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0月,香港东北面一座没有码头的小岛上,几个人蹲在暗红色的岩壁前,看见几截灰白色的骨头断面。

岛叫赤洲,在香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地质公园范围内,沿岸多暗礁,风浪一大,船就靠不了岸。

两年后的11月19日,这些骨头被正式认了身份:白垩纪蜥脚类恐龙中的泰坦巨龙形类,体长超过20米,臀部高度超过3米,极可能来自同一只成年个体。

这是这类恐龙第一次在中国南部沿海被正式记录。

它还没有名字。

一座没有码头的荒岛,31块含骨的石头

赤洲在船湾(扩建部分)郊野公园里,属新界东北沉积岩园区,是香港最偏远的一批海岛之一。

2024年10月23日,香港特区政府发展局公布在赤洲发现恐龙化石,渔护署同日封闭全岛。除获许可的专家和相关人员,任何人不得登岸,违者可被检控。

发掘由发展局古物古迹办事处人员在中科院古脊椎所专家指导下进行,渔护署提供支持。从10月下旬开始,11月底完成,一共取出31块含恐龙骨骼的岩石标本。岛上没有码头,没有水电,也没有任何配套,人和石头都靠船一趟一趟运。

也正因为不好上,这座岛一直很安静。石头在崖壁上待了上亿年,直到有人抬头,看见那几截不像是岩石纹理的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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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洲这样的岛,四周是暗红色砂岩崖壁,没有码头,也没有人家。恐龙化石就嵌在这样的岩层里。

为什么说它“极可能只有一只”

31块标本清修出来以后,骨骼的形态、尺寸、保存状态都对得上,专家判断极可能来自同一只成年个体。

注意,这不是一具完整的骨架。恐龙死后,尸体可能被水流冲散,被食腐动物啃过,被泥沙掩埋,最后只有一部分骨头留在石头里。博物馆里那种“整整齐齐一副架子”,是极少数、也是极幸运的情况。

但就是这些“零件”,给出了一个让人有画面感的数字:全长超过20米,臀高超过3米。

20米是什么概念?一辆家用轿车4.8米,它是四辆多一点,首尾接起来。3米臀高,差不多是一层楼,而它的背脊还要往上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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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石清修工作台。一块从岩层里取出的岩块,旁边是毛刷、竹签、镊子和加固胶。骨头要先从这样的岩块里一点点露出来。

“泰坦巨龙形类”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

恐龙分很多支。蜥脚类是最容易被认出来的一支:长脖子、长尾巴、四条粗腿、小脑袋、吃植物。电影里那种脖子伸到树冠顶上的,基本都是它们。

泰坦巨龙形类是蜥脚类里的一支,主要生活在白垩纪,分布很广,南美洲、欧洲、亚洲都有。它们的化石常常不完整,但一旦出现,往往就是“大家伙”。

这次的关键不只是大,而是地点。

在此之前,香港没有正式记录的恐龙骨骼化石。这次不仅补上了“香港有没有恐龙”这一格,还把这类恐龙的分布往南推到了中国南部沿海。

再往前想一步:白垩纪的香港是什么样子?赤洲出露的是沉积岩,泥沙一层一层压成石头,骨头就埋在里面。这说明当时这里有能堆积泥沙的地方——河湖、潟湖、浅海,都可能是它的家。而今天香港最出名的是火山岩六角柱,那是另一段更早的故事。

一只恐龙,把这两段故事接在了一起。

名字为什么还没起

中科院古脊椎所所长徐星在展览现场说,相关恐龙的名字将于不久后公布。

挖出来不等于认识。要命名,得先清修、测量、对比:牙齿什么形状,椎体有没有侧腔,股骨的比例跟已知属种差在哪。描述写完,还要投稿、送审、修改,同行点头了,名字才算数。

所以现在的称呼是“泰坦巨龙形类”——一个范围更大的分类群,意思是“它属于这一类”,而不是“它是一个新物种”。这个区别,很多报道会写混。

慢慢来也有好处。名字一旦定下,就写进文献,改不了了。宁可多比几遍,也别抢那几天。

想看它,怎么去

展览叫“见龙在田:赤洲与中国内地恐龙化石展”,由香港特区政府发展局和中科院古脊椎所合办。

11月19日开幕,11月20日起对公众开放,一直到2027年5月12日,免费入场。地点在香港文物探知馆,尖沙咀九龙公园里面,地铁站出来走几分钟。

一共66组展品。赤洲出土的恐龙骨骼化石全部到场;内地借展46组,其中34组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古生物化石,大部分是第一次在香港展出。

展线分五个单元:上古起龙吟、巨龙出赤洲、群龙居南国、龙迹遍神州、新生现南湾。除了赤洲这位“主角”,还有暴龙头骨、恐龙蛋和胚胎化石,以及“陆家屯鹦鹉嘴龙多个完整个体”——一窝挤在一起的小恐龙,是很多人站在柜子前挪不动脚的那件展品。

展期里还有公众讲座、工作坊和互动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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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展厅里的蜥脚类恐龙装架(局部)。20米长的身体立在眼前,人才会明白“泰坦”这两个字不是夸张。

一只20米长的恐龙,躺在香港地下1亿多年,头顶上是后来才长出来的森林、海风、船笛,还有一座国际都市。

它没等到有人给它起名字,就先等来了一群拿刷子和竹签的人。

现在它被摆进尖沙咀的展厅,隔着玻璃看我们。

而我们还要再过一阵子,才知道该怎么叫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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