二年十一月,书成进呈,赐名《文献大成》。朱棣翻阅之后,认为所收尚有遗漏,采辑未备,命重加增修。解缙仍领其职,再调文士,广搜天下遗书,自南京文渊阁藏书,至各布政司所送志乘、方志、医卜、农桑、词曲之属,一并收入。这一部书后来定名为《永乐大典》,卷帙之巨,为前世所无。
除了这部大书,解缙又奉命总裁《明太祖实录》的重修,与杨士奇等同任其事;又总裁《古今列女传》。修实录一事,牵涉靖难前后种种,笔削之间极费斟酌。解缙身处其间,凡有疑难,多据所见直陈。
此时他的官位是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右春坊是东宫官属,这一职名,日后会成为旁人攻讦他的由头,而此时不过是一份兼衔。
解缙在内廷日久,奏对也越发不加回护。论及刑狱,他请宽减株连;论及赋役,他请缓征逋欠;论及用人,他屡言某官可任、某官不可用,不稍假借。一日,朱棣问他朝臣贤否,他便逐个说来,长处短处并陈,不避亲疏。座中人听了,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各记了一笔。
朱棣对他,确有倚重的时候。凡有诏书颁下,多命解缙起草;凡有远方奏报,也常先给他看。有一回,朱棣对他说:尔在朕左右,朕若有过,当尽言。解缙闻言,愈发以为所见可以尽陈。
可是御前的分寸,不在言辞是否恳切,而在所言之事的边界。有些话在洪武朝说出来,换来的是嘉奖;在永乐朝说出来,落在旁人耳中,意思便不一样了。解缙并未觉察这一层变化,他照旧在灯下拟稿,照旧在奏对时直陈,他以为换个皇帝,规矩还是那套规矩。
永乐二年春,储位之事,摆到了御前。
04
永乐二年春,储位还没有定下来。
朱棣的嫡长子朱高炽,封燕世子多年,为人端厚,喜读书,讲论经义头头是道,只是体形肥重,行动迟缓,骑马走不了几里便要歇息。嫡次子朱高煦则不同,长身伟岸,弓马娴熟,靖难兵起之后,他一直随军,白沟河、东昌、浦子口几场恶战,他都领兵冲阵,几番救朱棣于危难之中。军中将士多服他,朝中一班靖难旧臣也多向着他。淇国公丘福、驸马都尉王宁等人,屡屡在御前言汉王功高,宜立为嗣。
朱棣心中犹豫。他知道长子监国理事多年,抚军民、通政务,诸事有条理;也知道次子在外领兵,功劳在身,不能不加抚慰。
议储之事拖到永乐二年春,礼部已定册立仪注,只等一言。
一日,朱棣在内廷私下问解缙。解缙答得直接:“皇长子仁孝,天下归心。”朱棣听了,不置可否,只坐着未动。解缙见他不应,稍前一步,再进一言:“陛下有一个好圣孙。”
所谓圣孙,指的是朱高炽的长子朱瞻基。这个少年自幼聪敏,喜读书,也习骑射,随朱棣出征时行止有度,朱棣极喜爱他,常带在身边。听了这句话,朱棣点头。
储位由此定下。永乐二年四月,朱高炽立为皇太子,朱高煦封汉王,朱高燧封赵王。
册立礼成之日,朱高煦未能得位,虽受封汉王,心中并不服。他认定这一局是自己被人在御前一句话翻了盘,翻盘的人就是解缙。自此,汉王府上下对解缙侧目而视,凡有机会,必欲去之。
永乐四年七月,朝廷大发兵讨安南,以朱能为征夷将军,张辅副之。解缙上疏谏止,以为安南之地,山川险远,气候瘴恶,可以羁縻约束,不宜郡县其地。朱棣不从。兵行而胜,安南平,置交趾都指挥使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
太子既立,朱高炽多次监国,处置政务总与朱棣之意有些出入,御前偶有训责。汉王出入宫禁,仪仗、护卫、赏赐都格外优厚,礼数有些越过太子。解缙见这个局面,又上疏说:这样下去,是开启争端,不可行。
朱棣览疏大怒,指他离间骨肉,恩礼自此渐渐疏淡。汉王趁势在御前进言,说解缙在内廷多年,把禁中言语传到外面,泄露机密。永乐五年,又议他廷试读卷不公,贬解缙为广西布政司参议。行装未卸,礼部郎中李至刚又上言说解缙被贬出京,口出怨望之语,于是再改贬交趾,命其往南督运军饷。
从翰林学士到边远州郡,前后不过数年。
05
交趾新置,瘴气弥漫,山林之间湿热不散,北方去的官军与吏员,到了那里水土不服,病死者不在少数。解缙自广西入其境,沿途所见,道路多不通,粮道要走水路与陆路相接,一程一程转输,稍有疏漏,前线便断粮。
他奉命督饷,往来于化州一带的转输之地,凡军粮多少、船车几数、何日发运、何日到期,都亲自核算。旧日同僚来信,问他近况,他回书只说水土尚可,公务繁剧,不叙怨言。
三年之中,他在交趾写了不少诗。诗里有山川瘴疠,有远道风霜,也有夜里听见戍鼓时写下的一些旧事。他把诗文稿收拾起来,托便人带回吉水。京城之中,很少有人再提起他的名姓。汉王的注意力,也早已转向别处,暂时寻不到由头。
朝中形势却没有变:太子监国,屡有不合御意之处;汉王在京,礼遇不减。两处并立,人心各有所向。
按照朝廷旧例,外官有事,可以进京奏事;三年考满,也应当入京一叙。解缙在交趾当了三年差,永乐八年,他上表请准入京奏事。
这一年正月起,朱棣亲率大军北征漠北,车驾在外,不在京师。
解缙到达京师时,宫中的仪注仍照常行走,只是御座空着。他既已入京,依例先呈奏本,又依例要拜见监国的太子。他前往东宫,谒见朱高炽,所谈都是交趾军饷转运、边地吏治和沿途所见的水道情形。事毕,他没有留在京师等待车驾还朝,也没有另上请安的疏本,第二天便收拾行装,启程南归。
依当时制度,外官入京,拜见监国的储君,本是通行的礼节,并不违制。解缙走得磊落,沿途还留意水道,心中另有打算。
他行至广东境内,见赣江上游与北江之间山势可通,遂上疏朝廷,请开凿赣江,连通南北漕运,使南方的粮米可以直接转入长江水道,不必再绕海路。这一道奏疏,写得极为详尽,从山势、河床、人工、时日,一直到所需工料数目,都列在里面。
这道疏送到军中时,朱棣正在北征的营帐里。
06
汉王朱高煦在京中安置了人,专候解缙动作。解缙入东宫的消息,当夜就传到他耳中。
朱高煦立刻遣人驰赴御营,上奏说:解缙趁皇帝出巡在外,私自谒见东宫太子,不候车驾还朝便径自南归,无人臣之礼。
这一本奏疏送到北征军中,朱棣阅后震怒。他所忌的并不是那一次拜见本身,而是臣子避开他,径直去联结储君这一举动。解缙已被贬在外三年,回京不待御前,先去东宫,又不等他回来便走,在他看来,这是结纳储位、自成一路。
紧接着,请凿赣江的那道奏疏也到了。奏疏里处处是工程与人力,落在朱棣眼里,却成了另一重意思:人被贬在边地,仍旧上书言天下大工,仍旧插手朝廷大政。
于是传旨:将解缙逮捕,押解回京。
永乐九年,解缙被下入锦衣卫诏狱。同案牵连者数人,有高得抃、王汝玉、李贯、朱纮、萧引高等,一并系狱。这些人多是翰林、春坊的旧僚,与解缙同在内廷行走过。狱中讯问反复,拷掠备至,案牍始终没有定谳,既不拟刑名,也不发落释放,人就这么关着。
诏狱归锦衣卫直辖,刑部管不着,都察院过问不到,大理寺没有案卷。囚徒入内,生死不由律条裁断。
解缙在狱中被拘了近四年。近四年里,没有人来提审他第二回,也没有人给他一个明确的罪名。他每日照旧吃饭、坐卧,听见铁链在甬道里拖动的声音,听见别的牢房夜里有人被带走。
永乐十三年正月,锦衣卫依例呈上在押囚犯的名册,供御览。
07
永乐十三年正月,京城仍有积雪。
依锦衣卫旧例,凡在押人犯,年底要造册进呈御览。册子极厚,一页一页都是名姓、籍贯、案由、拘押年月,皇帝一般只是翻过,并不细看。
这一日,朱棣在暖阁中坐定,纪纲跪在下首,捧着册子递上去。
朱棣一页一页翻。翻到中间一页时,手指停住了。
暖阁里一时无声。纪纲不敢抬头。
朱棣开口,语气很平,问了一句:“缙犹在耶?”
纪纲伏在地上,答了一句:臣这就去办。朱棣没有再说别的,仍旧翻他的册子。
纪纲退出暖阁,到了阶下才觉出背上的汗。他知道这一句问话的分量。这不是“解缙该当何罪”,也不是“带来见我”,而是问这个人为何至今还在。皇帝没有明发诏旨,没有交部议罪,也没有一个字落到纸上。
纪纲当夜就回了诏狱。他命人收拾出一间屋子,置了酒菜,把解缙从牢中提出。解缙已近四年不见天日,须发皆白,人削得只剩一副骨。他看见这桌酒,不动声色,坐下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杯,未有多言。
等到酒意深了,人已不省,狱卒将他抬到院中,置于积雪之上,随后退入廊下。
那一夜雪没有停。到天亮时,院里那一处隆起已被雪盖平,看不出底下有人。
次日狱卒来报,说人已经死了。纪纲到院中看了一眼,命人草草收殓掩埋,转身便走。
《明史》记此事,只用了十余字:“纲遂醉缙酒,埋积雪中,立死,年四十七。”
死时年四十七岁。
没有刑部文书,没有大理寺覆核,没有罪名,也没有一句明旨。一个人的生死,就从一句问话里落定。
事后抄没其家。妻子与宗族,一并徙往辽东。
纪纲是靖难时归附朱棣的人,掌锦衣卫多年,凡朝廷不愿明发的事,多经他手。他善于罗织,也善于揣度。这一次,他办得干净,不留痕迹。
08
解缙死后的第二年,纪纲自己出了事。
永乐十四年七月,有人告发纪纲私蓄亡命、私造兵仗、僭用器物,与外间交往有越分之举。朱棣命人查办,罪名很快审定,纪纲被押赴市曹,处以凌迟,家属连坐。他替皇帝办过的事,一件也没有留在案卷上;他自己获罪,条条都有明证。
永乐二十二年七月,朱棣第五次北征,回师途中崩于榆木川。
太子朱高炽即位,是为仁宗。
仁宗在东宫监国多年,素知解缙当年在御前说的那几句话。即位之后不久,他便下诏赦免解氏流徙辽东的族人,放归吉水,所抄家产陆续给还。他曾对身边人说:“人言缙狂,观所论列,皆有定见,不狂也。”
仁宗在位不满一年而崩。宣宗朱瞻基即位,改元宣德。
当年那句“好圣孙”,到这时应在了朱瞻基身上。他在位十年,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朝廷用杨士奇、杨荣、杨溥诸人,政务大体平稳,后世称“仁宣之治”。
汉王朱高煦的路,则走到了尽头。永乐十五年,他被强制就藩乐安州,离开京师。洪熙元年仁宗崩,他曾在半路设伏,图谋截击赴京的朱瞻基,未能得手。宣德元年八月,他在乐安起兵。朱瞻基亲率大军征讨,兵临城下,城中将士大半散去,朱高煦出降,被废为庶人,押回京师,禁锢于西安门内。后来宣宗去看他,他伸脚将皇帝绊了一下,宣宗命人以铜缸覆之,缸外堆炭举火,朱高煦死于缸中,诸子一并被诛。
正统元年,朝廷归还解缙家产。旧籍记载,解缙之子解祯亮,早年聘定胡广之女。解缙获罪之后,胡广欲罢此婚,其女不肯,割耳明志,事闻于朝,婚事终究没有废。等到解氏赦还,两家依约成婚。
成化元年,朝廷追谥解缙,谥号文毅。他的诗文由后人编次刊行,吉水乡里为他立祠。
从永乐十三年正月那场雪,到成化元年追谥,中间过去了五十年。
09
解缙下狱之后,内阁七人之中,少了一个。
永乐十二年,朱棣北征回师,太子遣使迎驾稍迟,朱棣大怒,下令逮问东宫官属。黄淮、杨溥等人被下诏狱,杨溥在狱中一关十年,其间日日读书,出狱时书册已成数箧。杨士奇一度被系,旋即获释。此后阁臣奏对,凡涉储位、涉东宫官属,多称病不预,或只言事务不言人。
永乐一朝,臣子以言获罪者,不止解缙一人。有下狱的,有谪戍的,有被罚俸的,也有闭口不言、只办差事的。殿廷之上,议事照旧,声音却渐趋一致,奏本里的措辞越来越整齐。
解缙一案的文书,留在诏狱的册子上,只有名姓、籍贯与拘押年月,案由一栏空着。他的诗文在士林间私下传抄,吉水一带的读书人,把《大庖西封事》抄下来教子弟。
洪熙元年,仁宗为解缙正名。此后五十年,直至成化年间追谥,他的名姓才重新出现在朝廷的文书里。
宣德十年,朱瞻基崩。正统年间,朝中又出了一位直言敢谏的兵部侍郎于谦,土木之变后守京师,后来在夺门之变中被杀。士林追溯前事,多把解缙与他并举,一个死于雪中,一个死于市曹。
吉水解氏的老宅,几经兵火,到明末还存着几间。族中世代相传,先人当年从交趾回京,本是为奏报军饷转运之事,走时没有等到车驾还朝。
《明史》为解缙立传,把他列在洪武、永乐两朝的文臣之中,末一句记的是:籍其家,妻子宗族徙辽东。
(完)
参考资料
《明史》
《明太宗实录》
《国榷》
《罪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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